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9 章 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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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传来郎朗的读书声。小小把头依靠在墙上，透过窗户往里看去。
感谢没有爱迪生的古代，感谢郎朗冬日的阳光，感谢透光性良好的窗户……所以她才能站在这里，偷窥。
秋隐没有儿子女儿什么的……他是个禁欲系，当个魔教教主比当和尚道士还不如，园里就没一个看上去比较正常和谐的女人。但这并不妨碍园里有很多的小孩子，而且基本上全部都是男孩子。秋隐不收女弟子。
大部分孩子是秋园收养然后从小开始训练当未来的组织成员的，真正能成为秋隐君的弟子的也只有几个人。除了新来的那个，小小全部一清二楚，虽然她和对方的生活可以说完全没有交集。
既然有小孩子需要培养，秋园就不可能没有学堂……或者不能称为学堂，但确实有教书先生教孩子们平日的功课。
只不过教的内容和平常人家的有所不同而已。
比如荀先生教医药制毒，比如齐先生教管弦乐理……诗词书画当然也要学，却并不是重点。而且根据个人的训练方向，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把所有的课程学齐。很多人只是有选择地被教导一些个别的课程。
小小趴在窗边偷看偷听，没有武功的小孩子哪怕走路轻盈得像只猫，还是躲不过那些功力深厚的人的探知的。屋里的先生自然不必说，就算是小孩子，也有不少发现她的。但是那些人往往漫不经心地扫过她一眼之后，就不再看。
她并不在意那些人对待幽灵一样的身份。渐渐习惯之后，她甚至很乐观地觉得，这样的存在和身份对她来说其实很方便很有用。虽然，多少免不了，还是有些悲伤。
没有谁会希望被人视而不见，被人一直忽略。
明明周围一直有很多人，她却永远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仿如隔了三维和四维的两个位面，她生活在秋园，就像生活在荒野。
没有人会对她说话，没有人会在看见她的时候把目光停留。
不过看见小小的时候，只有一个男孩子的目光停驻了。然后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人视而不见的态度，略有好奇地多看了小小几眼，然后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男孩的模样对小小来说很陌生。
小小愣住，然后迅速把头缩到了窗台的下面。
只听先生用并不愉快的声音叫道：“晋易，你来读下面的内容。”
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响起，回答：“是，先生。”
小小的记性很好，她很清楚那个声音在什么地方听过。那是乱葬岗出现的那个男孩子，应该也是秋隐的新弟子。
他叫晋易吗？
小小思索了一下，努力想用手指在空中划出这两个字，可是却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划出的是不是根本就是别字。
那些孩子的名字，好像都很繁复很不好写的样子。不像她……小小，小小，比划那么简单。
晋易读完书之后，小小再次把头探出了窗台。男孩子完全不知道吸取教训，一坐下又转头往她这边看，咧嘴笑。小小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他，滴溜溜地转。她没有笑，但是眼神却像是在微笑。
先生敲了敲桌子。
晋易把眼神收了回去，但脸上却露出不能自已的开心笑容。
先生盯着他看了半响，然后清了清喉咙，开始继续教授课程。小小这才把手支在窗台上，瞅着一堆少年或男孩，露出古灵精怪的甜笑。
因为知道不会被赶走，她的行为多少有些嚣张起来。
课堂最前方的先生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两眼，然后开始不停地清喉咙。小女孩看上去那么瘦小，但是大眼睛配上尖下巴，笑容却亮得让人觉得刺眼。明明只是个营养不良的小孩子，却让一堆小男孩眼神开始遛弯。
此风不可长。
不可长。
待到中午歇息时间，小小正打算溜到厨房找饭吃，却突然被人抱了起来。
晋易比小小大不了几岁，但是一个从小营养不良，上餐不接下餐，一个是泡在蜜罐子里面长大，根本就营养过剩，所以一个明明快五岁了看上去却像三四岁，一个只有七岁却比人家十岁的还牛高马大。
晋易又是从小练武，把小小抱起来基本上是轻而易举。
小女孩挣扎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斜眼俏生生地看着男孩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眼神和身份年龄全不相符。
毕竟素来也没人管她怎么看人。
晋易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这里下人的孩子吗？”
小小不说话。
男孩子像个拐骗小女孩的怪叔叔一样，又柔声说道：“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不好？我明天带糖来给你吃。”
小女孩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她开始挣扎起来，男孩子压制不住，又不敢太用力，怕伤到看上去一用力就会断成几节的瘦小女孩，正皱起了眉，他身后却走来一人，压住了他的肩膀，说道：“师弟，放开她吧。”
晋易不解地看了自己的师兄一眼，然后咬住下唇，疑惑地把小小放了下来。
小小马上跑了出去，跑到了远远的树丛里面之后，才回过头，远远地在矮树丛中枝叶的缝隙间张望两个男孩，看他们窃窃私语。
她知道少年是在向晋易交代关于她的事情。
于是苦中作乐地想，在秋园，她应该也差不多是属于禁忌类的话题了。就像某些某派的禁地，或者某些学校的所谓不成文的规矩……可惜这个禁忌，一点也不浪漫不愉快。
小小以为经过昨天的事情，男孩子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但是晋易这孩子的思想似乎有些过于活泛了。说白了，就是有点叛逆。
说不定越是不能做的事情，他反而越想去做。
第二天她再次被晋易从身后一把抱起来的时候，她索性不挣扎了。
她很好奇昨天那位师兄对晋易说了些什么——尽管不可能真的去问。但晋易的行为，似乎一点也没有因此而改变。
“你不能说话吗？真可怜。”
小小撇撇嘴。虽然她确实可怜得不得了啦，但是听别人这样不痛不痒地说出来，感觉还真讨厌。
怪不得有些故事里面那些有着悲惨过去的反派听人这样说，都会有一种要杀人的冲动呢。她真是错怪他们了。并不是他们过分骄傲，是听着真的很刺人啊。
她想要甩开男孩子的手，男孩子却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肯放开。薄薄的衣服和冰凉的手腕让他想起什么，问道：“你是不是很冷？”
这不是废话吗？你穿得那么暖和，当然不觉得冷。你穿那么薄薄的一件旧衣服看看。
晋易想要说些什么，身后不远处却传来学生的说话声，似乎在渐渐接近。晋易把小小放到树丛后面，说道：“晚上到我那里找我。”
然后他便走了出去。
小小愣了一愣，觉得这词好像哪里听过。半晌想起，这不是某些小说里面男女主角——或者非主角，想要半夜私会时候会说的台词么？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决定先去吃饭。
至于晚上要不要听话去找晋易——当然不可能。首先她就不知道这些学生的住处。她是对秋园很熟没错，但是秋园那么大，她也只对有限的事物感兴趣而已。那堆孩子小时候可没少欺负她，她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找他们的住所？她只是小女孩，可不是少年丧夫饥渴异常的少妇，就算是也不会找小男孩消遣寂寞，怎么可能会去打听一群既不友好攻击性还强得讨厌的小男孩的住所呢？
所以，先去吃饭吧。听完下午的课，再溜出去逛一会儿，今晚早点睡。
明天上午是荀先生的课，她兴趣浓厚，可不能错过。
这样想着，小小到睡前还是心情坚定，晚上一夜好眠。
次日躲在窗外偷看，晋易不停地打瞌睡，然后被先生叫起来罚站。看到她的时候，似乎想说什么，却看了先生一眼，便挺直了小小的背脊，忍住睡意努力听课。
小小有点替他担心。
不过她心里也很明白，自己完全不可能听小男孩那荒唐的要求，真的半夜去找他。
比起那么做自己可能会有的下场，小小虽然对晋易觉得抱歉，但心情还是很坚定。
上完课之后，晋易被先生留着听教训。小小这一次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站在窗外，陪着男孩一起听教训。
荀先生教训完晋易，走出课堂，看见站在窗外，瘦瘦小小的小小，眼神复杂地叹了一口气，才挥袖离开。
晋易马上跑了出来，看见小小，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说道：“我忘了你可能不知道我住的地方。你有没有找很久？”
小小扁嘴。她根本没去找好不好？
晋易想起什么，把小小放了下来，然后拉着她来到屋子后的阴影里面，从看上去有些鼓鼓囊囊的衣袖里面摸出一件小小的，明显被剪刀见过的小红夹袄。夹袄是红的，棉花被针线以一个小方格一个小方格的形式缝进了夹层里面，所以才会在经过晋易这样惨不忍睹的裁减之后还没有散架。晋易小声说道：“这是我的衣服，我剪了一下，大小大概差不多。你试试看，可不可以穿……嗯，剪得不好看。我下次会弄件好看点的。”
那么漂亮的小红夹袄被剪成那种破样子，让做的人看见了一定心疼得要死。小小心想着真浪费，但是却又有些五味杂陈。晋易的表情有些紧张，有些期待。小小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她任由晋易给她套上了小夹袄。
不合适，但是很暖和。
夹袄因为一直塞在晋易的衣服里面，所以带着晋易的体温，小小一穿上就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就连脸蛋，也红润了一些。
晋易把她抱在怀里，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问小小：“你从出生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了吗？”
小小玩头发。
他把小小的脸扭过来向着自己，说道：“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小小冲他笑，仍旧不说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嗯……就讲……风尘三侠的故事，怎么样？”
小小抬起头。这个对她的诱惑力很大。她虽然很久以前就知道风尘三侠是虬髯客，李靖和红拂女，但是却并没有听过这个本应该流传很广的故事。
事实上，对于寂寞无聊了那么久的她来说，什么样的故事都是很有诱惑力的。
小小虽然没有说话，晋易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我要听”三个字。
他笑了起来，用有些孩子气的，雌雄莫辨的童声娓娓讲述起这个脍炙人口，千百年久久不衰的野史故事。
由这个故事开始，小小和晋易的友情发芽了。
从这天起，晋易没事就会来找小小，给她讲故事。小小虽然一直不说话，但也不拒绝男孩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还年幼的男孩对瘦小的女孩特别青睐，哪怕一直被人劝说，暗地里还是一直偷偷照顾着小小，和她玩耍。
直到有一天，两个人躲在一个安静偏僻的地方说话的时候，一个少年突然出现了后面。
秋隐的大弟子，已经十三岁的姬子询，站在两个小孩子面前，说道：“我交代过你了吧？”
晋易一开始有些惊慌，然后的反应就是抱紧小小：“我喜欢她。我喜欢和她说话，不行吗？”
少年看了两个小孩子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说不行，这种事和我没有关系。我是来通知你，下午我们不用上课，师父要指点我们的武功。”
少年转身走了，晋易有点失落。小小拍拍他的背抚慰他。男孩如果是只刺猬的话，刚才应该把全身的刺都竖起来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肌肉酸痛？
少年的态度，意外地没有敌意。
因为，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年幼时莫名所以的攻击性，也慢慢被收敛起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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