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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巴掌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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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还知道回来?”
那人率先发难,只是整张脸孔浸在暗处,看不清神色,但多年来,秦晚音对她这种样子已经不能再清楚。
应该是今天打牌输钱了。想找个人撒气而已。
见她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秦仁素更是恼怒,腾地站直身,昏沉无光的眼瞪着她。
“听不见我在跟你说话?我总还是你妈!管下你还要来看脸色?”
“好笑,”秦晚音冷冷嘲道,“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上心了?”
“我对你不上心?我不上心,你早就出去睡大街了!这么多年,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在供你……”
“你不要老是跟我提这些,我早跟你说过的,我将来会分毫不差地加倍还给你。”秦晚音站在门口,身子一侧,“现在请你出去,很晚了,我要睡了,明天还得上学。”
秦仁素陡然嗤了一声:“你还知道很晚啊?我不是没告诉你,你这个年纪,最好别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秦晚音没有半点迟疑,反唇相讥道:“你都可以跟麻将馆那些人鬼混,我就不行?”
“那也不是你改手机密码的理由!”秦仁素情绪已近失控的边缘,她抄起枕头边的手机朝秦晚音砸过来,“不要脸的东西,手机密码给我改回来,你发出去收回来的每一条信息,都必须给我看!”
手机扑面飞来,秦晚音堪堪避过,砰通一声,落在了陈旧的木质地板上。
秦晚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少女的眼神冰凉,凉过那一颗早已捂不热的心。
她一字一句:“你休想。”
啪的一声,这巴掌终究还是挨了。
秦仁素日夜奋战在麻将馆的身子还很利索,陡然近身的动作风一般卷过来,她雪白细嫩的左颊瞬间浮起几根红肿的手指印,火辣辣的,一时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被这样打到面上,已经是极致的屈辱。秦晚音却面色淡淡,眼中一丝泪意也无。
夜色中,她毫无情绪盯着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犹如一座无法改变行迹的冰川缓缓碾过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
她早已经全然不会在意。
秦仁素胸脯剧烈起伏着,打过人的手悬在空中,忘了要放回身侧。
秦晚音忽然笑起来,乌圆的瞳仁亮得吓人:“怎么?刚才那一下还没打够?”
秦仁素被这双眸子里绽放出的光骇住,噎在当场,醒过神来又不依不饶开始骂,秦晚音没再管她,径直拿了衣服去洗澡。
怕感染细菌发炎,她洗脸时刻意没有让挨打的那边沾到水。只是脸上的肿胀感很是明显,就算是不开灯,在黑暗中对着镜子也能看出不对劲。
秦晚音担心明天去学校脸上难看,往冰箱里放了瓶水,打算出门前冰敷一下来消肿。结果等早起一看,那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女人拿了出来,静静躺在垃圾桶。
只一瞬,秦晚音看向正在煲粥的电饭锅,面无表情将插头拔了,把粥水全倒进了马桶。
听见外间动静,秦仁素从卧室里冲出来。
“你傻了是不是,好好的粥你给倒了,我吃什么!”她披头散发地要去追她,“你跑啊,你个小杂种,你今晚要敢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晚音冷着脸,嘭地关上了那道铁锈斑斑的防盗门。
张鹊辛照旧还在单元楼外等着,见到她这个样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仔细地从那一块红肿里,辨认出四根淡淡青紫的指痕,顿时恼道:“她又打你了?!”
秦晚音不甚在意,嗯了声。张鹊辛气得快七窍冒烟:“我真是搞不懂了,你这么听话,成绩又好,她为什么还老跟你过不去!”
“先去药店买点消肿药吧,”秦晚音垂眼坐上她单车后座,“我总觉得还是有点难看,这印子得赶紧消下去。”
“对,就怕留疤。”
其实秦晚音才不是在意这个。她向来是极要强的,被别人知道这事,背地里肯定会议论纷纷。
果不其然,她虽然特意从后门进了教室,早自习时也总有其他同学不时朝她看来。张鹊辛烦不胜烦,立起书本帮她挡住所有探寻的目光。
但到了上午课间操的时候,秦晚音想着操场上站着全校师生,她踌躇了片刻,还是第一次主动跟鹊辛开了口:“等会帮我给老班请个假吧。”
“我知道,我本来就打算劝你请假的。”鹊辛抿抿嘴,眼里满是心疼,“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疯子,平时不管你就算了,输了牌还总拿你撒气。不行的话我们告诉班主任去,让他去家访……”
“不用,”秦晚音趴在桌上,声音低低的,“等下给我请假,也别说是因为这个。就说我有点不舒服。”
班上的人陆陆续续出了教室,秦晚音将头埋在臂弯里,一直等到操场那边隐约传来广播体操的声音,知道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正打算起身温习下堂课的重点,心里却莫名一突,渐渐生出一种不对的预感。
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疾跑声,有个高大身影晃到窗边,秦晚音还没来得及细想,大脑已经下达最高指示。
她简直比兔子还快,刷地将头埋回了臂弯。
“小豌豆?”那人在窗外狐疑,“听鹊辛说你不舒服,连早操都没去?”
她怎么敢抬头,只得闷闷应了一声,盼着他赶紧走。
谁知连如许一个箭步,跟脚踩风火轮似的就闯了进来,坐到了张鹊辛的空座位,伸出手晃她胳膊:“怎么了?昨天回去晚了,着冷风了吗?”
“没有,”知道他近在咫尺,秦晚音后背都惊出一阵汗意,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我有点头晕,你别吵。”
“好好,我不吵,”对着她,他不自觉收敛起那副惯常的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将声音放轻了,默默凑过去,她身上的冷香隐隐浮动,真的闻到了,才算有些心安,可还是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了……”
明明几个人是一起回去的,大家都没事。昨天也不是很冷。
短短几秒,连如许已经将几个涌上来的想法分析又否定。
突然灵光一闪,自以为蒙到答案:“是不是肚子痛?我问过安朵,她说贴暖宝宝会好点,我去给你买。”
但小豌豆还是静静趴着,埋着头,脊背都似乎僵直了。
连如许见她半点反应没有,对他不理不睬的,心里一片茫然。
仔细想想,也不对啊。上次离今天不是还没到一个月吗。
见她不动弹,就跟被捕猎者抓在手心里索性装死似的,连如许禁不住笑了声,头一低,探到她臂弯下面,打算倒着看她神色。
这一看,他脸色剧变,猛地坐直了,手已经不由分说将她肩膀拽了起来,沉声道:“谁打的?”
双肩被箍住,她无处可避,面上血色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漆黑的眼垂下去,半天没说话。
怕吓到她,连如许忍住怒意,盯着她那半边脸上触目惊心的指痕。
语气尽量恢复到平静:“你跟我说,是谁打的?”
秦晚音垂着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层水汽。
在他逼视的目光下,她终于开了口,微不可闻。
“我妈。”
连如许足足好几分钟没说话。
在他心中,她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这样乖的人,能做出什么事让人大动干戈,非要往女孩子的脸上招呼。
见他神色复杂,秦晚音倒是笑了笑:“也没什么。她那人就是这样,打牌输了钱就会故意找事。”
语气虽然很豁达,但等话说完,她的眉眼已经愈发低下去,不愿意看他。
连如许顾及她的自尊心,心思一动,轻声道:“我也跟你说一个我的秘密吧。”
“我爸现在还关在里面,他贪污了,虽然没判死刑,但这辈子出来的可能性不大了。”
秦晚音没料到他会提及自己的家事,心中一怔,又听他继续道:“本来我初三那年就打出世界冠军的成绩,要是乘胜追击,现在说不定都能踏入职业选手的门槛了。”
他一摊手,无可奈何道:“偏偏他东窗事发,我舅舅就让我先暂停赛事,免得引起公众舆论,对我的前途更不好。”
身处山巅,又被推至崖底,这样的经历对于年少成名的他来说,必然是灭顶滋味。
静了静,秦晚音低声问道:“你最近有在重新准备训练吧。”
“是啊,”他眉眼晶亮,弯成完美的弧度,“风声已经过了,我可不能浪费自己的大好青春。”
“很厉害。”这句称赞发自肺腑。她重新笑起来,漆黑的眸子认真地看进他眼底,“你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男网选手。一定。”
这次交心谈话,他们默契地没有告诉第三个人。
那天放学,安朵学姐带她住进了自己家,美其名曰给年糕作伴。
安朵什么都没问,很爽快地带着这位新收的“小妹”住进豪宅,俨然一副大姐头的骄傲态度。
但过了不到一周,秦晚音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正在课间,班主任裴老师从窗外拍了拍她肩膀,满脸严肃:“来下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