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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箕尾山孟氏墓 箕尾山孟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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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尾山孟氏墓
冰凉黑暗的墓道,冗长的没有尽头。
慕谦以一种极狼狈的姿势趴伏在地上,肩膀、后背和大腿都中了箭,远远看去像一只硕大的刺猬。
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发麻,倒不似一开始疼的那般厉害。
火折子不知道丢到哪了,浓重的黑暗里,像个瞎子一样,触觉听觉倒敏锐了许多。
死一样的沉寂,似乎都能听到自己伤口流血的汩汩声。
身下是光滑潮湿的石板,或者本来是光滑干燥的,因为自己流的血浸湿了。
蓦地,一根麻绳紧紧缠上了手臂,只有小指粗细,带着些微的粗糙。
绳子被扽了扽,大概是在确认有没有缠好,之后细细的绳子就扯着慕谦的手臂往墓道深处拖拽起来。
拽一拽,停一停,速度极慢,也极有规律。
慕谦身形高大,麻绳纤细,缠住手臂的部分深深的勒进了皮肉里。
慕谦心里默数着拖拽的次数,数到四十九,停了下来。
一只枯瘦苍白的手垂到他的鼻子下面,温热的气息呼出来,那手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
“你是谁?”慕谦问。
“守墓人。”声音是个女子,听不出年纪,像是许多年不曾开口,嗓音低沉暗哑、生硬干涩,响彻在冗长黑暗的墓道里,说不出的诡异。
“你愿意陪着我吗? ”那声音幽幽的,在石砌的墓道里飘了很远。
“我这样如何陪你?”
“好。”
慕谦凌乱了,自己说啥了,啥就好了!
在这诡异恐怖的墓穴里中了机关送了性命,他可以坦然接收,是他自负自大,自食恶果。可如今与这诡异的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莫名达成的协定,让他不禁浑身颤栗,寒毛竖了起来。
然后,又是一阵规律的拽拽停停,慕谦觉得这次的频率快了许多,心里毛毛的。
这怪物是迫不及待了吧!
又被拖拽了两百四十三下,拐了三道弯,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一间宽大的显得空旷的石室。
石砌的墙壁上,隔一丈雕着一个突出的石盏,式样古朴。
十余个灯盏只有三四盏亮着,灯火如豆,昏黄柔弱,将灭未灭。
石室中央有一块九尺见方的青石,表面十分的光滑。
这是守墓人栖身的石室。
慕谦被拖进石室,紧接着,一双手没有丝毫迟疑的将他翻了过来!
后背漏在外面的箭尾瞬间被压的弯曲变形,插进身体里的箭簇在肉里搅了一搅,本来麻木了的伤口此刻疼的很是销魂。
额上的冷汗流进眼里,针扎一般,慕谦还是咬着牙关,强忍着睁开了。
眼前的守墓人一身宽大的黑袍,半张脸藏在斗蓬里,只露出苍白尖削的下巴,抿着的暗色的嘴唇,浑身散发着让阴沉沉的死气,像一个毫无声息的黑色影子。
那黑影在他身边站了半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隐进墓道的黑暗里。
过了好一会儿,黑影托着一只碗回来了,碗里装着些黑乎乎的粉末。
她在慕谦背后蹲了下来,将碗搁在地上,抬起手臂双手往前轻轻一送。
慕谦被一下推得趴了回去,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守墓人小玉今天很开心。她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这样开心过了。
墓室里不辨昼夜,她自小被送进这里,不曾出去过,也不会计算时辰。
她也说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多少年,说不清守墓的婆婆什么时候死的,说不清那温柔狠心的男子离开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年纪,不知道自己如今何种模样。
不过活死人当得太久了,开心跟不开心表面倒不怎么能分辨的出来。
虽然那人被墓道里的机弩射成了刺猬,血也快流干了,可呼吸依旧温热,至少还活着!
而且他已经答应要陪着自己了。
一定要把他救活,让他长长久久的陪着自己。
小玉将昏死过去的人拖到石床上,拔掉他身上的箭,敷上谷粉止血。
谷粉是几种谷米磨成的粉末,装在一间墓室里一口巨大的石棺里。
墓里没有药,能用来敷伤口的只有谷粉,谷粉既然能吃,大概也能疗伤。
做完这些,小玉将男子身上被羽箭戳成渔网的衣服扒了下来。
黑色的衣服,看不出哪里脏,拿在手里黏腻的厉害,应该是沾满了血。
小玉抱着衣服转身出了石室。
墓道尽头有个天然的石洞,洞穴很大,里面有一汪水潭,洞中漆黑,只有潭水微微泛着些青色的光,看不出水的颜色。
小玉蹲在潭边的石头上,小心搓洗着刚从那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等觉得洗的差不多了,又仔细的一点点拧干。
回到石室,晾好衣服,小玉站在昏睡的男子身旁,垂着头露出隐在斗篷下的眼睛,细细的打量他。
青色的石床上,年轻男子浑身赤裸。
他的皮肤很白,个子很高,宽肩窄腰,四肢修长,肌肉紧实瘦而不弱。
头顶的发髻有些凌乱,双目紧闭,眉修长,睫浓密,鼻挺唇薄,忽略掉脸上的脏污和擦伤,长得很是不错。
小玉在洗好的衣服下摆上撕了一角,替他擦拭脸上身上的泥污血渍,动作缓慢轻柔。
箭伤大多都集中在后背肩膀和腿上,伤口虽多却没有一处致命。
这墓道机关有几重,最后一道乱箭阵有多厉害,她这个守墓人再清楚不过的了。
能闯过前面的重重机关,能在机弩箭阵中拼着被射成刺猬,选择护住胸腹,这份智慧胆色,这份狠心绝非一般。
若不是这墓出不去,自己留下他,怕是很难呢。
从九岁被人带到这里,就一直盼着盗墓贼,终于被自己盼来了。
永远不能出去有什么可怕,又有人陪着自己了!
这里除了数不清的石棺和白骨,就只有自己了,有什么值得他不顾性命闯进来呢?
慕谦面色潮红,皱着的额上大颗的汗滴滑落,隐进了浓密漆黑的头发里,薄唇泛白紧紧的抿着,呼吸粗重。已经干了的衣服盖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泛红。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上,那只手似乎是被他额上的温度烫到了,轻触一下又极快的拿开了。
失了那种舒服的凉意,难受极了,他紧闭着眼睛,双手到处摸索着,像溺水的人拼命的想要胡乱的抓住些什么那般的急切。
怀里一凉,一个凉凉软软的的东西落入怀里,被煎熬炙烤着的人立刻紧紧的拥住。
丝丝的凉意渗入燥热的身体,舒服极了。紧了紧怀抱,慕谦餍足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