《知情识妙》左弦月

4、学堂开课 一听说村里

　　一听说有举人老爷开私塾，村里就像水滴进了油锅，瞬间就炸了。全村人都挤在里正家，打听这私塾的事情。七嘴八舌的，端的是比集市还要热闹几分。
　　“真的是举人老爷来开私塾当夫子？”
　　“学堂建在哪儿啊？”
　　“夫子每年收多少束脩啊？”
　　“夫子收学生可有什么规矩？”
　　“什么时候开学啊？”
　　“大伙儿先别吵了。季老夫子是承平二十八年的举人，有实实在在的功名在身。如今他老人家愿意在咱们云溪村落户，开学堂，这是咱们云溪村的福气。夫子已经选了村尾刘二叔早先的宅院做学堂，这几日大伙儿一起出力把书房课室扩建出来。二哥，你木匠活计做得好，这事儿你领头。至于其他的，等学堂建好了再做计较。”见大家对私塾的热情如此之高，里正刘长水心里乐开了花。等这件事情办成了，下次选里正，肯定还是自己当仁不让了。
　　“这你放心，娃娃们读书是大事，我把手里的活计都先放着，先把学堂建起来要紧。“云溪村多数人都姓刘，很多户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里正刘长水的二堂哥刘长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很多人家都愿意找他打家具物件。
　　这学堂怎么能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啊？”又有人问道。
　　“这你懂什么，读书最要紧的是有个安静的环境。要是吵吵闹闹的，孩子们怎么学得好。另外夫子家没有别的家人，就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孙女。读书人家的闺女，脸皮都薄得很，以后在村里遇上了别说那些粗话。要是惹得夫子不高兴，可不就是耽搁了自家孩子的前程。“要不怎么说这刘长水会钻营，知道这季家的小女娃能做得了家事的主，便想着要约束好村里那些糙汉泼妇。乡野人家，平日里讲话嗓门大，开些玩笑也粗俗不堪。要是惹恼了季知妙，夫子不用心教，受损失还是大家伙。更何况他还存了让夫子收自家小柱子为弟子的心思，更加要讨好季知妙了。可惜大柱子已经娶亲，小柱子又太小，要是跟举人老爷做了亲家就再好不过了。
　　此时在做绿豆糕的季知妙可没想到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妙姐姐，绿豆糕，教我做，娘亲喜欢。“坐在灶下烧火的小云岚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又把头埋了下去，小脸通红。久久没有听到答复，小脸又转白了。
　　“岚儿，抬起头看着姐姐。“看着小云岚小心翼翼的模样，季知妙心里一阵心疼。
　　“妙姐姐~“小云岚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见季知妙笑意盈盈的双眼。突然就觉得心安了，妙姐姐真好。
　　“岚儿是想学会了做给娘亲吃的吗？岚儿真乖，真孝顺。这一次先看姐姐怎么做的，下一次姐姐再一步一步的教你，好不好？“
　　在云家住了些时日，也了解到这是怎样的一家人了。云家也是几年前逃难到云溪村的，丈夫因故身亡，陈氏生双生子的时候亏了身子，逃难路上更是差点殒命，这些年一直抱病在身，一年里有大半时间是躺在床上的。
　　云家到了云溪村以后，全身家当只够置办五亩中等水田和一处小院子。云家没有一个会种地的，田地都是租给其他村民。更何况古代的稻子收成远远不如后世的超级杂交水稻，靠每年收成，仅够云家四口混个水饱。陈氏的身体全靠药养着，云岩云岚两兄妹年幼，养家糊口的重担全都压在云屹一人身上。
　　好在云屹功夫好，天生神力，箭术更是了得，可谓是百步穿杨。几年前村里有人进山打猎的时候被狼咬死了，再加上这几年风调雨顺，田里收成不错，就没有村民愿意进深山打猎了。云屹艺高胆大，这些年靠着进山打猎，才能维持一家生计。
　　只是云家四口没有哪一个有厨艺方面的长才，在吃过季知妙做的饭菜以后，简直惊为天人。季知妙前一世除了同事和客户也没什么朋友，闲来无事就喜欢折腾厨艺。穿过来以后，一路跟着季云礼辗转各地，很少有机会下厨。见云家人都不擅长厨艺，便自发的接过了厨房的活计。云岩和云岚就轮流来给季知妙打下手，有时候这对双生子还要为了这个打下手的机会而竞争一番。
　　见到大家都喜爱自己做的饭菜，季知妙更是信心满满，原本还担心少了鸡精之类的诸多调料，自己做的饭菜会不好吃。见云岩和云岚两个小孩子实在是可怜，季知妙便做些糕点零嘴给他们，让他们的童年能有更多美好的回忆。
　　天气越来越热，季知妙在柜子里找到了一袋绿豆。这些天便做了绿豆汤、绿豆粥、绿豆饼、绿豆糕，还发了点绿豆芽。
　　定居乡村，空气清新，食材天然，静谧恬淡。如果爷爷的腿能快点好起来的话，季知妙觉得现在的日子简直快活极了。
　　不过五日，在季云礼指定的那间小院子旁边就扩建出了两间宽敞的书房和课室。一应的桌椅全都准备妥当了。就连小院子也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院子里的那口井都淘干净了。果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季知妙再一次认识到古代人对知识对读书人的崇敬。
　　季知妙正拿新做的糕点孝敬自家爷爷，就赶上里正来云家找季云礼商量地契和开学的事情。
　　“季先生，这是地契和房契，二十亩山地、五亩水田和五亩旱田一共一百五十两。那处院子原先的主人刘二叔说他愿意把这处院子送予您，就当作是他对村里的贡献了。”这院子的主人是刘长水的族叔，虽说是有了点钱举家搬到镇上去了，可也没有钱到一个院子说送就送。刘长水也能明白他得心思，无非就是想以后送儿孙来上学，让夫子多看顾几分。这年头，举人开设的私塾整个平江县都不多见。虽说岳麓书院还有状元当夫子，可那却是小小的平江县万万比不上的。
　　“所谓无功不受禄，这院子老朽可不能收。你们若是执意如此，那这私塾不开也罢。”季云礼这一生最恨别人以俗物来收买他，天上哪有掉馅儿饼的事。
　　“里正叔，爷爷开私塾学堂是为了教书育人的，怎好收这宅院。如若大家如此见外，我们祖孙怕是在这云溪村住得不安，爷爷也不能静心教书了。那宅院我们就以市价买下，契书过户的事情还要麻烦您跑一趟。这里是二百五十两银票，泰昌宝号，全国见票即兑的。不够的话，麻烦您先垫付，回头我再给您。”季知妙知道自己爷爷清高的毛病又犯了，不过季老爷子不是假清高，是文人骨子里的真清高。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不愿让俗物缠身。季知妙也觉得这宅子不能收，有道是人情债难还，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用人情。
　　“我们乡下人不知礼，您老人家恕罪。”刘长水见季知妙一出手随随便便就是泰昌宝号的银票，心下就明白自己是低估了季家。原本以为这祖孙俩遭了山洪，除了一个小包袱便身无长物了。本来想借这个小宅院好好拍拍马屁，没成想拍到了马腿上。看来季家身价颇厚，更是遗憾自家没有合适的小子来配季知妙。
　　“等契书过户好了，学堂就可以开课了。有意入学的可以来报名了，我这里也没什么门槛，不需要考校什么天分。只要懂课堂规矩就行了，老夫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来约束学生。若是有扰乱课堂的，就叫他家里人来领回去。”
　　“契书这两日就能办妥当了。那宅院已经收拾齐整了，您随时可以搬过去。到时候村里人都来给您暖屋。”
　　“不必如此麻烦，我祖孙二人老的老小的小，恐怕招待不周。老朽在此谢过大家的好意，暖屋就不必了。”
　　“那这束脩？”
　　“每人每年交三两银子吧，没有现钱的，不拘吃食用具，拿些来就行。”
　　“先生大德，我代云溪村民们感激先生。”一听季云礼只收三两的束脩，刘长水这次是打心底里敬佩尊敬季云礼，不再是因为他的举人功名。要知道这年头供养读书人有多难，蒲云镇上的赵秀才每年要收十两束脩，三节两寿的孝敬要是不满意，就不会好生教导学生。多少人家都是举家勒紧裤腰带供一个读书人。如今季云礼只收三两，对于云溪村来说就是大恩大德了。
　　“你且去通知大家，凡是来上学的，每日上午来学堂。下午可以留在学堂自学，也可以回家去兼顾活计。旬月休一天，农忙时放十天假。”季云礼见里正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喜悦，心里不那么反感了，这人虽是世故圆滑，但也没有什么大奸大恶。农家孩子读书不易，农家人供养读书人也不容易。便更改了一下学堂的规矩。
　　两日后，里正送来了地契和房契。那宅院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季家祖孙，剩余的银两刘长水贴心的兑换成了银锭和散碎银子。季知妙收好了地契房契和剩余的银两，心知还是占了便宜。这宅院虽小，却也不止值十两银子，更何况还有后来加盖的两间。
　　五月初一，宜动土、搬迁。掐指一算，来云溪村也两个月了。
　　季知妙和季云礼搬进了新家，早前说了不必大张旗鼓的暖房。所以就云家双生子和里正带着妻子和儿女过来帮忙洒扫、安置。不过很多村民都送来了贺礼放在门口，两条猪肉，一篮子鸡蛋，几把青菜，一块布料，不一而足。
　　第二日，季云礼便开堂授课了。因为束脩只收三两，有些不富裕的人家也咬牙把孩子送来了。如此一来，这课堂上就有了十八个学生。
　　季云礼的右腿还未痊愈，便拄着单拐走进课室。这些孩子应该被家长耳提面命过多次，季云礼讲课虽不古板，但也十分威严。孩子们对新奇的东西有着本能的好奇，所以课堂纪律出奇的好。
　　晌午的时候，里正家的小柱子给季知妙送来两个西瓜，跑得一头是汗，满脸通红。他可喜欢读书了，夫子讲了好多爹娘都不知道的事情。爹说要是夫子喜欢自己，就会收自己做弟子，就能教自己更多的东西了。所以自家地里的西瓜熟了以后，小柱子就迫不及待的送到了夫子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