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事》觉卿

10、倦鸟归家，夜能安枕 “

　　“一寸有一寸的欢喜。生命中又有多少人、事、时刻可以惊艳时光？普通成长起来的人们，只是把那些岁月里的温柔积攒起来，有人同路就已足够美好。”

　　女孩子玩散了头上的鬏鬏，男孩子在泥潭里脏了裤脚鞋袜，斜阳陌陌染，朱江月挥手和伙伴们告别，也催着他们回家去，毕竟骨子里她是个大人啊。这久违的纯粹的快乐，只是幼稚的玩耍，却比那些花钱买票的游乐场要畅快有趣得多，这曾经看着有点悲情的黄昏也没了伤感的味道，回家吃饭真好。
　　落日熔金，染红了半边天空，新月已有些微的影子出现，家里的炊烟袅袅，已有饭菜香传来。外公站在家门口看到朱江月，喊道：月月，就等你呢，快陪我喝一杯。旁边还有一阵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关于她的笑话。“哎，来了！来了！我马上就来！”朱江月一路小跑，在井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清水稍微冲洗就坐到饭桌边，给外公倒满，看着大家笑。
　　自家酿的米酒，多喝了也上头，外公家酒基因甚是强大，顿顿喝酒不说，随意到个亲戚家不管几点都能被招呼着喝上几杯。朱江月打小就会拿个小碗少倒一点陪着外公喝酒，每次外公都会夸她两句懂事乖巧，说这个一脸含笑的姑娘让人看着心情就好，还边喝边夸，越喝越夸，经常搞的朱江月被同桌的其他人行个注目礼。后来这也就成了陪长辈的习惯，外人总以为朱江月也是千杯不倒的能喝，其实她只是喜欢那个安详舒适的氛围，习惯了那个微醺的味道。
　　外公爱喝酒，也是当地闻名的酿酒高手，选什么糯米，用多少酒曲，什么温度，多长时间，怎么发酵，怎么封存，他都知道，还越喝越有兴致，越喝越懂酒的真谛。“花间一壶酒”，诗画里有酒的很多美，很多情，可以是心怀天下的王者之风，可以是雄才大略的英雄气概，可以是你侬我侬的儿女之情，可以是超脱襟怀的淡薄之水；而在外公的酒里，酒就是光阴沉淀后浓香馥郁的味道，是进入身体后醉意朦胧的好心情，酒就是酒，他好的这一口。
　　“干一个”，“我再给你添点”……庙会结束后的家里照例有不少的亲戚来吃个晚饭，主食是大家一起包的菜肉馄饨，皮薄馅多，餐桌边除了饭菜酒水的香气，还有栀子花的香味好似酒一样让人沉醉。玩乐了一整天的朱江月食欲大开，她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不计体重地吃饭喝酒，大家都疼爱这个瘦弱的姑娘，笑着多吃点，真好。
　　杯盘狼藉之后，夜逐渐深了，大家都住得不远，告别归家。收拾是妈妈的事情，朱江月坐在自己的小凳上趴在高一点的长条凳上，妈妈会时不时喊她两声，怕她先睡着了受凉，“月月，稍微等一会，等一会妈妈就带你去洗澡睡觉了。”朱江月总是在妈妈喊她的时候，反射性地睁开眼睛，她依旧趴着，“我没睡，我在看地上的影子呢，我才不是在睡呢，我不困，看影子好玩。”说完，她倔强地看两眼，再闭上眼睛，如此反复，好像她记忆里的小时候那样，做个小孩，真好。
　　倦鸟归家，夜能安枕。朱江月不知道自己趴着等了多久，她只知道在她的梦里，她是一只离群的燕子，她很久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她找啊找啊，有被鲜花迷眼，有被雨打雷击，她还是哭着继续找啊找，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摸到自己熟悉的枕头，安然地睡了过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