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传说》楚楚小刀

6、药引

　　轻轻一推，屋门“呀”地一声就开了，覃月左手挥出一记半月弯刀，扫到了小屋的每一个角落，却落了个空。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小屋，从通向院子的小门里看见了将军的身影。
　　钧天垂头坐在那里，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白衣女子，身周遍地是绿色的食人花枝叶……
　　覃月一惊，疾步奔向小院：“将军……”
　　仿佛吃了一惊，钧天抬起头来，脸上竟然写满了深沉的悲伤，这是他从未曾在钧天脸上见过的表情。
　　“将军你没事吧？”覃月吃惊地问，走近他的身边，望向他怀中的白衣女子。
　　“岚公主？”他脱口而出。不是小羽吗？怎么会是岚公主？岚公主又怎么会在这里？覃月心头有无数的疑问，却忽然发现了纾岚紧闭的双眼和隐隐泛绿的脸色，“岚公主怎么了？”
　　“花吻！”从钧天的口中吐出两个字来。
　　“花吻剧毒？”覃月的脸色变了。
　　没有回答他的问话，钧天有些疲累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将军，你三年前是否也中过花吻之毒？是不是小羽姑娘……”覃月猛然想起这个刚才还在他记忆中出现的名字。
　　钧天忽然睁开了眼睛，小羽……小羽……这个他回避了三年的名字。当年他看着战友们一一倒地，奋力斩杀了通天教主座下招魂使，却还是受伤，中了花吻剧毒，他勉力冲出重围，却终于倒在这座小屋门口。
　　而就在这里他遇见了小羽。
　　是她救了他，他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身中花吻剧毒却没有死的人了。可是小羽呢？
　　钧天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从荷包里居然倒出一条项链，瞬间光彩四射，看得出是一件绝世珍宝。
　　覃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不明白主帅在这时候摸出一条项链是做何用处，即便是如此美丽而奇异的一条项链。据他所知，这条项链从来也没有离开过将军的身边，偶尔见他于闲暇时拿出来把玩，眉目间便会聚满沉郁。可是他不明白此时此刻，将军怎么还会有把玩项链的闲心，虽然他曾暗下猜测，这条项链曾是小羽姑娘留下的。
　　小羽姑娘？想到这个名字，覃月似乎有些明白了。
　　再看向主帅，钧天已经把项链轻轻地戴在纾岚纤细的脖子上。很奇怪，弥漫在她脸上的绿气忽然奇异般褪去，仿佛退潮般迅速。颈间的伤口慢慢弥合，不再有绿色的血液渗出，伤口不久就变成了一个鲜红的吻痕。

　　已经七天了。
　　纾岚的伤口早已愈合，绿色也早已在她脸上褪去，可是人却迟迟未醒。
　　军中好几个大夫都看过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幸好这几天通天教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自从三个月前那场战争他们丢失土城以来，似乎双方都进入了休整的阶段。于是钧天便在叮嘱部下严密布防的同时，为纾岚四处延请名医，可是众名医对此怪病均束手无策。
　　这天听说土城附近有个神医，医术超群，覃月亲去请了来。
　　到来之后，钧天却大失所望，神医长得矮矮胖胖，一副土财主模样，跟王城客栈门口的老板没啥两样，一望即知是个庸医。
　　七天下来，纾岚的病均没有进展，钧天心头烦躁，挥挥手示意覃月打发点银子，把这位“神医”送走。
　　谁想到“神医”二话不说，进房直奔纾岚床前，一把撩开了绣帐。
　　要知道男女有别，更何况纾岚还是公主身份，一般大夫最多也就是隔着绣帐诊个脉，哪里能这样唐突呢？原来这不只是个庸医，还是个浑人。
　　钧天脸一沉，就要发作。忽听“浑人”口里啧啧有声道：“花吻！中了花吻还能不死！奇迹啊奇迹！”
　　钧天脸上不禁出现了惊讶之色，要知道这几天那么多名医看下来，能清楚说出“花吻”二字的都没有几个。这个“浑人”居然能说出“花吻”，可见不是一般庸医可比，钧天心头升起几分指望。
　　这时覃月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神医据说从来不出诊的，还说即使公主也不例外。后来我情急之下说出公主乃身中花吻剧毒，神医连连摇头，怎么也不相信中了花吻会七天不死。我拿出将军令符作保证，他才肯跟着我来看看……”
　　钧天眉头一皱，心想原来是覃月说了花吻之名，难怪这庸医能说得出来。回头看去，只见“庸医”伸出两指往纾岚颈中探去，钧天大怒，大喝：“住手！”
　　却见那“浑人”根本不理睬他的喝声，伸手拈起纾岚颈中那条项链，惊呼：“宝贝啊宝贝！原来是你！”
　　钧天本已抬手，欲将他手掌打去。听到他这句话，手掌却停顿在半空，口里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宝贝？”眼睛却看向身后的覃月，心说是不是又是你说给他听的。
　　覃月摇了摇头，表示他没有向他提过。
　　浑人根本就没看见两人之间的目光，只是接着钧天的话，傲然道：“我自然知道。除了通天教的镇教之宝‘七羽明珠’，还有什么能镇住花吻之毒？”
　　“七羽明珠？”
　　“通天教镇教之宝？”
　　即便是项链的主人钧天，也不晓得这条项链的名字，而覃月更是震惊于“通天教镇教之宝”七字。莫非那些军中流传的谣言都是真的？
　　“七羽明珠，相传是通天教历代圣女的舍利子所化，能辟百毒，肉白骨，活死人。花吻虽毒，却难不倒七羽。不过这是通天教的镇教之宝，听说在百年前已经失落，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番话，钧天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不知道“通天教镇教之宝”这七个字是否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拒绝对该项链的来处作任何说明。
　　覃月看看他，又回头去看神医，问道：“那既然七羽能解花吻之毒，为何岚公主到现在未醒？”
　　神医缩回拈着项链的手指，眼睛却仍然恋恋不舍地停留在上面，头也不回地回答：“七羽虽然能解百毒，但毕竟不是花吻的对症之药，只能镇住毒性不使发作，却没法除清余毒。”
　　“那要如何才能除清余毒？”钧天沉声道。
　　“要清除余毒，药方很简单，我可以开给你。”神医这才回过头来，扫了一眼钧天，缓缓道：“可是药引，就比较麻烦了……”
　　“什么药引？”一听说神医能开药方，覃月不禁喜动颜色。
　　神医又看了一眼钧天，拈须道：“这药引说难不难，说方便也不方便：通天教主座下火烈鸟的鲜血！”
　　钧天挑了挑眉毛，可是没有说话。覃月却忍不住道：“这有何难？死在我们将军刀下的火烈鸟，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神医扫了一眼两人，冷冷道：“必须在鲜血尚未完全冷却时服食，否则没有任何效用。”
　　“尚未冷却？”覃月惊问。
　　“不错。”

　　覃月看着面前的钧天，有些忐忑。
　　自从送走神医后，钧天没有说过一句话，脸上的神色沉静似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覃月悄悄地转身，准备退出，给钧天一点思考的空间。再说，看到钧天这个表情，他也实在有些害怕。
　　“等等，覃月。”钧天忽然说话了，抬眼看他，“帮我准备十五捆超级金创药，十五个治疗药水，一捆超级魔法药。”
　　“将军，你……”覃月猛然转身。
　　“我已经决定了。”钧天忽然站起来，神色从容淡定，语气里充满了斩钉截铁的意味。
　　覃月一时无言，他知道钧天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表示他的决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咬一咬牙，道：“那么，请允许末将随同前往！”
　　“不！”钧天转身看了看昏睡中的纾岚，又转头看他：“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连累别人。”
　　“可是……”
　　覃月还没有把话说完，钧天已经来到他的身前，右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不要说可是！请让我放心地去！”
　　覃月抬头看了看他，再也没有任何言语。
　　钧天声音渐渐柔和：“我知道，我这是很不负责任的一种行为，所以……请你和大家原谅，因为我不得不去！”
　　他顿了顿：“如果明天日出前我不能回来，请你宣布我阵亡的消息，并由你暂代大将军之职。”
　　他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方玉印：“这是将印。”
　　覃月又一次猛然抬头，想说什么，但看着钧天淡定的眸子，又把话吞了回去。
　　既然他决心要去，为何不让他放心地去？
　　最后他一咬牙，只说了一个字：“好！”接过将印，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