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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鹊华居
邽阳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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邽阳城五里外的官道。
道旁有一大间茅草棚子,是一对老夫妇经营的,供来往行人歇脚的茶寮。
茶寮里有三四张方桌,每张方桌围了四条窄长的板凳。
“在这里歇歇脚再走。”叶延卿率先进了茶寮,挑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在旁边板凳上坐了。
慕谦、慕鹤、石渭涯分别在另外三条板凳上坐了。
小玉跟他们一起下了山,走在他们后面,见他们进了茶寮也跟了进来。
他们一人占了一条长凳,那张桌旁已经没了位置。
小玉在他们旁边的桌子落了座,同桌还有两个行脚的汉子。
两双眼睛冒着淫光不住的在小玉脸上身上来回的打量,没有丝毫收敛避讳。
小玉只是低着头,看着漆黑的桌面,像是丝毫没有觉察到。
守茶寮的老婆子颤颤巍巍的,一手端了一个粗粝的陶碗,挨个桌子上茶水。
“虽是初夏,天气炎热,姑娘家也不能赤着脚走路,年纪大了有你受的。”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汤放在小玉面前,耳边传来那婆子絮絮的念叨。
“喝吧,喝吧,不收你钱。”老婆子看她穿的单薄破烂,又见小玉只盯着碗不动,以为她没钱不敢喝,遂劝道。
小玉果真捧起碗小口喝了起来。
“妹子你放心喝,哥哥替你付钱。”
“一会儿跟哥哥走,哥哥给你买鞋穿。”同桌的两个汉子对视一眼,涎着脸一人一句调笑到。
“去,给她弄身衣裳鞋袜。”自落座就开始黑着脸的慕谦低声吩咐身旁慕鹤。
慕鹤点头应了声:是,起身出了茶寮。
看到那两个汉子肆无忌惮将一双眼睛粘在小玉身上,慕谦有种想拧断他们脖子的冲动。
他们出声调笑,小玉不羞不臊不惊不怒的样子同样让他火大。
“来这边坐。”叶延卿看着脸黑的快要滴水的慕谦,嗤笑一声,回身招呼小玉。
小玉捧着陶碗,走过去坐下。
同桌的两个行脚汉子,留下茶钱拿着行李灰溜溜的走了。
那一桌的三人衣着虽低调,可那身形气势不是他们这种人能招惹的。
小玉抱着慕鹤带回来的衣裳鞋袜走进茶寮后面的树林里。
桌上的四人面面相觑。
“小腿上又添了新的伤痕,应该是下山时候草木划得。可你们注意到没有,她的脚,走了这么远的山路,没有一点泥土脏污,也没有伤痕。”叶延卿挑着眉毛,摸着下巴,一双桃花眼满是疑惑。
“天气这么热,她一点汗也没出。”慕鹤补充道。
“年纪不大,看着也柔弱,不像是身怀武功的样子。”石渭涯倒没看出什么。
慕谦看着自树林深处慢慢走来的小玉,没有开口。
浅碧色的衣裙,轻软合身,小玉望了慕鹤一眼以示感激。
慕鹤看着小玉望过来的冰凉幽深目光,竟有些懂了。
入了邽阳城高大的城门,岔路口多了起来。
“姑娘要去哪?”叶延卿随口问小玉。
“一度楼。”
慕谦的脸又黑了。
“姑娘芳名,改天过去给你捧场。”叶延卿轻轻奥了一声,接着笑道。
世子爷的脸黑的快要滴水了。
“一度楼是什么地方?”石将军看着他们迥然的反应,突然很想知道。
“春风一度,你说是什么地方。”叶公子语气轻佻,看着石将军的深色脸庞渐渐胀红由黑变紫,乐不可支。
“他俩都知道。”石将军抬了下巴,对慕鹤说。那意思:他俩都不是什么好鸟,我很纯洁。
“小玉。”小玉说完,就往一度楼方向走。
“我们住在鹊华居。”慕谦冲着小玉背影,回了一句,还是那么低沉悦耳。
青楼妓馆都是晚上营业,白日休息,尤其上午总是冷清安静的。
一度楼,开门的还是郑三,一见小玉,颇有些惊讶的样子。
“姑奶奶,你还敢回来啊,你知道你得罪的是什么人吗!”
“你等着,我去偷偷帮你把行李拿出来。”郑三看着面前安静的女子,心中有些不忍。
郑三家里穷,兄弟姊妹又多,不得已爹娘才把他卖到青楼里当了龟公。
小小年纪吃了不少苦,难得的是心地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
这姑娘得罪了那么一尊神,若是落到了老鸨手里,肯定得不了好,丢命那都是轻的。
门在面前合上。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条缝,快速丢出一个包袱,还有一句话:快点走吧,千万别再回来了。
吱呀一声门又合上了。
转身望着身后喧嚣热闹的街道,小玉在一度楼门外的石阶上站了很久。
将包袱挂在肩上,小玉缓缓的走在熙攘的人群里。
街旁边有个不大的包子摊位,摞得高高的蒸屉冒着袅袅的蒸汽,卖包子的小伙计一边甩开嗓子吆喝,一边忙活着招呼客人。
一位浅碧色衣衫的年轻女子停在摊位前,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您来几个包子?”小伙计赶紧过来招呼。
“鹊华居。”女子直视着他的眼睛,小伙计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欸,鹊华居?您想问鹊华居怎么走吧?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第二个街口往左一拐,再走个半里地就到了。”
小玉记着他的话,转身就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谢谢。”回身冲小伙计道了句谢,才又接着往前走。
“您不用客气。”小伙计冲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声音渐小,这女子长得恁漂亮却是个痴傻的,可惜了。
鹊华居,邽阳城最大的酒楼。
二楼靠窗位置,围坐着四五个人,正是慕谦几人。
慕谦手肘撑在窗框上,看着楼下仰着头盯着酒楼匾额的女子。
她似乎在分辨匾额上的字,还是一脸的平静淡漠,肩上挂着一只包袱,身后黑色的长发和浅碧色的裙摆,随着风飘飘荡荡,直荡的人心里痒痒的。
小玉识字不多,还是缠着那人教的,匾额上的三个大字,她只大概认识个华字,可又不敢十分确定。
一抬眼就看到二楼窗边撑着肘看着她的慕谦,紧了紧肩上的包袱,步进了酒楼。
慕谦用眼色示意,慕鹤起身将座位让给了小玉,自己走到叶延卿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小玉姑娘这么快就跟来啦,是舍不得我吗?”叶延卿说着拿眼扫了扫慕谦,后者一脸沉稳,眼睛却看着小玉。
“我得罪了恩客。”
“这一会儿得罪的?”叶延卿挑着眉,一脸的怀疑。
“晚上,然后进了山里。”怪不得一个单身女子只穿着里衣,光着脚在山里游荡。
“你会功夫?”话是慕谦问的。
小玉摇摇头。
“你会轻功?”慕谦换了种问法。
小玉点点头。
“学轻功做什么?”一个青楼女子学学琴棋歌舞也就罢了。想他叶公子流连花丛多年,会拳脚的妓子也没见过几个,何况会轻功的。
“保命。”墓室里机关重重,想活命必须够快、够轻!这些都是婆婆教的。
几人面面相觑,学轻功为了保命,莫不是个女飞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