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硝烟》阿国的梦想

2、chapiter 2 他的眼睛在

　　肖烨接到电话时，正在学校新落成的礼堂里，听学院领导迎接新生的讲话。
　　十分钟后，他会作为院学生会主席，做最后的演讲。
　　“喂？肖先生吗？很抱歉打扰了，张先生的角膜捐献手术如今已经完成，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医院一下？接受角膜捐献的患者也想当面谢谢您。”
　　肖烨握着手机的右手突然攥紧，礼堂中嘈杂纷乱的声音，霎那间全然消失在了耳膜之外。
　　“不是说下周一手术？”
　　隔着屏幕，小护士仿佛都能看到肖烨皱着眉头，发出质疑的模样。
　　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是这样的……患者听说有了合适的角膜捐献者，强烈要求提早手术……”
　　手机里传来的人声经过数据处理变得遥远，可肖烨还是从中听出了一分小心翼翼。
　　他不是个喜欢给人寻麻烦的，当初执意不肯轻易把张易安的角膜捐献出去，也不过是过于在乎。如今捐也捐了，肖烨自然不会再揪着前事不放。
　　他淡淡道：“今晚9点前，我会去医院看看。”
　　小护士长长舒了一口气，正打算回话，又听见话筒里传来一声轻轻的“谢谢”，语气虽还是一贯的平淡无波，却还是让人忍不住开颜。
　　等她放下手机，终于按捺不住，对身边的小姐妹低声兴奋道：“肖先生好帅啊！！声音也好性感，真好听……”
　　正在忙碌的护士瞥了她一眼：“晓薇，医院里不允许用私人手机联系患者家属。”
　　名叫晓薇的小护士连忙把自己的手机放进了口袋里，偷偷地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关注自己，吐了吐舌头：“我知道啦！”
　　说着她缩回头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半晌，她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来，顺着刚才播出去的电话号码复制，粘贴在了微信添加好友界面。
　　点击搜索，跳出来一张海边的照片。晓薇点开大图，只见画面中海平面一直延伸到天际，中央站着的人身穿纯白色T恤，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诧异，却是带着笑的。
　　晓薇从来没有见肖烨笑过。
　　至少在医院里，他一直都是那样冷静又冷淡的模样……有时候晓薇觉得，肖烨成熟得不像是个学生。可在照片里，她见到了属于他不一样的一面。
　　阳光洒在肖烨双眼中，把他原本深色的瞳孔反射出琉璃一般清透的色泽，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
　　画面中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手，应该是拍下这张照片的人吧。
　　就在胡思乱想着，身边的护士走了过来：“晓薇，一起下班吧？”
　　晓薇慌忙收起手机。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故意作出想到什么事情的模样：“岚岚你先走吧，张医生刚才说，让我下班过去找他。”
　　岚岚没说什么，直接起身离开了护士台。
　　晓薇舒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表——才不到七点，离他过来还有两小时呢……
　　新生典礼结束后，肖烨径直走出了礼堂。
　　在一堆平均年龄四十往上的院系老师里，肖烨作为学院学生代表，单单是站在台上便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更别提他五官俊朗，一米八的个头站在不算矮的院长身边，活活把他对比成了又矮又胖的学术派。
　　他的话不多，不过寥寥几句；平淡的声线穿过整个礼堂，有些冷，却反而勾起了更多人的热情和好奇。
　　因着肖烨要赶去医院，便把典礼后的一应事宜交给了学生会其他同学，自己起身走了，可到底没躲过新生们一腔勇往直前的热情。
　　一路上几次被围上来的学妹拦下要联系方式，他都冷淡又礼貌地拒绝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欢迎来学生会办公室找我。”
　　说着，穿一身深色正装的他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只留下几个大胆上前的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肖学长真的才大二吗？气场好足！”
　　“好可惜，连个手机号都没要到！”
　　“刚才我居然看见两个男生，红着脸找肖学长要微信呢……”
　　几个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不知哪个，小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男女通吃啊……”
　　大约八点半的时间，肖烨赶到了医院。
　　他坐在车里，静静呆了五分钟。初秋的风有些凉，肖烨今晚穿着合身的西装，坐下时自然而然地解开了前身的扣子，露出里面纯白柔软的衬衫。
　　他突然想到，这身西服，还是张易安在的时候，亲自挑了送给他的，合身且舒适。两兄弟明明十多年不曾见面，可相处下来，短短几个月，他们便又恢复了亲密无间。
　　仿佛分离的那么些年都不存在一般，又或者是，彼此生活在对方看不到的空间，却还是相互陪伴。
　　张易安还是可以一眼就看透肖烨，还是可以一如既往地温柔微笑，用最柔软的言语，让他卸下心防，丢弃铠甲，心甘情愿地做回无忧无虑的小弟弟。
　　然后，蓦地撒手，再次把他抛弃。
　　明明已经停了车，肖烨还是手脚发冷，胸口泛起一阵恶心。
　　他修长纤细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尖用力按在深黑色皮质套子上，泛出青白的颜色。
　　肖烨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张易安的谎言。明明在见到他的第一面时，张易安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好活，可他却一直不肯说……直到最后瞒不住了，他才露出无奈的笑来。
　　可他是怎么说的？
　　说，烨烨我没事？
　　说，我不过是长期胃病，手术过了就好了？
　　要不是肖烨作为唯一直系亲属，需要在手术单上签字，恐怕张易安到死，都不会告诉他，自己得的是胃癌。
　　胃癌。晚期。
　　去他妈的长期胃病。
　　去他妈的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肖烨又红了眼。鼻尖萦绕的气味，还是张易安在他车里放的清新剂，明明不是什么强烈的气味，可却持久到，连他死了还要霸占着肖烨心里最柔软的位置。
　　他拉开了车门，径直朝医院走去。
　　肖烨痛恨自己轻易相信，却无法对深爱着自己的哥哥提起一丝恨意；他怨恨谎言，却无法放着张易安遗留在这世间唯一的东西不管。
　　大概只有看到他的眼睛在另一个人身体里重新焕发色彩，肖烨才能真的放下心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