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慕而栖》青易

2、水潭

　　慕谦轻轻活动了下手脚，略有些无力，箭伤被处理好了，身上的衣服干爽舒适。
　　身下的石床冰凉坚硬，自己睡梦中竟觉得舒适柔软，这墓穴果然诡异！
　　守墓人不在。
　　慕谦凝神听了听，石室外面的墓道有些声响传了过来。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失血过多，头晕的厉害，只略缓了缓便下了地。
　　扶着石壁，慢慢的朝声响传来的方向走去。
　　手底下的墙壁冰凉潮湿，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慕谦一边走一边触摸着辨认。
　　轻轻的撩水声，愈来愈清晰的传了过来。
　　手底下的石壁越来越潮湿，字迹也渐渐没了。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石砌的墙壁变得凹凸不平起来，面前竟是一个极开阔的天然石洞。
　　离他三丈远的地方，有很大的一片微微的泛着青色的光，是个水潭！
　　水潭边有一团浓黑色的影子，声音便是那里发出的。
　　那影子动了动，像是发现了他，缓缓站起来，向他走了过来。
　　影子在慕谦面前停了下来，高度到他的鼻子下面，黑暗里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浅色的尖削的下巴，是那个诡异的守墓人。
　　冰凉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往回走。
　　她的步子很小，也很缓慢，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妪。
　　回到之前栖身的石室，守墓人一只手推着他坐到石床上，另一只手将端着的碗递到他嘴边。
　　慕谦伸手接了过来，碗里是黑乎乎的液体，闻了闻，气味清淡，并不难闻。
　　他犹豫了下便低头喝了起来，凉凉的，有些微小的颗粒，应该是几种谷物磨成的粉末，用水兑了充当食物的。
　　慕谦几口就喝完了，将碗递还给她。
　　她接过来转身又出去了。
　　看着守墓人出去的背影，慕谦的心一直往下沉，把自己治好了喂饱了，接下来就是所谓的陪着她了。
　　自己该怎么办？杀了她？可不知她的深浅，未必能一击即中。
　　她现在应该不会要自己的性命，可惊动了她，如何对自己就不一定了。
　　嗓音听不出年纪，步伐缓慢没有声音，双手枯瘦没有温度。
　　遑论这墓室机关重重很难出的去，只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守墓人，就不知如何对付。
　　慕谦心越发沉重起来，他已经不指望能找到冰琀了。
　　等等看吧，若她果然要做让自己忍无可忍的事，即便做不到同归于尽，自绝还是有把握的。
　　想到此处，慕谦恢复了镇定，稳稳地坐在石床上，等守墓人回转过来。
　　并没有等太久，黑斗篷下的半张脸就出现在他面前，伸出枯瘦苍白的双手将他推得仰躺在石床上。
　　那怪物在他身边侧躺了下来，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浅微凉的呼吸吹在他的脖子上，被斗篷遮住的部分就在他的耳侧。
　　他想象着斗篷下面的样子，眼眶深深的凹陷，赤色的眼睛，或着根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森森的窟窿。
　　一条细细的手臂紧紧的缠在自己的腰上，另一条手臂抱着自己的胳膊。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身上传来的寒意更甚于身下的青石床。
　　耻辱的是，那支被紧抱着的胳膊无比清晰的感觉到正被一片柔软包围着，慕谦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像他这样的身份男女之事本就比一般人开蒙的早，何况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若不是未婚妻体弱一直不能大婚，他早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现如今自己被一个不人不鬼不知年纪的老怪物轻薄了！
　　那怪物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慕谦紧攥着拳头，薄唇紧紧的抿着，睁着眼睛望着石室的屋顶的青石一动不动。
　　伤口流了太多的血，人本就昏昏沉沉的。
　　很久之后，眼睛越来越干涩，眼皮越来越重，他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跟记忆中一样宽阔温暖的怀抱，她紧紧抱着他，不敢睡过去，怕他也像那人一样抛下自己，就这样忽然消失不见了。
　　退去高烧清醒过来的男子似乎很排斥自己，守墓人小玉决定要用尽全力对他好。
　　“你想要什么？”
　　“冰琀。”他如今只想出去，可这自然不能说。
　　“那是什么？”
　　“传说是极寒之地的一种白玉，放进死人口中能让尸身不腐栩栩如生。”
　　“石棺里的都是白骨。你还想要什么？”慕谦本也没指望她能把冰琀给自己，不过听她的话竟不像敷衍自己。
　　“我中箭的时候有样东西掉在箭阵里了。”若是这怪物能死在机弩箭阵里自然最好，即便不死伤一伤也是不错。
　　“好。”
　　慕谦没有想到她这么容易的就答应了。
　　守墓人出了石室，宽大的黑色斗篷很快融进墓道的黑暗里不见了。
　　把她支开自然还有别的目的。
　　休养了这段时间，慕谦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等了片刻，算计着守墓人走远了，他迅速起身出了石室，向与那怪物相反的方向快速走去。
　　当手下潮湿的石壁开始变得凹凸不平，幽幽泛光的水潭就出现在他面前。
　　这潭宽七丈，长十余丈，下面应该更为开阔。
　　潭面虽然平静无波，可水质清澈甘甜，必然是活水，活水必然要有出水口。
　　他水性极好，功力也已经恢复，闭气到水下探查一番，若出水通道够宽，顺着水流游出去，自己就算捡了一条命。
　　哪怕不行，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慕谦没有犹豫，纵身跳了进去。
　　潭水冰凉刺骨，水下同样的漆黑一片，他摸索着坠到潭底，放松身体，感受着细微的水流变化，顺着水流的方向游了过去。
　　慕谦爬上岸的时候，已经力竭了，瘫躺在潭边的光滑的巨石上。
　　即便开始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可当那仅存的丁点希望破灭的时候仍旧让人感到绝望。
　　“你想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守墓人无声无息的立在了慕谦身边。
　　宽大的斗篷下摆垂在他躺着的石头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应该是看着他的吧，这个角度仍旧只能看到她苍白的尖削的下巴。
　　慕谦没有回答，而后是长久的沉默。
　　守墓人似乎并不急于知道答案，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只是一动不动的维持着俯视着他的姿势。
　　回到石室，守墓人将火折子递到他面前，“只有这个。”
　　她竟能在机弩箭阵里全身而退，拿回不知被自己丢在何处的火折子！
　　或者她知道如何不触发机关，更或者她能关掉这些机关！
　　“我们一起出去！”她不是要自己陪着她吗，那就赌一赌，诱着她一起出去。
　　“好。”
　　又是轻易地就答应了自己。慕谦心想：莫非自己说什么她都会轻易地答应？
　　若不是在这黑暗的墓穴里，若不是她那副诡异的尊容，自己怕是要把她当成单纯良善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