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向晚风》久意

8、饱满的唇 像是听见他

　　去之前，秦晚音已经猜到原因，觉得自己肯定要被老班骂。

　　结果老班笑眯眯地去泡了杯热茶，又给自己递来一杯温开水，温声道：“孩子，你妈妈这几天其实一直有在联系我，我也了解到，她打过你是吗？”

　　从别人口中听见那个人的存在，秦晚音的心也如同白瓷杯的茶叶，在滚烫的沸水里浮浮沉沉，烫熟了，一片麻木。

　　“我了解了下情况，你和她关系不好，”裴老师也很无奈，叹口气，“只是你住在其他同学家里，终究也不是长远之计。”

　　她声音很轻：“我不会给安朵学姐添麻烦的。”

　　“没有没有，孩子，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明华劝道，“安朵的情况我也知道，她父母常年不在家，你们两个小孩住那不安全，毕竟没有监护人……”

　　听到最后，秦晚音的眉头不露声色动了动，显出一丝嘲弄。

　　“裴老师，”她的话音很平静，“对我而言，有监护人，才是对我人身安全最大的威胁。”

　　裴明华语塞，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他望着这个入行十多年来鲜少遇见的得意门生，目光满是心疼，语气一软再软。

　　“这个我们先不谈，你要实在没地方去，可以住在老师家嘛。至于安朵……我怕她教坏你了。”

　　原来是因为这样。

　　在老师的眼里，成绩吊车尾、每天将烟熏妆焊在脸上，就一定是品行不端的差生。

　　可在她心里，安朵学姐大方豪爽，喜欢猫，喜欢跟自己说话。

　　这世上，能喜欢猫的女孩子，怎么会是坏人呢？

　　上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响起，张鹊辛看向旁边的空座位，悬着的心就没放下过。好不容易熬到这堂课结束，人还是没回来。

　　这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李玲玲又在后排和同桌咬耳朵，话音不高不低，正好被张鹊辛听见。

　　“听说早上她妈找过来，又被老班请回去了。”
　　“还这样闹啊，好丢人……”

　　“喂！”张鹊辛回身朝李玲玲脸上飞了本书，“你借我MP3又弄丢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到底赔不赔！”

　　“我赔啊，等下个月有生活费再说。”

　　张鹊辛一脸鄙夷：“你真是说谎成性啊，钟荷刚才都告诉我了，你在厕所骂我小气，还说‘我才不赔她MP3，有本事报警去’，这是你说的吧？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私吞了，故意说是弄丢的。”

　　“我才没那么无耻。”

　　“你就有那么无耻！”张鹊辛高声道，“弄丢我东西不赔，还说同学坏话！”

　　李玲玲理亏，涨红了脸，恶狠狠放了句狠话：“你等着吧，过会她从办公室回来才是有好戏看呢。”

　　这种没几两重的骨头，张鹊辛才懒得和她打嘴仗。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冲出教室，快步跑下楼，到了高二三班的后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的毛茸茸寸头。

　　他拿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色溜溜球，满教室乱转，球还专门朝其他同学身上招呼。

　　球真飞到人，他嬉皮笑脸说声不好意思就算完，被砸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经过连如许身侧时，少年懒洋洋地撑着头，不经意换了个坐姿，空空的走廊上蓦然闪出他那条笔直长腿，宋嘉尧一个没刹住，赶紧扶住两侧课桌才避免了狗吃屎的悲剧。

　　他朝连如许怒了一下：“好啊，你成心绊我！”

　　连如许不置可否，挑挑眉。

　　“就绊你，就绊你！”安朵回身搡了他一把，“讨厌死了，跟个大头苍蝇一样到处飞！”

　　整个过程看下来，张鹊辛的心都凉了。

　　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傻蛋，怎么可能会为自己姐妹两肋插刀啊。

　　“哎小妹妹，挡住门口了，让让。”张鹊辛的肩膀被人推了推，她回神，赶紧往边上让了让。

　　教室里正打闹的那几个人循声望来，见是她，而她身边没有那个形影不离的小豌豆，连如许已经直起身走过来。

　　“找我？”连如许低沉的声音响起。

　　张鹊辛原本都要走了，被背后这声吓一跳，转身过来。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乱，漆黑的眉眼没有情绪，显得过于凌厉。

　　女孩支支吾吾的，踮着脚，目光越过他肩膀像在找人。

　　连如许索性侧身，顺着她视线看去，目光正好和宋嘉尧遇上。

　　他失笑：“你找他？”

　　张鹊辛点点头，小声道：“晚音被老班叫到办公室，过了一堂课都没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来找你们……他爷爷不是那个吗？能不能跟我们老班说说，别为难她了。”

　　连如许本来单手插兜，漫不经心靠着走廊的瓷砖墙，闻言脸色变了变，返回教室给宋嘉尧提溜了出来。

　　“干嘛这样搞我，我不要面子的啊，”宋嘉尧从他手下挣开，习惯性地搔首弄姿去摆弄早已不在的黄毛刘海，“说吧，找哥哥啥事。”

　　办公室的白墙被阳光染成浅橘色。

　　秦晚音端坐着目视前方，不喝水，不说话，纹丝不动。裴明华还要再劝，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瞅了一眼，神色一凛，双手拿起来接通道：“您好，宋老，对对，是我……好好好，没什么大事，知道知道……”

　　秦晚音目光淡淡的，移到窗外高大茂密的香樟树上，裴明华挂断电话，神色复杂，再看向她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探寻。

　　“行了孩子，先回教室上课吧。你妈妈那边，我去做工作。这段时间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谈的。”

　　秦晚音低低应了声好的，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刚回到座位，张鹊辛一下扑过来抱紧了她，脸在她肩上幸福地蹭蹭：“总算回来了！”

　　“只是去趟办公室，没什么好担心的，”秦晚音从抽屉拿出物理书，“比这更可怕的事又不是没经历过。”

　　上课铃声响起，物理老师走进教室开始照本宣科。秦晚音对着黑板记笔记，余光里，走廊上闪过两道人影。

　　前面的高个寸头抱着篮球一溜烟跑过，目光似乎在教室里搜寻，落到她和鹊辛身上，努努嘴，朝身后的人看去。

　　连如许慢条斯理走在后面，见她已经回来，放慢了脚步，朝她挑眉一笑。

　　两个人都穿着高年级的红色球衣，看样子是要去上篮球课，专程绕个弯来摸底的。

　　二人见到她，便打算下楼。宋嘉尧明明都走到教室门框外，又扒着白墙转角，回身朝她们做了个鬼脸，惹得张鹊辛一阵偷笑。

　　连如许的视线若有似无扫来，对上秦晚音波澜不惊的视线。看她静静坐着，神色自若，嘴角一抹浅笑恰似月光柔和恬淡，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他握拳伸出食指，往楼下指了指，挑眉做了个口型：“走了，有体育课。”

　　那件红色的秋衣本就明媚张扬，愈发衬得他眉目英气勃发。她微微点点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她专注当下课业，他前往征战球场。

　　一切都像是最好的安排。

　　这段时间她住在安朵家，连如许每天下了晚自习都准时等她一起。为这事安朵还感慨了一番：“姐姐我真是沾小豌豆的光啊，白捡个保镖。”

　　但今天却奇怪，校门口竟没看到那人的身影。

　　宋嘉尧和江阔，都说没见到他。

　　安朵也奇怪：“看他晚自习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就脸色不对劲，我们还没下自习他就怒气冲冲跑掉了。”

　　“他最近在准备赛事了，”江阔猜道，“估计是因为训练的事发愁呢。”

　　宋嘉尧是他发小，对他脾性摸得底儿掉，一拍脑门道：“那不用说，他肯定一个人跑到江滩那生闷气去了。”

　　虽是个男生，一言不发闹消失也会担心。

　　一行人便打了车，赶到长达七八公里的江滩，各人分了任务，一段段去找人。

　　秦晚音找到他时，少年坐在一丛芦苇后，身边散落着几个易拉罐，看来是喝了点。

　　江风将他漆黑的眉眼吹得微微泛红，她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出什么事了？”

　　他目光迷离看着前方江水滔滔，模糊不清地嘟囔了几个字。

　　“……没听清，”她凑过去，“你说什么？”

　　吃不准他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平日盛气凌人的神态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张充满破碎感的脸。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晚音竟从他水光盈盈的眼里，看出了一丝泫然欲泣。

　　“……我舍不得你啊。”终于听清了一句。

　　秦晚音以为他是喝醉了说胡话，笑了笑：“你要打算去哪。”

　　他却没再说话，只是将醉意朦胧的一双眼移过来，惺忪迷离地瞧着她。

　　没有往日拿腔拿调的豪气，她只觉得他现在像小狗似的可爱，随时都会摇摇尾巴舔过来。

　　她忍不住摸了摸他浓密乌黑的发，轻声笑道：“你好乖。”

　　他睁大了漆黑的眼，定定看她几秒，下一刻，她手臂已被他带过去，天旋地转，后背贴地，身体已经被他硬挺的胸膛牢牢压制住。

　　少年饱满的唇贴在她耳际，像是听见他低喘了声：“这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