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彼次遇到你》娴小鱼

5、第五章 梦的边境

　　爱情的梦把她的灵魂抚慰，但夜风又克制自己，
　　只在最温柔的低语中叹息，不让微风的翅膀敢于，
　　把那棕色的头发吹起———拜伦《歌》
　　第五章梦的边境
　　没想到报名入学的程序这么繁琐，当安从“维斯护理学校”出来的时候，钟楼在她的身后沉重地敲响了两声。
　　“啊，已经两点了，要来不及了。”要知道从学校到水晶宫需要穿过整个伦敦市区，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才能抵达。
　　安顾不了那么多的礼节，拎着长裙一路小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还好有一辆客运马车正在路边，马上就要离开。
　　“请等一等，我要坐车。”安对着车夫大声地喊道。
　　“小姐，你还是等下一班吧，这一班已经坐满了。”
　　“我有急事，赶着要去水晶宫，请帮帮我，好吗？”安急切地请求。
　　“哦，是去水晶宫。那就上车吧。不过你只好和我坐在马车前面了，怎么样？”
　　车夫话音未落，女孩已经登上了马车前梯，紧紧抓住帽子的系带。
　　当安赶到水晶宫，门口的时钟已经指在下午3点40分。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水晶宫里挤满了本国和外国的游客。在10岁那年，安和父亲曾到来这儿游玩，那是多么美好的童年回忆。
　　水晶宫一直让安感觉像梦境一样。它伫立在伦敦南面的最高点上，占地7.4平方公里，四周风景如画。宫里大部分为钢铁结构，外墙和屋面均为透明的玻璃，只在正中央的天花板上留有一个圆形的天井，作为照明的唯一窗口。整个建筑通体透明，宽敞明亮，感觉如同“仲夏夜之梦”。
　　而此刻身在梦幻世界里的安，可一点也不“梦幻”。她一路抓紧帽子的系带，可是浓密的发髻还是被风吹得凌乱，淡紫长裙子的边缘也沾满了一层黄褐色的灰尘。
　　进园时，安注意到门口管理员异样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散落在胸前的头发，快步向喷水池跑去。
　　喷水池位于水晶宫入口一百英尺的中央，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巴洛克式建筑，也是宫里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很多游客都约在这里见面。
　　安一眼就看见了他，他站在水池前，望着涌动不歇的泉水，来回地踱步。蓝色的外套里面系着白色的男用围巾，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倾洒在他的脸上。因为站在逆光里，他显得比往常略微黝黑，剪的短短的头发上，深褐色的发丝闪着太阳的光芒。他低头看着池里的泉水，五官在阳光的映衬下线条清晰，额头发际的尖角，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紧抿着微微翘起的双唇，让他有一种引人注目的忧郁和俊朗。
　　当泉水冒出第355个泡泡的时候，马库斯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在身边停下。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面色绯红，一缕秀发垂落耳际，朱唇微启，带着笑意。她微微的喘息，呼吸间散发着秀发和身体的幽香，犹如一朵半开半放的花朵。
　　“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她。
　　他摇摇头，笑着说：“不，很可爱。”
　　他一点儿也找不出可以责备她的言语。
　　“对不起，马库斯，我来晚了。你等了很久了吧？”安的话里带着深深的歉意。
　　“我在数已经是第355个泡泡，如果你还不来，到闭馆前我可能会数到1万个。”马库斯微笑地看着安，眉宇间有抑制不住的欢愉。
　　马库斯的笑是惹人喜爱的，它象一股发自内心的光，透过明亮的皮肤和眼睛向外照射，在每一条弧线和直线上跳跃着，仿佛它们经爱丽儿一点，产生了新的魅力，这微笑引起的反应也只能是一种愉快的表情。
　　“安，请跟我来，我要带你去一个神秘美丽的地方，像梦境一样。可是要走一段长路，有点辛苦，不知道你……”
　　“走吧。”安毫不犹豫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沿着天竺葵花床中间的石子路前行，翻过一个长满蕨类植物的小山坡，再走过一道蔓延着粉色和黄色玫瑰的石墙，立刻就有一阵清爽润潮的微风轻轻拂面。
　　“我们越来越靠近溪流吗？”
　　“你听见了？”
　　“我感觉到，水的气息。你看，头顶的白雪。”
　　油桐花，绽放在高大树顶的白色繁花，坠落时宛若飞雪，而夕阳已经沉落。
　　的确走过了好长时间，感觉入园已深，一路上只有回程的游客，没有人和他们同程。
　　夕阳淡去，月亮还没出现的水晶宫，显得苍郁黯沉了。
　　“马库斯，快看有萤火虫呢。”安的声音因高亢的情绪而略有变调。
　　一只，两只，三只，还不止，另一边闪闪烁烁，好像还有。
　　“小心，前面有一条小沟。我先过去。”他先跳了过去。
　　然后把手伸向安，安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臂，揭起裙裾，轻轻地跳过，跌落在他怀里。
　　她闻到了他的气味：干净的男人肌肤的气息，上过光的皮革味，还有浆过的棉布的清香。
　　“好黑啊！”
　　“这样才看得到萤火虫。”
　　在安的故乡，萤火虫并不多见。
　　“萤火虫！”
　　安突然站住，一点也不能移动了。上坡路两旁的草丛间，成千上万闪闪发光的萤火虫，是安从来不曾经历，无法想象的……
　　一定，一定是魔法，反正见到几只萤火虫是惊喜，见到这样的奇观，安，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马库斯温柔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原来，这就是你带我来看的美景。我觉得，好像在做梦。”
　　她的声音很小，恐怕下一刻就会醒来。
　　“就当是梦吧，多可惜啊。我们还是要回到现实里了。”
　　马库斯牵着安的手，擦着梦的边境，缓慢地一步一步往回走。
　　穿过那条璀璨的小溪，像走过银河，缓缓地，不惊动天上或者人间。一直走到山坡的顶端，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回顾所来径，屏息着把眼前所见，一遍遍印在脑海中，永远也不愿忘记。
　　“两年前我第一次看见，觉得好美，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苍凉寂寞。这次和你一起来，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有什么不同呢？”
　　“繁华，美丽，欢愉，还有感动。”
　　他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吻住她的指尖。柔软的嘴唇，微微粗燥的胡髭，安的手指停在他的下巴前。一只萤火虫飞过，安，看见了一双饱含情感的眼眸。
　　“还能再来吗？”
　　“已经四月底了。萤火虫季将近尾声。就算下礼拜再来，也看不见同样的萤火虫了。”
　　萤火虫，在漆黑的夜里会发出微微的光、带来某种温暖与希望、生命纤弱而卑微，亦短暂难留。
　　临别之际，他们都依依不舍地回首再看一眼，满地漫天，繁华而苍凉，美丽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