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山里山外人

2、宋府婢女 解亦箫有些

　　解亦箫有些丧气地走在河岸旁的街上，现在是傍晚时分，粉紫色的霞光照在平江河上，煞是美丽。平江河位于城池的轴心，是苏州城最悠久的河流，不少达官贵人在此买地建宅。
　　此时的解亦箫已转了大半个吴城，却寻不到一份差事，眼见着天色越加昏暗，她渐渐着急起来。这是，身旁走过两个身着布衣的老翁。
　　——“听说没有，宋府在招丫鬟，待遇是头一份儿的好。”其中一个老翁比了个手势。
　　——“我倒是没听说，怎么，你家丫头没去？”
　　——“哪里没去，前阵子宋府的后门口都快挤爆了，但那掌事的愣是一个都没看上，我家丫头也一样。”话毕，老翁垂首摇了摇头。
　　——“你家丫头都没看上，那哪轮的上我家的呢。不过也是，这宋府虽不是皇亲贵族，但也差不了多少。”
　　解亦箫耳尖听到了“招丫鬟”的字眼，心想做丫鬟虽然有些委屈，但总好比四处漂泊的局面好，自己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另谋出路吧。
　　解亦箫快小跑追上有些走远的两位老翁，问：“老伯，请问招丫鬟的宋府在何处？”
　　其中一位老翁朝街的另一头努了努嘴，说：“姑娘，就是那儿，不过这活儿不好做呀。”

　　解亦箫简单道谢后朝街的另一头走去，边走边拂了拂身上的尘土。晚风拂来，杨柳依依，河面金光漫漫。
　　解亦箫走了不久便看到了大大的“宋府”的牌匾，府邸外头看来极是深邃富丽。战国时期阶级分明，商人地位低，小商小户没有资格建深宅大院，除非和贵族沾亲带故。这情形，宋府至少也是和皇亲贵族沾点边。
　　想着这府里招人自己怎么也不应从前厅大堂进入，解亦箫便沿着外墙绕了半圈，先是看到墙上贴着招示，条件三条：姿容秀丽、年龄适中、周到体贴，再走几步，果真见到半闭着的暗色大门，解亦箫想着十有八九就是宋府后门。
　　解亦箫拉起门环轻轻扣了两下，便有门童前来开门，一见解亦箫便问：“姑娘可是为大公子丫鬟一职而来？”
　　解亦箫心下一惊，她先前只听说是宋府招丫鬟，待遇不菲，但是不知是宋府大公子，宋府这架势怕是与楚国贵族沾点边。她本是为了逃往秦国，在乱世中保全一条性命，却不想阴差阳错来应聘宋府大公子的丫鬟，这以后脱身不知如何是好。不过现在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没有其他法子，解亦箫索性将错就错，大大方方应了一句：“正是。”
　　“姑娘这边请。”门童说着便引起路来。

　　门童将她引到一位老伯面前。
　　老伯大概40上下，面色和蔼，笑着打量了解亦箫一眼，边笑着说：“姑娘打哪儿来？”
　　解亦箫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脸上却是换上了凄楚的神情，说：“我从申地来，不久前因家庭变故，打算前来投靠多年未见的姑母，不料姑母早已离世，现下走投无路，便冒着胆子前来一试，也不知能否成功。”说完便敛下了眼皮，她在打同情牌。
　　老伯听完也敛了敛容，但又很快正色，问道：“不知姑娘年方几何？”
　　“十五。”这句倒是实话，解亦箫14岁穿来时是公元前227年仲夏，现在是公元前226年孟夏，四舍五入算是一年，解亦箫想自己学了那么多年历史加上过去这一年，绝对算是半个战国人士了。
　　十五岁的解亦箫面容尚显稚嫩，不过绝对是个美人，面若桃花，眉若远山青黛，眼波若山间清泉，鼻头小巧挺翘，娇唇粉嫩饱满，更可贵的是眉里行间有着一股脱俗的灵气。在老伯面过的众多姑娘中实属难得，只是不知这个年纪伺候大公子来能否做到小心周到。
　　“十五……伺候大公子有点小了。”
　　“不知老伯所指是嫌年龄小还是担心伺候不周？依小女子看来，生活阅历与年龄有时不是完全匹配的。”解亦箫想抓紧这根稻草，便急急说了这番话。
　　老伯笑了一下，应道：“行。不过还有一关——姑娘猜猜大公子平日爱饮何物？”
　　解亦箫心里暗骂一句“我怎么知道你家公子喝啥”，不过也只敢心里骂骂解恨罢了，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地说：“莫非是露水？”
　　老伯笑意更浓，点了点头，说：“姑娘可知是何典故？这便是大公子设的一关。”
　　解亦箫自打见了这老伯心情不知变化了多少回，刚刚似真似假地用露水试探一下，没想到答案真的是露水。解亦箫以前上课听老师说屈原大诗人动不动就要去山上喝露水、吃香草，活脱脱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枚，没想到这宋府大公子也有这种“雅好”，他这是要成仙呢还是喝仙露是楚国贵族不为人知的癖好？
　　“以前听人吟过【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便暗暗记在心里，公子大概也是有此雅好吧。”解亦箫心里知道这答案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便面色从容地说了出来。
　　老伯拍手：“好好好，我等了八天都没见到合适的，没想到今天倒是遇见个妙人。姑娘，你且下去洗漱一番，换身衣裳，待会儿我带你去见过大公子，今晚就住这里吧。从明儿起你就正式服侍大公子了。”
　　解亦箫谢过老伯，问：“不知老伯贵姓？”
　　“我们这些下人哪有什么姓不姓的，那是上面才配享有的。”老伯用手指了指天来示意，“你就叫我掌事的吧。你今晚放乖点，兴许公子肯给你取个好名字呢，那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解亦箫沉默地被人领去洗漱换衣。
　　既来之则安之。解亦箫知道民主意识是随着时代慢慢开发的，这个奴隶时代潜移默化地赋予了劳苦人民被奴隶的意识，他们大部分只会被迫地接受所有而不懂反抗，稍有一点特别甚至是满腹感激。
　　解亦箫明知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可心里还是充满了无奈与灰败。阴差阳错一朝穿越，又当上了宋府婢女，不知前路有几多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