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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1 章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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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对于秋隐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猝不及防。
那天晚上,秋隐把她独自叫进书房,然后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有些诡异。长期小心翼翼的生活给了小小优异的第六感,何况她原本就是敏感而细致的性情。
她确实有意识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对于小小来说,晋易订婚并不算什么大事,至少,没有严重到她为此惊慌失措。也许对于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初恋都是一件大事。只有年少时候的爱情才最真挚,最是不可替代——但是小小的躯壳里,毕竟是曾经存在着一个名叫程有昕的年轻少女。
她年轻,欢快,幸福,经历了一个少女所有能够经历的美好感情。包括幸福没有烦恼的童年,包括初次恋慕上一个人的甜蜜,包括父母没有代价的宠爱,以及属于青春的,属于那个张扬年代的——张狂。
那养成了她良好的心态。哪怕最痛苦的时候,她也能努力去寻找阳光。
晋易有了喜欢的人,这对她没有什么。他们不曾恋爱过,她也还没有开始期待什么。也许那种程度的接触,她身边的人,会觉得已经足够。可是对于秋小小来说,这样的距离足够她维持那种随时准备抽身而退的心态。
而很显然,在这一点上她很明智。
不过秋隐显然不太认同——或者,在她这位小舅舅看来,她的行为其实很不检点?
然而无论如何,秋隐下了这个决定,小小是没有反对的权利的。
她即将在紧接的日子里被送到陕北燕家,对方是天音教的宿敌,她将作为间谍在那里生活,负责为天音教传回情报。
秋隐没有说要让她在那里待多久,所以即使要她在那里待到燕家被灭门,或者她被发现,被杀死,甚至慢慢老去然后自然死亡,都是不奇怪的。
比起前面两种可能性,小小觉得自己宁可选第三种。
小小只是奇怪,门派里面比她管用的人要多得多,为什么秋隐偏偏要让她这个对于所谓刺探行业完全外行的人去?或者,秋隐只是纯粹因为对她的行为不满,所以要把她流放?
秋小小在不久之前甚至已经以为,她这位舅舅,已经认同了自己外甥女的身份。
小小捏住衣角,有点无措。
然后房间的门被粗鲁地推开,泽光似乎刚刚做完早课,头发凌乱地就冲了进来。小小马上明白她应该是听到了谣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苍白着脸冲着泽光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没事的。”
泽光却紧皱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猛然冲过来重重地抱住了小小,说道:“你不要去!”
小小很少看见泽光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轻轻叫了一声:“姐?”
泽光捧住她瘦削的小脸,带着哭腔说道:“教主在想什么!?要去也不应该你去啊!我们去和教主说一声,换个人去好不好!?”
小小回抱住了泽光,把脸贴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姐姐你别担心,只是做间谍嘛。我会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不会让自己出什么事情的。”
泽光听了,愣了一愣,猛然推开了小小,说道:“不,那不一样!不一样……小小,你不知道,你和你娘,长得太像了……”
小小有点迷茫,不知道去做间谍和她和秋停月长得像有什么关系。不过,她想了想,觉得也许是说她的娘亲的长相很多人认得,容易让她暴露吧。于是她把手放在泽光肩上,说道:“没关系,我会稍微打扮一下的。化成丫头的话,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才对。而且这天下长得像的人本来就多,就算被人看出来也不能说明什么呀。”
泽光听了,依然皱着眉露出了思考的神情,说道:“不,不是这个问题。小小,你不知道的,我说过吧,父亲……他娶了好几个长得很像的姨娘……”
“父亲……?”小小有些迷茫。
泽光抓着她肩的手收紧了许多:“难道你不知道吗?陕北燕家的当家家主,就是你我的亲生父亲啊!”
小小冷了半晌,才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许飘渺地回答:“我不知道。”
无论如何,她越是了解秋停月的事情,就越对那个父亲没有好感。不是憎恨,只是觉得……那个男人,让她并不想要去敬重,而另一方面,她确实更加在意,那个拼命生下她的母亲,以及对于她的出生既在意又憎恨的舅舅的事。
所以,为了那内心小小的负罪感,她尽量限制自己不去打听和了解父亲那边的事情,纯粹地把自己只当作秋园的一部分。
而现在这样反思起来,秋隐让她去燕家,其中的意味就深长了。他应该不是好心,希望秋小小认回父亲——这种事情,不管是谁恐怕都不会相信。小小不知道秋隐是否已经猜出她对于自己身世的了解,但是无论他猜出与否,小小都顿悟了秋隐下的这个决定,也许并非纯粹是对她的不满这个事实。
她去燕家,最好不过父母相认然后彼此装作不知,最差嘛,也就是三四种结局——□□,她被当作间谍杀死,或者父母相认然后再使燕家内杠。
不管哪种,小小都觉得很可怕。
可是现在怎么办?小小不觉得秋隐没有想到这些。她从来不小看这位年轻教主的心机。他虽然喜怒无常,却不是愚蠢。
他明明应该是知道这些的,但是却下了这样的决定。小小突然觉得很冷——她再次抱紧了泽光,眼泪如泉水一般涌下了双颊。
泽光怔了一怔,伸出袖子试图擦去小小的泪水,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眼泪是这样,刚刚擦去这一串,那一串又流了下来。
泽光说:“别哭。小小,你别哭。”小小也想要忍住,只是无法自己控制。
也许也是因为她明白,自己这次离开,大概再也不可能扑在一个人的怀里哭泣。无论是那个冷冷淡淡,喜怒无常的舅舅,那个曾经两个人一起默契无间,如今却对她冷眼相待的晋易,还是眼前这个,刚强美丽,有时候却很脆弱的姐姐,她也许,都难以再见到。
泽光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说道:“小小,你不要怕。我总也会回去的,你稍微等等,小心保护自己,我会很快来找你的。”然后她停顿了一下,放开了小小,伸手进胸口,取出了那个陈旧的,色彩越磨越暗淡的荷包,然后翻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画纸,说道:“我把这个给你。到了燕家,你把这个给欣然看,告诉她,你是我的干妹妹,她一定会帮你的。”
小小伸出手抓住了那张纸,一时之间看着泽光,出了神。
她有些失落,又有些被震动。泽光和燕欣然已经将近十年不曾见过了,小小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维持着泽光对那个女孩这样的信任。但也因为这样,小小越发体会到泽光对于这样一张薄薄的画纸有多么重视。
她把画作贴近了胸口。
泽光再次伸手去擦小小的眼泪,安慰她:“不要难过。别难过。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被欺负的。”
泽光走出小小的房间的时候,每迈出一步就更为焦躁,心情完全平静不下来。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情绪不适合练功,但是她无法控制。
烟玉一直告诉自己的弟子,凡事要冷静。在实力相当或不如人的战斗之中,冷静的情绪能帮助弱势的一方以弱胜强。泽光认同这一点,但是也发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无法做到。
她想怪不得诸多交手中很多高手都会因为情绪不稳而落败,也怪不得师父要对付谁通常都会从扰乱对方的心境开始,因为现在她的情绪绪乱,也许连自己的小师妹都打不过。她甚至想到了以后要回燕家对付父亲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先宰掉几个姨娘——但是即使计划这些,也没有让她的情绪平稳下来。
她喜欢小小,她非常非常宝贝自己的两个妹妹。除了死去的母亲,这两个妹妹是她唯二承认有血缘关系的对象。燕欣然自然有她的父母奶娘照顾,关照泽光的时候还比较多,暂且不说,可是小小却几乎可以说是泽光一直看顾着长大的。
秋小小性格温顺,心地善良。她也许并不脆弱,但是却很会让照顾她的人从心里觉得满足。这真奇怪是不是?明明照顾人的是泽光,她却觉得自己被给与了什么。
因为小小总是用很温暖的语气说谢谢。她依恋泽光,而被需要的感觉让泽光觉得充实。施比受往往让人更为愉快,而一个人往往对自己曾经付出过心血的东西更加爱护——泽光也许并不明白这些,但是她确实很多时候把小小当作自己的责任,自己的珍藏。
所以,觉得小小会被送到很远的地方,会被伤害——这种想法让泽光变得难以忍受。
她焦躁地踱着步子,然后突然不顾烟玉早晨通知她这件事时附加的警告,向着秋隐的书斋快步而去。
她决定把事情询问清楚。无论如何,她想要改变秋隐的决定。她不在乎代替小小去做这件事情——她本来就是为了这个而活着,而学习,而练剑。但是小小不一样。
泽光想:她应该在安全的地方。
她希望自己做任务,或者和人交手的时候,小小是在安全的地方。这是她可以安心去做所有事情的前提。
小小不会武功,什么仇恨啊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出生的时候母亲就死了,她的母亲不是父亲杀死的,她没有什么需要报复的仇怨。
然后泽光敲响了秋隐的门。
里面传来声音,说道:“进来。”
她走了进去。
秋隐并没有预想到她的出现,但是也算不上意外。他说道:“有什么事情?”
“教主,为什么要让小小去燕家?”
秋隐问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质问我这些事情?”
泽光倔强地抬了抬下巴,然后低下了头,说道:“不是质问。我只是……只是有些疑问罢了。”
“那么,为什么不能让小小去燕家?”
“因为……教里有很多人都比小小更加适合做这个不是吗?”
秋隐扫了她一眼,然后冷冷说道:“但是也有更多更适合他们的任务。”
“那不一样——”泽光抬高了声音,然后在和秋隐四目相交的时候截然而止,半晌,才喃喃出口一句:“那男人……一直在找和秋停月小姐长得很像的女人。”
“看来你很清楚嘛……”秋隐如是说道,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望向泽光:“我并不奇怪你会知道这件事情。不过,我希望你的嘴闭紧一些。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记住你只是秋府的女弟子,不要试图干涉我的决定。”
“不是没关系!”泽光提高了声音,“……小小是我妹妹!她不能去那种地方!”
秋隐打翻了砚台。
“你以为你是谁!?你配做她姐姐!?”秋隐的声音猛然尖锐起来,然后露出了凌厉的眼神:“没想到你打听到的事情还不少,但是记得把嘴给我闭紧一点,这些事情,我可不希望从小小口中听见。”
泽光愣住。
她意识到秋隐应该并不知道小小对于自己身世的了解程度。
但是这样就更加令她吃惊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秋隐的目的似乎更加扑朔迷离,或者清晰可见了——只是泽光却不敢肯定自己的这个猜测。
秋隐再次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看来,事情有点麻烦了。丫头,说真的我不讨厌你的个性,但是暂时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泽光没能理解秋隐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她看见对方打了个响指。
泽光当机立断跳了起来,但是却被从后方出现的攻击猛然踹倒在地。踹倒她的男人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是那速度却让她觉得无从躲避。对方的面目平凡无奇,没有蒙面。泽光想:那不是他的深面目。
然后她被甩了出去。
书架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开了一边,她摔进了后面的黑暗中,然后身后的暗门关上,没有了任何的光。
好吧,至少关她的不是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