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慕而栖》青易

5、出云峰 邽阳山

　　邽阳山，出云峰。
　　小玉在山里游荡了好多天，她觉得有些懊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推开那个男人，他是那么温暖那么温柔。
　　他的怀抱，他的亲吻，自己并不厌恶，可最后为什么落荒而逃了呢。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竟是只愿意让那一个人碰触么。

　　半山腰上，有一户人家。
　　两三间石屋，屋前是一片不算宽敞的院子，院子里种了些菜。
　　院子里有个年轻的妇人，一身粗布衣衫，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只插了根木簪，此刻正坐在院子里一块光滑的石头山，低着头缝补衣裳，低声的哼唱着，神情恬淡怡然。
　　这是猎户的媳妇。
　　小玉自从发现这户人家，就经常坐在院子外面这棵老松树高高的树杈上，观察他们。
　　小玉看了看日头，渐渐西斜了，猎户差不多该回来了。
　　果然，远处山径上走来一个高大壮实的男子，身后背着弓箭，手里拎着几只山鸡野兔。
　　年轻的妇人也看到了，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猎物，被猎户抬手躲过去了。
　　“怎么又坐在石头上了，回头又闹肚子疼了。”声音洪亮，语气却温柔。
　　卸下弓箭，猎户一手拎着山鸡野兔，一手牵着妻子往院子外面走。
　　他们是去溪边收拾猎物去了，然后会牵着手一起回来做晚饭。
　　猎户的媳妇怀孕了，所以猎户总是什么也不让她干，对她很是呵护。
　　同样是怀孕，待遇却是千差万别的。
　　九岁的她已经知道很多事了，一度楼里的姑娘也有不小心怀孕的，都被逼着灌药落了胎，会流很多血很多很多血。
　　所以那次当她醒来捂着坠痛的小腹，看着自己身上，石床上，地上青石板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她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小玉想着自己也要找个猎户这样的男人，也过这种清贫却温馨的小日子。
　　自己会用尽全力对他好，只要他愿意陪着自己。

　　清晨，阳光明媚，清风徐徐。
　　出云峰山脚下，一条清澈的小河流过。
　　水流清浅，河床里或大或小的石头露出水面。
　　小河边有一株老柳树，两个人合抱的粗树干，高足有四五丈，巨大的树冠遮到了河对岸。
　　树下河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位绯衣女子，她衣服单薄，裙子也有些破旧，裙摆褴褛，露着苍白纤细的小腿，赤着一双小脚，踩在清澈的河水里。
　　清风过，女子披散的黑色长发，和老柳树万千绿色枝条，一起迎风婆娑。
　　一行几人停了下来，俱都注意到了河边的女子。
　　慕谦心中一荡，微眯了眼睛，好勾人的女子！
　　“莫不是遇到狐仙了。”叶延卿挑着好看的眉毛，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
　　“渭涯，跟我一块过去看看。”说着扯了身旁穿着深色软甲的男子，就往河边走。
　　女子听到声响，回过头来。
　　黛眉修长，双目潭水般幽深沉静，下巴尖尖，唇色红嫩。
　　裸露着的修长颈项和纤细小腿，布满了许多细碎的血色划痕，衬着苍白的皮肤，有种禁忌的美感。
　　“敢问姑娘，上山要走哪条路？”三分矜贵，七分调笑。
　　小玉回头看了看他们，然后将目光落到石渭涯身上，不再移开。
　　男子一身深色软甲，身形高大壮硕，肤色略深，眉眼粗犷，不算俊美却很端正，比那猎户还要耐看些。
　　叶公子脸色不大好了。
　　山野女子就是没见识，自己可是公认的京城第一美男子，她竟然只盯着渭涯看个不停。
　　小玉站起身，赤着脚走到他们面前，在石渭涯面前停了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们要上山？跟我走吧。”声音清冷低沉，并不难听。
　　石将军黑脸有些发烫，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被个女子盯着看这么久，这是看中自己的意思么，他可是有意中人的。
　　石渭涯尴尬的躲开小玉的目光，赶紧回头招呼远处的两人跟上。
　　小玉走在最前面，赤着一双白嫩的小脚，走在满是杂草和锋利石子的崎岖山路上，竟似是没有知觉一般。
　　两个时辰后，出云峰顶。
　　四人聚在一起，遥遥望着山下邽阳城。
　　绯衣女子站在理他们不远的巨石上，山风凛冽，长发乱舞。
　　“那就是邽阳王府”慕谦指着山下一处占地极广的庭院。
　　“玲珑阁是一座三层小楼，在王府的中央，与邽阳王寝殿同在湖的东侧，必定是守卫森严。”
　　“没有周全的计划和十足的把握，不能贸然动手，若是惊动了邽阳王，到圣上面前告我们一状，那可就麻烦大了。”叶延卿看着慕谦，语气是难得的正经。
　　“反正已经来了，明日先入了王府打探打探，再做打算。”石渭涯看着身边微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慕鹤，心中有些不忍，开口说道。
　　慕鹤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极快的转开了。

　　下山的时候，天空下起雨来，且有俞下愈大之势。
　　小玉带他们来到自己栖身的山洞。
　　石渭涯和慕鹤捡了些还没湿透的树枝抱进山洞。
　　慕鹤在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了，半跪在地上生火。
　　小玉看着慕鹤手里的火折子，又看了慕谦一眼，怪不得这人要自己去机弩阵里帮他把这东西找回来，果然十分有用。
　　四人围着火堆坐成一圈，没人招呼小玉。
　　“去那坐吧，挨着火暖和些。”慕鹤看着坐在洞口，抱坐成一团的小玉有些不忍，走到她身边轻声唤她。
　　小玉抬头，眼前的人比自己略高，一身银紫，浅色束腰，玉冠束发，眉眼有几分英气却不似男子硬朗，是个做男子打扮的窈窕女子。
　　小玉在洞内一处角落，找出自己采摘的野果，用手捧了一些递到慕鹤面前。
　　慕鹤接过恭敬的递给慕谦。
　　慕谦刚想接，就看见石渭涯正瞪着他，用眼神诉说着你一个大男人吃不吃有什么要紧，不许接！
　　“你吃吧，我不饿。”慕谦回瞪一眼，你抓紧把这丫头收了吧，这侍卫，爷快用不起了！
　　小玉又拿了一些，捧到石渭涯面前。
　　石渭涯接过来转身放进慕鹤手里。
　　小玉看着低着头安静捧着野果的慕鹤，恍然大悟，原来他喜欢这个姑娘，不愿做自己的猎户。
　　“姑娘，这些太少不够分啊，你有多少果子都拿出来吧。”叶延卿很没有做客人的自觉。
　　小玉想了想，将角落里包着野果的宽大树叶捧了出来。
　　“就这么几个了，你自己吃吧。”叶延卿接过来一看，又嫌弃的推还给她。
　　长夜漫漫，叶公子很是无聊。
　　“那坟墓里的老妖婆后来怎样了，你又派人去查了么？”问的是慕谦。
　　“萧虎后来又去了一趟，说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奇怪的是那掌柜的说，那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可她分明应该是个老妇，声音苍老，手掌枯瘦，步态缓慢。”慕谦沉着脸，百思不得其解。
　　“说不定是个修炼成精的鬼魅，容颜不老。”叶延卿摸着下巴，点着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要真这么厉害还能这么容易让他溜了？”石渭涯一脸的不认同，手指着慕谦，话却是对叶延卿说的。
　　“我趁她不注意跳窗户跑的。”
　　众人脸上神情各异，精彩纷呈。
　　叶公子一脸坏笑，世子爷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啊。
　　石将军一脸惊叹，能把慕谦逼成这样，真是个厉害的鬼魅啊。
　　慕侍卫一脸担忧自责，主子涉险，自己没在身边，真是愧疚啊。
　　小玉一脸平静，你们所谓的老妖婆、老妇、成精的鬼魅此刻正坐在你们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