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今天也在试着靠近》辛草

3、指定之人（3）

　　这一晚本间不肯再多说别的什么。半 夜里宫九睁开眼，发现她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宫九走出去，看见本间正对着电视机站着。在电视屏幕上，正播送着“通灵师之战”的节目预告。
　　乡下的小楼年久失修，夜里总是会有奇怪的声响，比如走廊那儿墙皮剥落，掉在地上的动静。这些声音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本间，她站在原地，很是专注地看着御守栗的脸。
　　宫九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第二天一早，宫九带着本间一起去学校。在出家门前，本间注意到宫九和父亲说的话很少。这一家人给人以一种奇怪的感觉。
　　早饭快要结束时，宫九提到了学校里的一件事，宫九还没有讲完，母亲便搁下筷子，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脸:
　　“你自己解决就好了，不要给我添麻烦。”
　　“是。”
　　宫九说完后提着书包站起来:“我出门了。”
　　坐在宫九对面的父亲一直在沉默地夹着饭菜，不曾说过什么。在宫九出门的那一刻，他没睡醒似的抬了下头，看上去很费力。
　　本来还在坐着的妻子在他望过来时，忽地起身，径直走开。
　　路上，本间跟在宫九的后面。对于做惯了守护神的她来说，只要一和人类一起出去，她总会这样走在后面，确保对方的安全。本间走着走着想起昨日宫九说她不知道弥生的住址的事，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于是便不死心地问道:
　　“你和弥生的关系真的没有那么好吗？”
　　她待在弥生家里时，很少见到弥生和同学之间有什么联系。
　　唯一一个和弥生打过电话的人是宫九。
　　宫九听了她的话，忽然停下。本间差点撞了上去。
　　“我啊，我是在高一的时候认识弥生的。”
　　宫九的人生自初三那年起发生诡异的变化。那年，年长她十三岁的兄长做生意失败，赔掉了家里的房屋。恐慌之余，宫九终于意识到家里早已形成两方对峙的局势。
　　她不清楚母亲是如何嫁给父亲的，只是隐约听到过“趁人之危”这种话。母亲看到父亲如此地宠爱儿子时，恨乌及乌地不喜欢儿子，而是更看重宫九。
　　母亲希望宫九可以和报刊上被歌颂的那些女孩一样，自觉地勤俭刻苦，出人头地，让她不费任何力气地享受到一个优秀的女儿。这样一来，她不仅能在亲戚间抬起头，还能向丈夫示威，表明自己看重的孩子有多么了不起。
　　兄长则早就意识到自己是父亲和母亲比试的筹码，成年后就与母亲疏远，有事的时候只找父亲帮忙。这次他虽然赔掉了房子，失望的却只有父亲，没有母亲。
　　全家人租住在这里后，只要父亲多说几句话，母亲就可以似笑非笑地道:“你还打算给他多少钱？是谁害得我们没有房子，搬到这里来的？”
　　兄长最终搬离了家，父亲一下子陷入到势单力薄的境地。
　　宫九说不清自己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总之她站在母亲这一边。事实上站在母亲这一边没能让她开心多少，因为母亲总是会和她强调:
　　“你要是给我添麻烦，尽早滚出去好了。”
　　宫九渐渐地发现自己算不上是人类。如果人类这一职业需要考试的话，她一定没能拿到及格的分数。毕竟对人类而言，对家人不设防，全心地爱着父母应该算是基本要求——她是这么想的。
　　宫九接受了自己不合格的现状，同时也无法改变家里对峙的氛围。
　　中考失利后，宫九自个儿想尽办法地找寻学校，最终进入了这个尚可的高中。
　　高一时班主任们严苛地管理学生。据说一班的正林老师已经一口气地没收掉了四部手机。因为很快便会交还，大家也就没有多想。
　　这天宫九和一位同学帮忙给正林老师搬运东西，那位同学抱怨道:
　　“正林老师总是这个样子，把我们当成免费的劳动力使唤。”
　　宫九倒是没什么想法。身为学生，服从老师无可厚非，他只要别做出过分的事情就好。她和同学一前一后地进了没有人的办公室，离开前宫九注意到老师
　　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那里面夹着一张女生的照片。
　　宫九马上联想到了另一件事。
　　宫九时常会在一些小众的论坛转悠。其中一个论坛十分诡异，据说某个版主是潜逃的杀人犯。某天，宫九看到有人发了这样的帖子:
　　“被自己的学生追求了，怎么办啊？”
　　这里可从没有人谈论这种话题。
　　宫九点进去看，发现这人只是想炫耀自己很有魅力。他发了一张女生的照片，为了竭力证明这女生缠着他，还发了一些女生的生活照:
　　“啧啧，现在的小姑娘啊，也不知道她下次会不会给我发些更有意思的照片，说不定会有那种照片呢。”
　　宫九看了眼网站上方红色的字:十八岁以下禁止。那人估计以为这里是那种网站，所以版规都不看地，兴冲冲地跑进来发帖。
　　他会招惹上很大的麻烦。要知道，宫九在这里只是看帖，从不敢回复什么。
　　当晚那个“杀人犯”版主回复了帖子:
　　“很漂亮。还有，她一定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吧？”
　　版主提了些建议，比如让女生为他喝下汽油之类的，那人没有回复。宫九了解那个版主，她意识到版主已经动怒。
　　此刻宫九看着手里的照片。这张照片和网站上的那张一模一样。她确信正林老师便是那个发帖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当正林老师来上数学课时，宫九便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正林老师的样子。
　　正林老师好像越来越精神不振了。
　　不久后宫九知道了一些事。正林老师那一阵子受到了陌生人的威胁。他的家里会突然多出好几具老鼠的尸体，自行车上有时会坐着一个沾血的布偶。
　　宫九知道那是版主干的。只要你留了言，他就能找到你。
　　正林老师虽然惧怕这些，但你让他服从版主，真的胁迫那个女生喝汽油什么的，他没有那个胆量。
　　“老师，您还好吗？”
　　某次给老师交作业时，宫九特地问了正林一句。
　　正林脸色苍白地答道:
　　“老师只是没有睡好而已。对了，中午你帮老师搬点东西到阅读室里吧。”
　　宫九想了想，回答说好。
　　她在随身背着的包里准备了棍棒，中午跟在老师后面去了阅览室。进去后她看到阅览室里还有一个女生，她正坐在那里看书。
　　那个女生有着纤细的四肢，皮肤因为常年接受不到阳光的照射而很白皙。她听到别人的脚步声后，只是抬下头看了一眼，接着便继续读她的书。
　　另一边，宫九正在帮老师整理东西时，正林接了一个电话。那似乎是搬家公司打来的，问他搬家的具体事宜。
　　正林老师忽然变得情绪很激动，大喊起来:
　　“你们连这种事也做不好吗！”
　　正林老师烦躁地扭过头，正好看见了附近的那个女生。他暴躁地冲她喊道:
　　“在这里装什么学习的样子？刚和小男生约会完，跑到这里来回味的吧！”
　　正林老师见女生不出声，情绪更加收不住，居然走过去，将手里拿着的一瓶水泼过去。那些水不偏不倚地全撒在了书上。
　　还没反应过来的宫九听到了一个冷淡的声音:
　　“老师，这是阅览室的书，是公物。”
　　接着重物砸在人的身上的声音响起。宫九看到那个女生举起书架上一本厚厚的书，朝老师的身上砸去。这显然还不够，因为老师还能去拽女生的衣服，很有力气。
　　宫九看了看他们，走过去，把自己包里的棍子递给女生。
　　对方看着她。
　　接着对方毫不犹疑地使用了那根棍子。
　　宫九和那个女生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因为正林老师第二天就辞职了。此后，两人没有联系过。
　　后来，学生间开始流传某个中年男教师盗窃女学生手机里的照片的说法。这种声音过一阵子后就消失了，而年级里再也没有老师没收过学生的手机。
　　高二时学校分科，宫九进入了新的班级。进入教室后，她的视线立刻被一个女生给吸引过去。
　　那人正在和同学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什么。
　　和那日独自看书的冷淡样子截然相反。
　　宫九察觉到对方很可能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人类。在人类这一职业的入职考试中，她一定也有某一项不合格。她们凑在一起，兴许能开一个错题反省大会。
　　那么，她是哪里不合格呢？
　　恐怕只有靠近了她才能知道吧。
　　靠近她的第一步便是走过去，询问她的姓名:
　　“我是弥生 。”
　　说完这一切以后，宫九静静地看着本间，像在等着什么。
　　本间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
　　宫九笑得让人心惊胆战:
　　“作为交换，我想知道你被人赶出来的事，还有你和御守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