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传说》楚楚小刀

5、怒斩

　　想到这里，钧天的手又握紧了怒斩。
　　怒斩，也便在那时起，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在他醒来后的一天，纾宇小心翼翼地告诉他，在他昏睡的这三天里，孙伯已经伤重不治。他却表现了出乎纾宇意料之外的平静，把目光投向了纾宇手上的那一把奇形兵器。
　　这把兵器看起来沉重而强悍，样子有点像农人所用的镰刀，但刀刃略弯，刃锋朝里，尖利无比，而且两头皆有同样的利刃。
　　纾宇叹了一声：“钧天老将军好像早料到了有这一天。孙伯本来是你父亲的贴身侍卫，为了守护这把刀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说，他们要找的就是这把刀？”钧天忽然开口说话，盯着刀的瞳孔微微地收缩起来，眼神变得锋利而冷锐。
　　“正是这把怒斩！”纾宇一字一字地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怒斩？”钧天的眼睛亮了，“那把魔族克星的雷霆怒斩？”
　　“不错。那天我们看见的，正是通天教主座下的烈焰、招魂二使率领的兽骑兵，目的就是抢夺这把宝刀。”
　　“这把刀怎么会在我家？”
　　“你知道这把刀的来历吗？”纾宇抚摩着刀杆，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知道。”
　　“不知道。”
　　说知道的是钧天，说不知道的却是纾岚。纾岚睁大了眼睛望着兄长：“哥，你说嘛！”
　　“几百年前有一位名匠，因为打造的兵器出类拔萃而名闻天下。后来逆魔抓走了他的妻子，逼迫他为他的军队打造武器。谁料名匠的妻子也是个烈性女子，为了不成为他的累赘坠楼自尽。他悲愤莫名，抱着妻子的尸体跳入洪炉，瞬间电闪雷鸣，他的最后一把宝刀破炉而出，后人称之为‘雷霆怒斩’……”
　　“好一个烈性女子！”纾岚沉浸在这古老的传说中，转头问哥哥：“难道钧天哥哥是那位名匠的后人？”
　　纾宇摇了摇头：“那位名匠以身殉刀，没有留下后人。不过此刀本来只在传说中，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也没有人真正见过。”
　　迎着纾岚和钧天疑问的目光，纾宇继续：“你们应该知道本朝百年前有位著名的将军吧？”
　　“就是那位名震西域的征西大将军？”纾岚抢着回答。
　　“是。征西将军曾远征逆魔，在杀死逆魔后，意外地得到了这把绝世宝刀。原来此刀出炉后竟被逆魔带走，但宝刀似有灵性，逆魔参悟良久，竟始终不知使用之法。直到征西将军杀死逆魔，宝刀认主，从此追随征西大将军斩妖除魔，建功无数。”
　　纾宇顿了顿，又问：“你们知道怒斩的威力所在吗？”
　　纾岚这次没有回答，疑问地看了看哥哥和钧天，钧天淡淡道：“所谓‘雷霆一怒，妖灭魔除’。据说妖魔一旦被怒斩伤到，造成的伤口将永远血流不止，最后全身溃烂，化为脓血而死。”说到这里，钧天眼中也流露出了希冀，看着纾宇手中的宝刀。
　　“正因如此，这把刀成为所有妖魔恨之入骨的利器，更成了让他们睡难安寝食难下咽的一根尖刺。为了谋夺此刀，通天教主、禁地魔王几次三番派人突袭，征西将军因此身受重伤，最终阵亡军中，但宝刀却被他谴人秘密地送回了宫中，并遗言另觅传人，继承他的遗志……
　　“不过怒斩确实如传说中一样，若非它认定的主人，根本无法使用它。怒斩送到宫中百年，竟无一人能够使用。直到——
　　“直到钧天出生，满月之日。”
　　“我出生？”听到传说中的故事忽然和自己扯上了关系，钧天不免讶异。
　　“你满月之日，钧天老将军抱着你入宫听封，怒斩忽作长吟，声振屋瓦。父王于是将怒斩赐你，但由于你尚年幼，命钧天老将军代为保管，直到你二十岁。没想到……”
　　纾宇语气忽转黯淡，话也停在一半。不过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钧天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但却低下头去，纾岚却转头看着他，眼神也是黯然，屋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过只有一瞬，钧天忽然抬头看向纾宇，眼神中有些疑问。
　　纾宇摆摆手，道：“你一定想问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对吧？”
　　钧天没有说话，神情却是肯定的。
　　“你知道，父王自从三年前遭了通天教主的暗算，一直病重在床，所以命我尽快熟习本朝各种礼仪、历史掌故，以及为君之道。我就是在宫中秘史上找到了这段往事。不过其中曾提到为了钧天老将军和你的安全，怒斩的去向乃是绝密，不知道为何会走漏了消息。”纾宇说着，双眉也不禁锁了起来。
　　钧天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储君手上拿过了那把传说中的宝刀。甫一入手，便觉得一阵凉意袭人而来，陡然感觉到了一股杀伐之意，宝刀忽然发出“铮”地一声轻响，声音虽轻却清越悠远，余音袅袅不绝。
　　钧天忽然脱口而出：“不是走漏了消息，而是这股杀气，恐怕藏也藏不住的。”

　　杀意在怒斩的刃锋上弥漫，绝望却在钧天的心头升起。
　　在他十三岁后，他就发誓，他再也不要任何亲人离开他！纾宇、纾岚，他再也不要看他们死在自己的面前！他要用他的所有保护他们！所以此后他发疯一般地学武练剑，十八岁便在五年一度的钧天部大比武中胜出，成为钧天部第一勇士。
　　可是这一刻看着怀中的纾岚，绿气又开始隐隐弥漫在她苍白的脸上，颈间的伤口渗出绿色的血来，映在雪白的颈项里甚是鲜艳。他忽然怀疑起自己的誓言。原来十三年过去，一切都没有改变。即便身为钧天部第一勇士，即便统帅孟虎国十部联军，他还是无法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这一刻，难道上天又将夺去他最后的亲人？一种深重的无力感浮上他的心头，不禁颓然坐倒在地。

　　覃月忧心地望向安静的小屋，屋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闭了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该否带人冲进去。
　　思索良久，最终对主帅安危的担心超过了怕钧天责怪的念头，他悄悄召集了几名钧天部的勇士，下马偷偷掩向小屋。
　　屋内静悄悄地，什么声音也没有。覃月的担心更甚，想起刚才瞥见的那袭白衣，却忽然记起三年前军中流传的那个说法。
　　有人说，小羽姑娘不是人，而是妖魔，是通天教主派来诱惑钧天将军的。
　　初听时他只当是个笑话，必定是有人觊觎小羽姑娘的美貌，但又碍于钧天将军，得不到美人便只能造谣诋毁。
　　但不久，小羽姑娘忽然就消失了，钧天将军也似乎从此变了一个人，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不苟言笑。
　　然而从没有人知道小羽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忽然消失……于是又一种说法在军中悄悄地流传开来：原来钧天将军究竟是识穿了魔女的诡计，亲手将她斩于怒斩之下。军士们知道，只要被将军的怒斩斩中，所有的妖魔都会全身化为脓血而死，大家都深信那个有着不食人间烟火般美丽的小羽，已经成为将军刀下的亡魂。
　　故事说得有眉有眼，甚至连钧天将军挥刀时的悲伤情景都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目睹。听得多了，覃月也就有些信了。可是他也知道，这三年来，将军从未忘记过小羽姑娘。而眼前的小屋，正是他们初识的地方。
　　那么刚才那一袭白衣呢？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据说人死后三年，如果难以忘记在世的亲人，都会回来寻找，召唤对方和自己共赴黄泉。想到孟虎国老人们口中的这个传说，覃月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