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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宋大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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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院内还蒙着淡淡的雾气,衬得院中央的桂花树格外葱茏,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鸟鸣。
“掌事,这么早去见公子吗?”解亦箫问。
“大公子向来醒得早,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知先前为何要为大公子选拔婢女?”解亦箫昨个签了“卖身契”,按契约奴仆一旦入府便是终身为奴,既然这样先前的婢女自然不能解除契约,难道这大公子有暴虐倾向把人“玩”死了?在奴隶社会,奴仆命如草芥,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解亦箫对这位大公子有着一探究竟的好奇。
“按府里的条件,大公子可以配几个贴身伺候的,但是大公子执意称一个婢女一个男仆就够了。先前的婢女想回家侍奉双亲,大公子又是个宅心仁厚的,所以就同意了,不过一个男仆总归有些不便。”老掌事不厌其烦地解释,这大公子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自然希望解亦箫能感念大公子的好,如此大公子身边也有一个可心的伺候的人。“姑娘可要悉心伺候大公子才是。”
解亦箫想这样她自己以后解除契约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掌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伺候公子自然是我的本分。”解亦箫说起客套话来也是有一套的。这大公子的女婢待遇颇丰,每月有十两纹银,半石稻米,一匹木棉,一匹麻布,算是奴仆中的贵族了。解亦箫自然会认真伺候这位公子,指不定哪天公子大手一挥赏自己一笔,自己就提前凑好了到下一城的盘缠。
“对了,我还有一事想要问掌事……不知掌事昨天为何会问我的来处。”今天解亦箫换了新衣,比之前的一身麻布柔软不少。
“姑娘不知,来我们府上应聘的其他姑娘们都穿上了压箱底的衣服,可姑娘你却一身麻布,有风尘仆仆之相。”还有一层原因,解亦箫给掌事一种不同于其他姑娘的清新灵动的感觉,不过这只是掌事的个人感觉,故没有说出来。
说话间解亦箫已七拐八拐地被老掌事引进大公子的院落。
“大公子,这是你院里新招来的婢女。”掌事站在紧闭的门外。
解亦箫正打量着这院落——刚走过的小路两旁种植着芭蕉,盛夏时节倒是格外苍翠,有一股绿意,院中央有一块玲珑的太湖石,上刻“清音阁”,这院子倒真有一种幽静之感。
“让她进来吧。”屋内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吱……”掌事推开门,示意解亦箫让她进去,而后自己出了门。
解亦箫进屋便暗暗打量——屋南侧开着一扇窗户,窗外的池塘上铺满了碧绿的荷叶,更有几只粉色的花骨朵点缀其中。屋内摆放着一张圆木桌,正对着窗户,视野极好。苏州园林历史悠久,可追溯到先秦时期,如今一看,果真不假。
那公子见她眺望着窗外的风景,眼睛如琥珀一般剔透光亮,没有尘埃,突然有了兴味,双手摩挲着手里的玉石,问:“唤什么名?”
这个时代身份低下的人大多没有体面的名字,连姓都没有,比如救她的渔户一家,再比如老掌事。解亦箫本想大公子告诉自己的本命,但是转念一想又怕大公子的疑虑,便道:“回公子,奴婢出身低贱,没有名,奴婢恳请公子赐名。”
“嗯……”那宋大公子看着她沉吟些许,开口:“我先前婢女叫小六,现在的随从叫小五,现在小六走了,按次序,你该叫……”
“奴婢斗胆请公子赐小女名为亦箫。”天哪,她才不要叫【小七】这个名,听着多么像【小妻】、【小气】呀!别人唤她她都不一定反应得过来。
解亦箫还没等人话说完就打断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该不会第一天就唐突了这位公子吧?
大公子满脸笑意——方才问她名时见她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有光在流转,大概是在盘算着些什么,可是眼睛不一会儿又黯淡下去了,闷闷地回了那番谦卑又得体的话。他突然间起了逗趣的心思,想看看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一逗,人果然脱口而出。
“宋慕不才,不知这两个字怎么写,可有来头?”憋着笑。看她眼睛一会儿写满渴求应许的期待,一会儿又是懊恼与后悔,心里隐约觉得往后的日子不会那么闷了。
解亦箫看他愉悦的神情便知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满是捉弄她得逞的得意,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过听他的口气倒是同意她叫本名了,心里又是兴奋,乖巧地答道:“奴婢偶然间听人吟过【一箫一剑走江湖,千古情愁酒一壶】,觉得满是意味,又大着胆子把【一】改成了【亦】。”
“一箫一剑走江湖,千古情愁酒一壶……一箫一剑走江湖,千古情愁酒一壶……”宋慕不觉将这句诗吟了两遍,倒真是觉得这诗满是意味,这名字也改得妙,问:“妙哉妙哉,亦箫可否替我引见?”对这个名算是默认了。
“实不相瞒,此人当时与奴婢擦肩而过,待奴婢回头时他人已走远。”解亦箫完全是胡编乱造,这真人存活在千年以后呢,如何寻得。
宋慕露出可惜的神情,不过很快又问起了其他:“方才见你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可是看到什么新奇玩意?”
“奴婢出身乡野田间,无缘得见这么错落有致的院子。”假山假水,亭台阁榭,别有洞天。
“亦箫倒不像是普通农户家的姑娘。”普通农户家不会也没钱供女儿上私塾。
“奴婢不敢,只是遇事喜欢多看、多听、多记,旁人不入眼的东西奴婢恰巧记下了。”解亦箫怕就怕被怀疑自己的来处。
宋慕看了她几眼,还是将信将疑,片刻又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怕是以后你看多了会心生腻烦。”
解亦箫有心宽慰他,“奴婢不会。奴婢喜欢遇山看山,遇水看水。要是看到雄伟的高山心里想着潺潺的流水,等到真正看到流水时却怀念着高山,那么风景便白白浪费、无福消受了。所以看到山时便好好敬仰,看到水时便细细欣赏,才不枉此生。”
“可是如果一生都只能看流水、无缘一睹高山呢,心里怀着高山的念想都不行吗?”宋慕反问她,“亦箫以后你终身都只能在这府里为奴,外面的广阔天地与你毫无关系,你还能每次都新奇地看这院内的流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