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表白与失落 ...
-
孟博远除下戎装，换上轻便的居家衣袍，坐在软椅上，接过侍女递过的茶。
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孟博远舒服地呼了口气。
二皇子笑道：“想不到孟兄还喜欢喝花茶。”
孟博远瞟他一眼，道：“花茶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二皇子道，“香气浓郁，偶尔喝喝还不错。”
孟博远不与他计较，只是冷冷一笑道：“闲话少提，二皇子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又有何事？”
“孟兄这话可真伤人。”二皇子这样说，却也没再和孟博远扯些闲话。
二皇子娓娓道来，孟博远越听越是忧虑。原来是边境又有动乱，蛮人经常派几个小队前来骚扰，虽对我军未造成损失，但却总是苦了百姓。
见孟博远皱眉不语，二皇子道：“你对苏泱如何看法？”
“你这是明知故问，”孟博远哼道，“阴险小人一个。”
二皇子道：“我观察许久，于苏泱的心思虽不了解，但我敢肯定，他必有阴谋。”
孟博远道：“那又如何？”
二皇子道：“不管他在谋划什么，为了父皇，为了天下百姓，我们都必须要阻止他，你说是不是？”
孟博远道：“那是当然！”
二皇子道：“你我手上虽有些兵力，但要对付苏泱，却尚嫌不足，不如孟兄去平定边境，有了军功，我再找个理由让父皇调你回京，到时任苏泱如何谋划，我们都能以力压之。”
孟博远有些踌躇，道：“可是在我离京其间，万一苏泱……”
“京中还有我，”二皇子道，“我认为这是个机会，值得冒险，孟兄以为呢？”
想到边境百姓，孟博远被说服了，道：“二皇子说的是。”
第二天早朝，孟博远自请镇守边关，宇文璟欣然同意。
那日狩猎之后宇文姣听到些许传言，很是消沉了一阵，这天终于打起精神来，去苏泱府上拜访。
苏泱道：“昤君难得来我府中小坐，上次还是问罪的，真是难得。”见宇文姣面有惭色也不再打趣他，接过伊三手上的活，亲自为他斟了茶。
二人闲聊一会，发现彼此志趣相投，宇文姣便将苏泱引为知己，苏泱嘴上自谦，但就连宇文姣都仿佛能看见他那上翘的尾巴。
宇文姣道：“重光既然善绘。不如我们互相为对方画一幅肖像，比比看谁画得更快更好如何？”
“这……”
宇文姣笑道：“难道重光生了怯意？”
苏泱道：“昤君不用激我，你既有心，我们便来比一比，但是要比，还是要有赌注才比较有趣些，昤君认为呢？”
宇文姣点头：“甚妙，赌注为何？”
苏泱略微想了一下，道：“赢的人问三个问题，输的人必须回答。”
不用二人吩咐，伊三自觉地搬来两个桌子，又准备了笔墨纸砚，磨好墨，自己退出门外，如有人来，不十分要紧的事便先按下，让二人有独自相处的时间。
苏泱看着面前那个低头绘制的人，长眉入鬓，秀目半垂，挺直鼻梁，仿佛总带着笑意的唇，当朝三皇子真是如画的美人。
于是点墨勾勒，细细描绘，一个认真作画的三皇子跃然纸上。
“我画好了。”那边宇文姣道。
苏泱一愣，心道：从未听过三皇子画技出众，这么快画好，难道是准备输了？
“正巧，我也画好了。”苏泱道。
二人互相走到对方的桌子前，宇文姣看了赞道：“重光将我画得真好看。”怜惜地摸摸画纸空白处，有些爱不释手。
苏泱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算。
眼前是一幅用重墨绘制的山水，画中的他傲立于山峰之巅，衣角发丝被风吹起，人只露了半个侧脸，却自有神采，呼之欲出。
苏泱肃然道：“是我输了，昤君有心。”
宇文姣得意地挑挑眉毛，“那重光可愿回答我的问题？”
苏泱道：“我输得心服口服，况且人怎能言而无信。”
“那……那我问你，”宇文姣啜嚅道：“你……你对父皇……”
“恩？”苏泱眨眨眼。
“那……恩……那天狩猎你与父皇究竟发生何事？”说完不禁有些懊恼。
“这……”这个问题，还真问到了重点，真是让他有些难以回答啊。
“难道……重光有什么难言之隐？”宇文姣疑惑。
苏泱忽然变得有些严肃，道：“重光要听实话？”
宇文姣沉默，他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让苏泱如此重视，虽然不知为何，但能看出来这确实是令苏泱为难的，那他还要不要知道呢？
这时伊三忽然道：“午膳已备好，三皇子和相爷是否要用膳？”
伊三来得正是时候，宇文姣忙笑道：“我们先去用膳吧，旁的有得是时间说。”
因宇文姣到来，桌上好几道是他喜欢的辛辣重口之菜，见苏泱不碰，宇文姣便剥了一只香辣虾，用一杯新茶涮干净辣味，将带着茶香的虾仁夹到苏泱碗里。
苏泱笑道：“本来你是客人，怎么反倒来照顾我？”然后将虾仁吃了。
宇文姣道：“我们之间哪里用拘泥礼数，上次的虾仁你多吃了几口，我便知你喜欢。”
“……想不到昤君如此细心。”
宇文姣夹起一块用叶子包着的点心，轻轻一咬便觉惊艳。点心内馅是笋丁、火腿和肉馅，外皮香香糯糯，很有一种清甜的味道，于是问：“这是什么点心？”
苏泱道：“这叫叶儿粑，偶然吃到过一会便记下了，昤君喜欢就好。”
二人用过膳，苏泱亲手沏了茶，问：“那个问题，三皇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听苏泱叫他三皇子，宇文姣便觉出问题严重性，仔细想了道：“真话。”
苏泱便将那天情形如实道来。
宇文姣越听越惊，握不住的茶杯“咚”的一声撞在桌上。
苏泱讲完，宇文姣仍然没反应，苏泱便不动，不说话，不饮茶，这样等着宇文姣开口。
直过了一刻，宇文姣才呐呐道：“你……真的放弃了？”
苏泱点头。
宇文姣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惊讶苏泱与自己父亲竟是仇人，又是心疼苏泱幼时遭遇，更加害怕苏泱没有放弃报仇。
作为一个儿子，他当然不能眼见自己父亲被杀。
作为他自己，他又不忍见到苏泱受到半点伤害。
苏泱若真放弃报仇，那当然是最完美的局面，但是……
宇文姣摇头，“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心中的重光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苏泱绽开一抹苦笑，道：“身为丞相，你知道我一年中，要处置多少人吗？”
宇文姣沉默，苏泱又道：“他们的家人必定像我憎恨皇上一般憎恨我，可是我不得不为。就像那时的皇上，也是不得不为。”
宇文姣抓住苏泱的手，紧紧的，见苏泱皱眉，怕伤了他，又松开了些。
宇文姣道：“你能这样想当然是好，但……”咬了咬牙，“若不是，总还有我。我不会让你伤了父皇，同样，也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苏泱一愣，应了。
宇文姣道：“我现在要问第二个问题了，还有，你不要叫我三皇子。”
苏泱道：“昤君请问。”
宇文姣道：“你……你对父皇可有情？我、我说的是什么情你一定懂得，莫要唬我。”
苏泱笑着摇头，“我对皇上，只有君臣之情。”
宇文姣放了半颗心。
苏泱道：“第三个问题，昤君可要现在问？”
宇文姣重重地点头。
苏泱道：“最后一个问题了，昤君可要想好。”
宇文姣问：“你心中可有愿与之白首不相离的人？”
当然是有的。
忆起那人，苏泱的眼就像在看很远的地方，苏泱道：“有。”
虽有准备，宇文姣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宇文姣道：“那个人，我可认得？”
看着宇文姣像要哭出来似的表情，苏泱语气有些温柔，道：“你不认得，他……并不在京城。”
心像从悬崖上啪叽一下摔下来，再被细碎的石子砸到，生疼生疼。宇文姣道：“我可以知道，你们是如何相识？”
苏泱道：“我自小便认识他。”
“原来是青梅竹马。”宇文姣喃喃道，像自语。“她现在如何？你……可想去寻她？”
苏泱道：“很多事，不是我想就可以。”
宇文姣听了有些高兴。因为在他的理解里，这话就等于说他们有缘无分，约等于自己还有机会。
也不算太惨，宇文姣这样安慰自己。
借口时候不早，宇文姣便告辞，他有太多思绪需要整理。
“这样好吗？”伊三问，面上有丝忧虑。
苏泱面色淡然，道：“没什么不好的，他迟早要面对。”
这天，乌云笼罩了整个京城，冰冷的风中夹杂着阴霾，宫中不同寻常的气氛，似是预示将有大事发生。
二皇子宇文辙道：“终于到了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表白与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