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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章3 说书人 一个旁人的 ...

  •   敝人姓李,穷说书的。
      您见笑,实在是没什么本事,只能靠着这张嘴皮子,勉强糊弄口饭吃。
      可不能跟他们大酒楼里的说书人比,我啊老啦。
      不怎么出门,消息也不灵通。江湖上那些风风雨雨啊,我也打听不到,能讲的呢都是些老黄历喽。

      (叹气)

      其实,年轻时候倒也不是没讲过他们江湖上的恩仇故事...可你说,是不是人老了,心里头那股冲劲儿也就慢慢的散去了?
      我现在怎么老觉得,这打打杀,寻仇报怨的 ,好像也没什么...没什么可念叨的。
      唉,到底是老啦。

      大概是...得一年前吧,有个男的,打外地来。年纪轻,二十不到,那脸型还是娃娃,看着却是老成。
      每天下午呢,就坐在我的摊子前头听我说书,听了得大概个把月。然后有一天他忽然就找我。
      他说,你帮我算一卦,看看我要办的事能不能成。
      我说,我是说书的,不是算卦的。这不是一个行当。
      他说他知道,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求个好运气。这镇上的人他也不认识,能说上话的,差不多也就我一个了。
      我就问他,那你想办个什么事呢?
      他说他要杀个人。
      那个人叫花楚。
      以前是个做杀手的,现在在我们镇上 。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可他这么一提,我就立马想到了一个人。
      那人是十年前搬过来的,挺实在的一个。
      话不多,但是看着办事就稳当,稳当到什么程度呢?
      稳当到都不像是个人。
      我们两家离得近,有幸也见过他打猎。他看野物的那种眼神就跟普通的猎户不一样。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老汉我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话本里说的那种,见惯了生死的,把什么都给看淡了。
      就感觉那老虎扑到他脸上,他也照旧引弓搭箭,不带能慌乱一毫的。

      哦,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长得真的是俊俏,天仙一样的人儿,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老汉我活了这么久,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了。
      姑娘呢有教养,也不怯生,知规矩又懂礼数,大概是哪里的大家闺秀。
      俩人住一块儿,啧,神仙眷侣一样的,也般配。
      他俩呢,还有一个闺女。随她娘,打小就跟个玉娃娃似的,比打春的桃花还好看,招人疼。

      老汉我是老了,可我还不糊涂。知道那家人原先必然不普通。只是没想到,还真有仇家寻上门来了。

      (沉默)

      唉。
      江湖人的恩恩怨怨我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干笑)
      我也知道,即便是看明白呢,我也管不了。
      可我啊还是不死心。能拦的呢,我就想着给拦下来。

      于是我就问他。我说,那个花楚可是招惹了他?
      他点头,说他一家老小都死在了那花楚手里。家仆是豁了命才把他保下来的。
      那时候他年幼,没法子报仇,现在本事学成了,江南江北打听了整三年,终于找到这里来了。
      我说,那得几年前的事情了,人的样子你还能记得?
      那人好半天不说话。
      抱剑倚在旁边货摊的架子上,偏头望着西边天红彤彤直晃人眼的日头看了好半晌,才低下脸跟我说,
      一辈子也忘不掉。

      (再次沉默)

      其实我啊,年轻时候就讲过很多故事啦。
      那些千里缉凶,快意恩仇的戏份我也讲不过不少。当年还讲的激情澎湃,挺壮怀激烈的。
      可是你说现在真遇见了,我才发现,这故事啊,终究不过是故事。
      人要是真心含着恨,念着债,怎么能像故事里那样快意,那样潇洒呢?怕是早早的就被心里头牵牵念念的怨就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那个娃子就是这样。
      他的眼神就没有传说里那么那么凶狠坚定,不像是复仇的狼,也不是那觅敌的鹰,反倒是黄扑扑蒙了一层翳,混浊浊的,看着像个饱受了风沙的老头。
      那脸上也是,明明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干干瘦瘦。嘴边却早早的起了褶子,里面蒙着薄薄一层尘,饱经风霜的模样。

      我看了也不免心疼。
      我就跟他说啊,错了,孩子,找错了地方。这里没有个叫花楚。
      他也不说话。
      照旧低着脑袋,一动也不动。

      我说,孩子啊,听老汉我一句劝,到别处去吧。那人不在这。
      还有啊,我得劝你句,这冤冤相报,他得什么时候...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听我说孩子,你回去,找个贤惠的姑娘娶了,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然后那个娃子就哭了。
      低着头,咬着牙,一双拳头攥的紧紧的。
      肩膀连着怀里的铁剑都抖的铮铮响,努力忍住的样子。可那眼泪啊,它偏偏止不住,大滴大滴的就滚下来,落到地上,一砸一个大坑。
      过了老长时间呢,他才停下,拿胳膊狠狠地抹了把泪。脊梁离开架子站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边。
      他说那个小女孩儿挺可爱的,像他妹妹。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
      手里的剑提的紧,合了拳,狠狠地握着。
      打西头,金色的云彩从缝里透出通红一道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投出灰扑扑的一层雾气,薄薄一层,风一碰就散了。

      (叹气)

      我不知道那个叫花楚的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仇家来了。
      他好像是提着一把剑出去的,又好像是什么也没带。

      记不清啦,记不清......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啊,下了一夜的雨,雷声响的呢,就像是山崩。
      我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那样的天气,那样的雷,通明一道,从北天里直接划到南头,白凄凄亮的瘆人。

      第二天一大早呢,就听人说,那个花楚死了。
      迎面一道伤,从额头直劈到腰上。
      地上一把没了刃的鞘,凶手呢,也没了踪影。

      再后来啊,那个女人也疯了啦。
      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成天疯癫癫的笑。另一个打雷的夜里,自己找了块红布,在房梁上就自缢了。
      只留下了那个可怜的女娃和一条打猎的狗。

      (叹气)

      据说呢,后来有打渔的,在江边捞到具尸首。
      尸体在水里泡得久,身子都肿了,可偏偏那肌肉是僵硬的,跪立的姿势,两手握着一把剑,剑尖从下巴穿进自己头里。
      大概是抱了天大的赴死决心,那拿剑的指节都泛白。一双手把剑柄握得紧,掰也掰不开。

      罢了罢了,不提这个了。
      总之她娘死了以后呢,那个女娃娃也是受了惊,高烧整整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了,木木怔怔的,嘴里也一直小声的嘀咕。别人都吓坏了,以为是鬼上身,都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接近。
      老汉我不信邪,靠近了,仔细听了听,才知道她嘴里一直念叨着额,念叨着什么......哦,对——“恩仇千里,死生迢递”。

      这哪是......哪是一个十岁的娃娃说的话呢?

      我知道她只是受了惊吓,脑袋里记下的就剩这一句了。
      可我也不敢声张。
      毕竟这个女娃娃长得真的是好看,眉清目秀,小脸精致的跟瓷玉似的。眼下爹娘都不在了,难免有人打她的主意。
      教人以为她是个克父母的妖怪,对她反倒是更好。

      我倒是也想过把她接过来养。可老汉我自己的身子啊我清楚,怕是也熬不过几个冬天了。
      幸好她爹留给她的那条狗是个好猎狗。个头也生猛,每回自己上山打猎都不带空手回来的,好歹没让这娃娃受了饥。

      我呢,也常趁人不注意,偷偷去她家里给她送了些食粮。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吃的,这个娃娃啊,随她娘,聪明,就爱听故事。
      去年冬天呢,我们爷俩啊,就守着屋里头旺旺的一坛火。
      我给她从三皇五帝那会儿一直讲到现在的开封庙会。
      她呢就捧着个小脸,坐一旁津津有味的听。
      那条大白狗蜷着尾巴,趴在火堆旁打着盹,响着鼾,一动也不动。

      (笑)

      只是啊,也不知道这个冬天我熬不熬得过去。
      人老啦,总是浑身毛病。
      嘿嘿,以前呢还不觉得什么。真的,棺材我都买好啦,就搁在院儿里呢。
      自己磨得边儿,每天起来呢都擦一遍。我就总觉得人吧,活多久算是久呢
      日子过够了就行了,老是赖着不走,人阎王爷不能乐意了。

      可是吧,现在我总是想着能多熬一会儿,好歹熬到这个娃娃长大了,能自己照顾得了自己,最好...最好活得再久一点儿,还能给她张罗一个夫家。
      那老汉我真的就是没什么憾事嘞。

      算啦算了,人各有命,听老天怎么安排吧。
      不讲啦。
      不讲啦,都散去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序章3 说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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