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识妙》左弦月

3、定居山村 “云家大郎

　　“云家大郎，老头子我也好得差不多了。还烦请你带我去拜会一下里正。”烧了两日后，季云礼总算是退了热。现在虽然还不能行走，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老先生，咱们云溪村最是安宁不过了。虽说村里来了生人，是该给里正打个招呼。可是您现在行动不便，我倒不是怕屹儿麻烦，这小子就一把子力气拿得出手。我是怜惜妙丫头，她守了您两日不曾合眼，可怜她自己也还受了伤呢。要是一会儿她醒了见不到你，又该着急了。等您身体好些了再做计较吧。”陈氏从屋里出来，听到季云礼让长子带他去见里正。心想既然能坦坦荡荡的去和里正打交道，想来也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辈了。那妙丫头才十二岁，这些天照顾祖父，行事这般有章法，除了家教好，应该也是受了不少苦。又想到自己的小闺女，对季知妙初见的几分怜悯早已变作了怜爱。
　　“麻烦云家太太了，我们祖孙俩给府上添麻烦了。”
　　“您老太可气了，既是有缘遇见了，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想到自己醒来的时候，小孙女满眼的焦急和担忧。季云礼下了一个决定。便把缝在内衫里包了两层油纸的户籍文书拿出来，交到云屹手上。“云家太太，大郎，我们季家早些年遭了难，全家就剩我一个老头子和妙儿相依为命了。这些年一路寻亲，也没个音信。如今我年岁大了，现在又摔伤了腿，不良于行。我见这云溪村山清水秀，便打算在这里定居了。过两年给妙儿找个好人家，我也算对得起她早逝的爹娘了。烦请大郎帮我寻里正张罗一下落户的事情，再有良田也可留意一下。至于房舍，能与你们做个邻居就再好不过了。只是恐怕要多叨扰些时日了。“
　　“这再好不过了，有妙儿在，我家岚儿也有伴儿了。“一听说他们打算定居，陈氏心里十分高兴。自己的小闺女从小就体弱，好容易才养活，性子却是十分内向害羞。与村里的小丫头都玩不到一块儿去，出门还要受人欺负。与自家人说话声音都很细微，在外面更是不愿意开口说话，可恨那些没教养的小破孩都叫自己闺女是小哑巴。
　　陈氏十分心疼自己的女儿，一方面怕她长大了不会交际，一方面又怕她出门受欺负。小儿子为了护着妹妹没少跟村里的孩子打架，常常受伤回来。陈氏一个寡妇拉扯着三个孩子，又是外来户，再是强硬，这些年也受了不少委屈。久而久之，就不强求女儿出门了。只是这样一来，家里没有姐妹，岚儿难免孤单。
　　这两日见季知妙和岚儿相处得十分融洽，岚儿话也能多说点了，眼睛也更活泛了。要是多和季知妙相处，说不定岚儿能够像其他小姑娘一样活泼了。
　　云屹拿着季家的户籍文书来到里正家，说了季家打算落户的事情。一听有人打算落户本村，作为一村里正的刘长水接过户籍文书，心里颇为自得。这云溪村在自己的带领下变得越来越好，从一个远近闻名的穷村变成了十里八乡称道的富村。越来越多的姑娘愿意嫁到云溪村来，也有越来越多的外乡人想要落户云溪村。漫不经心的打开户籍文书，看了两眼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云家大侄子，那季老爷还在你们家？”
　　“季老先生暂住在我家。”
　　“快，快，快，带我去拜见季老爷。什么老先生，这可是位举人老爷。”这户籍文书上的籍贯来历刘长水是过眼就忘了，可这“承平二十八年举人”却让他激动万分。
　　这云溪村现在是个安居乐业的好地方，可十几年前却是个水患不断地穷村子。他当上里正以来，这村里就没出过一个秀才。如今有个举人愿意落户本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这些年村民日子过得好了，能吃饱穿暖了，便想着让孩子去读书。要是能够考取功名，那可就是光宗耀祖了。可是这云溪村十多年没出过秀才，蒲云镇上的私塾离得又远，束脩又贵。村里有几家稍微富裕的想把孩子送去，可到现在还没找到门路。
　　这季老爷虽说有举人功名，可是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大可能出仕做官了。现在落户云溪村总要找个营生，如果能说动他开私塾，对云溪村来讲可就是天大的好事儿了。举人功名呐，做官是不怎么够看，可是开学堂当先生是绰绰有余了。要知道那蒲云镇上眼高于顶的夫子也不过是个秀才。
　　里正刘长水越想越激动，这事儿要成了，可是大功一件。以后自己在云溪村就更有地位了，村里有个举人老爷当夫子，自己去县衙办事的时候腰杆也能硬两分。
　　“爷爷，您为何不答应开私塾的事情呢？“前几日里正来云家，和季云礼说明了开私塾的事情。季云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推说自己老了，精力不济。后来几日，里正跑前跑后，十分殷勤周到。不仅很快完成了落户的事情，还从镇上把胡大夫请来给季云礼复诊腿伤。
　　“妙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爷爷，其实您还是愿意教书育人的吧。那件事情，错不在您教书，而是那些人黑了心肝。况且我们现在定居在一个小山村里，您只用给那些孩子启蒙，教他们识字明理，功名前程与咱们有什么相干。那里正虽然有些功利，但开设私塾这件事本身却是好的。“
　　“罢了，往事已矣。教书本来也没有错。我这一生即便没有封侯拜相，能多教几个学生，也算没有枉读圣贤书。“季云礼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因为性子耿直，得罪了主考，功名止步于举人。放弃入仕为官，转而教书育人。虽然因教书而惹来大祸，可追根究底却不是教书的错。自己读了一辈子书，也是到现在才堪破。难为妙儿小小年纪却能看得通透明白。
　　见爷爷放下心结，同意开设私塾教书育人。季知妙便叫云岩去请里正来云家商议一下。爷爷的腿还没有好，现在拄着双拐也只能在院子里走几步。更何况古代崇尚读书人，爷爷的举人名头在大城市不算什么，但是在云溪村却是很好用的。爷爷年迈，自己年幼，又还是个女孩子。让里正多跑几次，以后这村里人轻易不敢欺负我们。那里正刷了威望，得了好处，多跑跑腿也是应该的。
　　云屹又一次进山打猎了，季知妙只好让八岁的云岩跑一趟。好在这孩子机灵，还跑得快，交代他得事情都能办得妥妥帖帖的。
　　“岩儿，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回来有绿豆汤喝。另外还要谢谢你给我爷爷做的拐杖，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手艺就这么好了。“季知妙后来才知道云岩和云岚是一对双生子，龙凤胎，今年八岁了。云岩倒像是个八岁的男孩子，活泼好动，但一双手实在巧的很，做的拐杖爷爷用着很称手。只是云岚一生下来就弱，好不容易才养活了，看起来像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季爷爷要是用得不合适，我再改改。姐姐你做的汤真好喝。“一听到又有季家姐姐做的汤喝，云岩往里正家跑得飞快。自家大哥做的饭只能说吃不死人，娘亲做的勉强能吃，小妹做的还算入口。偶尔乡邻端来的菜云岩觉得好好吃，可现在季家姐姐做的才是人间美味啊。
　　里正听说举人老爷松口愿意在本村开设私塾，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赶到了云家。
　　“季老爷，您看这学堂建在哪儿好啊，我觉得村东面不错。“东面住的人多，最主要的是只有自家隔壁有空地。要是私塾开在那里，自家小柱子上学堂也近便。要是能被举人老爷收为弟子就更好了。刘长水能做到一村里正，这见识也比一般的村民要高，知道普通学生和弟子的区别。要是收为弟子，势必更加用心教导，小儿子以后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的可能也就越大。
　　“里正客气了，老夫只是个举人，没有进士出身，也没有一官半职，当不得一声老爷。你还是叫我先生或者夫子吧。“
　　“季夫子，那您看这学堂选址？“里正刘长水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季云礼不像是故作谦虚，也就从善如流的称之为夫子。
　　“我看就那边吧，正好有座小宅院。再扩建一间课室就行了。你且帮我把那院子买下，我和孙女也算在云溪村正式安家落户了。“季云礼指了指村尾的一座小院子，也打听到那家人已经举家迁往蒲云镇了。
　　”这会不会太偏远了点，孩子们上学也不太安全。“刘长水见季云礼选了离自家不算近的村尾，极力想让他改变主意。
　　“我觉得这里便很不错，幽远宁静，有利于孩子们读书。这些孩子一阵风似的便能从村头跑到村尾，这里也算不得远。至于安全嘛，云家大郎身手了得，有他为邻，我也安心。“
　　“那我这就安排人手扩建房舍。您先前让我留意的田产，现在有两处在出售。两处都在云溪河南岸，一处是十亩上好水田作价十两一亩。还有一处是五亩水田，五亩中等旱田，水田作价八两一亩，旱田作价六两一亩。那五亩水田虽然比不上十亩那处，但也算是好田。邻着旱田的二十亩山地也有意出售，作价四两一亩，只不过是另外一个主家。“
　　“妙儿，你看哪处合适？“过来添茶水的季知妙听到里正在讲田产的事情，便坐在一旁没有离开。
　　“里正叔，您确定那二十亩山地是要卖的么？那山地可能种果树？“
　　“确实是要卖的，那山地土质不错，开垦出来养两年也算是中等旱田了。那山上现在还种着不少桃树。“
　　“爷爷，我喜欢吃桃子。“
　　“那边麻烦里正定下那连在一处的水田、旱田和山地。“季云礼于庶务上不大精通，这两年见识了季知妙的独当一面，很是放心把家务交给她。而里正听了不禁咋舌，看来这季家当家做主的是这个小女娃。回去要嘱咐自家婆娘和女儿，一定要和私塾先生唯一的孙女搞好关系。
　　在云溪村落了户，确定好了住宅和田产，季知妙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总算是有了一个安生立命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