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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刁东升劫淑芬痛诉家世 这一天,天 ...

  •   这一天,天黑下来不久,曲家人刚吃饱了晚饭。大人们还在饭桌旁聊天,孩子们则在天井里嬉戏玩闹,淑芬和大嫂给公婆倒上饭后茶,就赶着收拾碗筷,只见大门上的一个长工趿拉着一只鞋子,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差点撞进淑芬的怀里,淑芬忙问他慌什么?他指着前面的长工住的院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隔着月亮门,淑芬见前院里亮晃晃的,好像有很多火把在晃动,接着,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喊道:“曲家的人都在哪里?有本事的都给我站出来。”
      是刁东升的声音,大哥和二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猜不出这个冤家又来捣什么乱。他们连忙和淑芬一块奔到前院,见刁东升手里提着一把盒子枪,后面跟着上十几个弟兄,手里都举着松枝做成的火把,威风凛凛地站在院子里。大哥问他此时前来有何贵干?他斜着眼睛看了看大哥说:“在这个家里,你不当家作主,我跟你说不着,把曲老爷找来,我要跟他说话。”
      一边说,一边穿过月亮门,走到了二院里,看见曲老六和曲太太正站在正屋的房檐下,冷冷地望着他,他就把盒子枪放回腰间,拱手向曲老爷说道:“曲老爷,有日子不见了,你老倒活得更康健了,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刁东升今日来府上,没有别的事,就是想向曲老爷借点钱使唤,借的也不多,区区两百块大洋。”
      曲老爷哼哼了两声,说道:“我就料到夜猫子进斋,无事不来,你一张口就是两百块,这要是在从前,别说是两百块,两千块曲家也拿得出来。可如今兵荒马乱的,哪一处都得要钱,别说两百块,连一百块都没有。”
      刁东升一听,火冒三丈,说道:“正是因为兵荒马乱的,日本人也来抢钱、抢粮食,国民和共军也得吃饭吧,你们能把钱粮给他们,就剩下我这帮弟兄们饿肚子,手里也没家伙,你说,我们不向你们这些有钱人要,向谁要去?这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我要你几百个大洋,也使不着你家的,当年我家的几百亩好地,一栋大屋子不都成了你们曲家的家业,我只是来要自家的钱花花。”
      曲老六一听,气不打一处出来,骂道:“刁东升,你这个混蛋,信口胡言。难道你娘没有告诉过你吗?你那不争气的爹,吃喝嫖赌,把一份诺大的家业都败光了,曲家的田地、房屋都是我花钱从你爹手里买来的,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刁东升突然拔出盒子枪,指着曲老六说:“曲老爷,你别跟我提我娘,要不是她轻信了你的哄骗,我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跟你借钱。说吧,这钱你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曲老六倔强地把头一拧,指着太阳穴,说道:“刁东升,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有本事你向你义父,……你爹我的脑门上开枪。”
      刁东升真的举起枪对着曲老六的太阳穴瞄准,一家人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淑芬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只见刁东升用枪点了点曲老六的头,说道:“我还真不能杀你,杀了你,我就犯了我们道上的大忌。”
      他环视了一圈曲家老小,又对曲老六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五天的时间,备好了两百块大洋,到时候我派几个弟兄下山来取,为了把钱拿到手,曲老爷,我不得不委屈一下你的家人了,我得带一个人跟我到山上待几天,算是人质吧。”他把目光放在大哥身上,大哥连忙退到他父亲的后面,他又把目光转向二哥,二哥不由的抓紧了二嫂的臂膀,低下头不敢看他。他最后把目光射向淑芬,淑芬自东山镇见过刁东升之后,想起他那双犀利、冷酷的眼睛,就不寒而栗。好几次梦到被刁东升抓到了翠屏山上,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自从那晚去大磨山送信,在坟地里遭遇了野狗的袭击,和老付一起击退野狗,顺利把消息送到被服厂以后,她的胆子一下子变得大了起来。她就此明白了一个道理,所有看起来可怕的动物,包括人,你越惧怕他,他越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地施暴,你不怕他,甚至迎头而上,他反倒开始畏惧你。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六岁的天真女孩了,她已经在生活的大熔炉里锻炼着自己,经受着一切严峻的考验。
      只见淑芬昂着头,迎着刁东升恶狠狠的目光,毫不畏惧地说:“刁东升,现在我们国家到了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你不带领弟兄们和日本鬼子干,还到处欺压乡里,你算什么男子汉!”
      刁东升本无意带走淑芬,一听她这么说,就改变了主意,用枪指着淑芬对弟兄们说:“这个女人嘴头子还挺厉害,把她带走,五天以后你们筹齐了两百块大洋,就可以把她赎回来。”
      曲老六一听,连忙阻拦道:“刁东升,她可是你弟媳妇,你这样做,不怕伤天害理,遭雷劈吗?”
      “哈哈哈,曲老爷,我对三弟还是有感情的,你们家就只出了三弟这么一个好人,你放心,我和我的手下不会动三弟媳一根汗毛,只要你把钱凑齐了,我立马完璧归赵。”
      说完,就指挥着几个土匪来拉淑芬,淑芬甩掉他们,说道:“你们不用拉我,我跟你们走,只是,你们不准再动这一家老小一指头。”又对公婆和家人说道:“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他们敢动我一指头,焕章知道了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说完,对刁东升一挥手,说道:“走吧,前面带路。”
      刁东升在东庄镇见过淑芬一次,心里对她颇有好感,没想到淑芬竟然嫁给了曲焕章,他觉得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郎才女貌,淑芬算是嫁对了人,焕章也是有福的,娶了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媳妇。今晚又见曲家大哥、二哥不是躲在老爹身后,就是躲在媳妇的身影里,胆子小得像个耗子,而淑芬是曲家最小的儿媳妇,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敢于斥责他刁老大,他的手里可是握着一把真枪。淑芬身上体现出来的那份正义和豪爽,让刁老大的心里对她又多了几分敬佩,他决定不为难淑芬,过个一两天,等曲老六把钱拿出来,就放淑芬回家。想到这,他向淑芬做了一个请得姿势,淑芬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曲家大门,刁东升带着弟兄们,跟在淑芬后面向翠屏山他的大本营走去。
      到了山底下,他亲自给淑芬蒙上遮眼布,找来一把破椅子,让弟兄们把淑芬抬上山去,到了土匪的巢穴,刁东升才把淑芬的遮眼布摘掉,淑芬揉揉眼睛,接着朦胧的月光,打量起刁东升的大本营来。她猜测这是翠屏山的一个山坳,四面环山,中间有十几亩地大小的一块平地,上面盖了一座联排的土坯房,房顶是用海草和着泥巴一层层铺起来的,上面垒着烟囟,房门是用从乡下抢来的破门板胡乱堵在门口。刁东升把淑芬推进最里面的一间小房间说:“山上清苦,比不得你们曲家,这间屋子是山上最好的一间,今晚你就住这间吧。”
      淑芬进去一看,房间低矮潮湿,没有窗户,只在靠墙处垒了一个土炕,炕上有领破席,上面堆着一床看不出什么颜色、花纹的破被子,棉絮都露了出来,油渍麻花的,散发着一股汗臭味。淑芬就在炕沿上坐着,刁东升又向炕上扔了几根蜡烛,一盒洋火,又把一个破泥盆放在炕下,淑芬知道是给她当夜壶用的,就没做声,刁东升把门口的破门从外面一锁,大摇大摆地去了弟兄们屋子,把人往炕里面一推,自己就倒在炕沿上,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一早,淑芬听见门口的铁链子“哐啷”一声打开了,刁东升一手端了一碗玉米糊糊,一手拿着一个玉米饼子,里面还夹了一块腌萝卜,从外面进来了,他把饭食往炕上一放,说道:“三少奶奶,吃早饭吧。”
      淑芬冻了一夜,肚子真有些饿了,看到热乎乎的饭食,就毫不客气地掰下一块大饼子,就着腌萝卜咸菜吃起来,刁东升没想到淑芬吃得下这些,看她吃得很香甜,猜测她娘家也是穷人家,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淑芬吃完饼子,又把那碗玉米糊也喝得干干净净,吃罢了饭,就坐在炕沿上,看着门口的刁东升,好不胆怯地问他为什么要当土匪?刁东升本不欲回答她,因为老刁家和老曲家的恩恩怨怨和淑芬没有半点干系,跟她说那些废话也没用。但淑芬抱着肩膀,缓缓得说道:“刁大哥,虽然你这个人外表看上去很彪悍,其实你骨子里是个仗义之士,我听说你从来不抢穷人的东西,也不霸占穷人家的女子,是吧?”
      刁东升应道:“当然,我是劫富济贫。”
      淑芬点头道:“劫富济贫,说得好。但刁大哥,富人不都是坏人,穷人也不都是好人,这一点,你得承认吧?”
      刁东升不得不点头承认,但他又反驳道:“曲家就是为富不仁,别看你那公爹曲老六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背地里却是巧取豪夺、欺男霸女。所以,我要要劫他们,有时我都恨不得杀了他们。”刁东升恶狠狠地说。
      淑芬不知道刁东升为何如此痛恨曲家人,她想,如果今日解开了这个结,也许刁东升从此就不再跟曲家作对了,他现在空有一身的功夫,手下还有上百个弟兄,如果能说服他跟着焕章的队伍,一起去打小日本鬼子该有多好啊。想到这里,淑芬就对刁东升说:“刁大哥,我在曲家也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情,当年曲家和刁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跟我讲讲吗?”
      刁东升一听淑芬对此很好奇,觉得说讲她听听也好,省得她一直把曲家人当好人。他拉来昨晚抬淑芬的那把破椅子,坐下来,一五一十地把曲刁两家的恩恩怨怨全都告诉了淑芬。
      原来,刁东升的父亲刁拦住是他父母的独子,祖上给他留下了数百亩的良田。到了刁拦住这一辈上,因为父母就他一根独苗,娇生惯养,小时候好吃懒做,长大了吃喝嫖赌,曲老六家当时还不怎么富裕,只有十几亩山地,他们哥们六七个,地根本不够种的,刁拦住就雇佣曲老六给他赶车,接送他到县城里去玩乐,俩人几乎是天天见面,曲老六除了车赶得好,嘴巴也紧,从来不把刁拦住在县城里的事情给他向外张扬,连刁拦住的父母也不知道儿子在外面做些什么勾当,刁拦住因此经常给曲老六加工钱,有时甚至是别的车把式的十倍之多,曲老六知道刁拦住的钱不要白不要,早晚也都进了赌局和戏园子,这还不算,刁拦住还要和曲老六结拜为干兄弟,曲老六雇佣于刁拦住,哪里敢不答应,俩人就跑到村头的破庙里,煞有介事地杀了一只鸡,歃血为盟。
      后来,债主逼上门来,刁家父母才知道儿子在县城里欠了老多的钱,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卖地还钱,刁家的地就这样十几亩、成百亩地往外卖,买的最多的就是曲老六,刁拦住的父母见儿子雇佣的车把式都来买他家的地,哪里能够咽得下这口气,苦口婆心地劝说儿子改掉坏毛病,在家好好过日子,又给刁拦住娶了刁东升的母亲萧菊花,指望有了儿媳妇儿子就恋家了,可惜在刁拦住的眼里,家花不如野花香,他依旧不知收敛,三天两头地坐了马车到县城,吃喝嫖赌、看大戏。后来还恋上一个唱柳子戏的巧梅花,干脆在县城租赁了一个院子,堂而皇之的和巧梅花过起了小日子,把家里这朵俏菊花冷落在一边,不管不问。
      刁拦住父母一气之下,接连生起病来,刁拦住一共也就回家探望了三两次,不出半年,两个老人就相继离开了人世,刁拦住正好没了管束,乐得不用回家了。
      曲老六那时也刚成亲没几年,媳妇接连给他生了俩大胖小子,又买了上百亩好地,日子过得美美满满的。
      萧菊花这边可不一样了,刁拦住整天不着家,在外面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家里的长工看菊花是个小媳妇儿,长得挺俊俏,有的就开始不服管,贪吃贪睡,干活磨洋工。更有一个奸猾的老光棍老宁有意无意地往菊花的屋子里钻,上头扑拉脸的想占菊花便宜,菊花制服不了他,就把干哥哥曲老六叫到家里,替她争口气,曲老六也不含糊,来到刁家院子里,把大鞭子一挥,“叭叭”作响,隔了二里路都听得见,老宁吓得脸色苍白,躲在长工房里不敢出来,曲老六进屋象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院子里,让他给菊花跪下认错,老宁哪敢不从,对着菊花磕头道:“少奶奶,饶了我吧,老宁再也不敢到少奶奶屋子里去了,若是再去,让曲老爷打断我的狗腿。”菊花看他一副窝囊相禁不住笑出声来。
      从此后,曲老六就成了刁宅的常客,萧菊花也有意笼络他,算是给自己找个靠山,一来二去,俩人就成就了男女之事,曲老六赶过大车,知道这事只要一开了头,就难以刹住车。没出俩月,萧菊花便出现了乏力,恶心,想吃酸东西的症候,曲老六是过来人,他知道菊花是有了,可自己有老婆孩子,萧菊花有丈夫,这可怎么办?曲老六犯了难,萧菊花倒是一点也不怕,她说她自有主意,让曲老六把心放到肚子里。
      这一天,老宁因为闹肚子就没有下地,萧菊花就安排他先打扫猪圈,然后清扫院子,长工们快下工的时候,老宁正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扫地,萧菊花端了一碗饭过来,老宁没注意到她,一下子把饭碗给碰掉了,萧菊花借机便坐在地上大哭大叫,说老宁调戏她,长工们正好陆续进了院子,就都跑过来看热闹,老宁是百口莫辩。老宁上次已经被曲老六给吓坏了,今日之事却纯属无心,怕曲老六来揍他,半夜里竟卷着铺盖卷跑了,家里的长工和外面的人都以为老宁把萧菊花怎么着了。
      刁拦住在县城听人说她媳妇大着肚子快生了,赶忙回到家里,果不其然,萧菊花的肚子至少有八个月了,他可是有一年没在家住了,这孩子肯定不是他的,他扯过菊花就要打,菊花偏也不躲闪,凑上前去让他打,一边骂他道:“你在外面养小戏子,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被那个畜生老宁给奸污了,你不知道保护老婆,还要打我,给你打,我的命这么苦,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边说,一边用头来撞刁拦住,刁拦住一想,自己在县城和巧梅花之所以能过上舒适日子,还不是人家萧菊花在家里操劳,要是没了她,家里的地租谁来收?长工谁来管?罢罢罢,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还落得一身毛病,难以生出个一男半女的,反正老宁也跑了,不如让菊花生下这孩子,也算延续刁家的香火,想到这里,就用烟袋锅子在菊花的头上敲了三下,以示惩罚,雇了大车回县城和巧梅花鬼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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