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你微笑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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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火炬不及她那么明亮。——莎士比亚
姨妈的家位于伦敦西南边的石字广场，那是一栋古旧的小房子。外墙爬满了青色的紫藤，大门前两盆红色的蔷薇沾洒了雨水，显得分外地娇俏可爱。
每年的复活节，姨妈总会邀请安来伦敦做客。她和姨父没有孩子，所以特别喜欢自己两个乖巧聪明的外甥女，尤其是安。
伦敦的春天，空气里弥散着雨和雾的气息，和大都市相比，安更喜欢故乡的恬静和安宁。
“是五天前来的，为什么像过了一年那么慢？”
安站在窗前，数着从屋檐落下的雨帘，心里想着心事。
“安，快点过来，看看这张报纸。一个淑女是不可以随便站在窗子前面的哦。”
姨妈的呼唤，惊醒了想着心事的安。
“对不起姨妈，我在想为什么这雨，每天都下个不停。”
安转身从窗边折回，与姨妈亲热地一起坐在沙发上。
“安，报纸上写，今晚在莱斯特戏院上演莎士比亚的（无事生非），我们一起去看好吗？”
“（无事生非）是奥德赛剧团演的吗？”安看着姨妈问道，心却飞出了窗外。
“是啊，你怎么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伦敦公演。”
安，没有想好该如何回答这个很“困难”的问题，只能用沉默代言。
“这是他们在伦敦的第五场演出，也是最后一场。报纸上还写，剧中的男主角演的非常出彩，不仅扮相俊美，而且富有激情和活力，很有潜力。”最喜欢古典舞台剧的姨妈，好像已经入戏了，高兴地接着说：“今晚我们一起去看好吗?安。”
姨妈的问话，安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脑海里漂浮着一个影子，耳里全都是他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安。”姨妈奇怪地看着她美丽的外甥女，要是以前安，听到要去剧院看戏，她总是会高兴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可如今竟然没有声音。姨妈微笑着把手轻轻地放在安纤秀的小手上。叹了口气说：
“多希望你母亲还和我们在一起。让她看看，今天的安，已经不是她离开时的那个小女孩了，她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心事。你在想什么呢？我的小安。”
安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把所有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这是多么“糟糕”。
“没想什么。姨妈，我在想今晚去剧院不知该穿哪件衣服比较合适。”这句谎言圆得连安自己都不能相信。
历练世故的姨妈当然也不会相信。
“是吗?怎么我看你的眼睛里好像漂浮着一个影子？心早就不知飘向何方？”
安的脸一下子红了。姨妈好像想起了什么，站了起来。
“来，安，跟我来。”姨妈牵着安的手，走到隔壁的起居室，打开床边古朴的衣橱，一件冰蓝色雪纺绸的礼服跃入安的眼帘。它是那样的美丽，安不禁伸出手去抚摸，一种冰凉而滑腻的感觉立刻触入指尖。
这是一件式样很典雅的礼服，唯一的装饰，就是左侧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部的，朵朵银色和绯色的矢车菊，精工细绣，栩栩如生，给人一种知性和高贵的美感。
“喜欢吗？送给你，安。这是我年轻时最喜欢的一件礼服。”
“太谢谢您，姨妈。”安兴奋地在姨妈脸上亲了一下。
“我想你今晚穿上它，一定非常的美丽。那一年，也是这件蓝色的礼服，见证了我和你姨父的第一次相遇。它陪伴我走过这么长久的岁月。如今我已经穿不上它，它却还是旧时颜色。”姨妈注视着外甥女的美丽的蓝眼睛，笑着继续说：
“今天这件衣服找到了它新的主人，也许也能像我当初一样，让她遇上一个爱她的小伙子，也说不定哦？”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没有了雨声，四月的伦敦第一次出现太阳的光影，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的木栏，照在安秀雅的身影中，她的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微笑，像春天旷野里的小花，朝着阳光幸福地伸展开轻柔的笑脸，温文如水……
夜幕落下，马库斯仔细上妆，涂抹油彩，调整姿势，静静等候，寂寞和喧嚣的到来。
今夜是他在伦敦的最后一次公演。她还没来？
连日的阴雨在早晨的某刻悄然停歇。没有雨雾的伦敦，仿佛穿上了一件新装。
马库斯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打量这镜子中的自己，舞台上痴情的贵族，巡回剧团的演员，内心里孤独寂寥的异乡客。
他想起小时候为了一顿午餐，父亲站在爱丁堡的码头前为船员们表演小提琴，琴声悠扬而凄凉。可是父亲的面容是那么地平静，他总是说：马库斯，我们会好的。你看，今天又有面包可以吃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此时，自己的心中没有快乐和希望？是因为她吗？为什么她还不来？
他害怕看见这样的自己，眼里心里都装着黑暗。像八岁时在漆黑寒冷的夜里流浪，望见了远方的灯光，以为自己又看见了温暖和幸福，却一次又一次地被灯光里的人们呵斥和嘲笑。
他能爱她吗？他可以爱她吗？在幽深的黑夜，他无数次不停地问自己……
大幕拉开，马库斯背对着台下的观众，孤独地站在舞台上，头顶是一片清朗的月光。
“只要能够常和你在一起，那么即便住在穷乡僻壤，也如同住在繁华的城市一般，因为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整个世界，世间的一切快乐也都齐备，你所不在的地方，就是一片荒凉。”
马库斯缓慢地转过身，头高高地昂起，骄傲地面对戏院里成百的观众。
掌声从四面响起，经久不息。他环顾四周，只想捕捉一双美妙的蓝眼睛。这份焦虑和期待，犹如即将破茧而出的蚕蛹撕裂着他的心肺。
大幕在缓缓地落下，观众们纷纷报以热烈而持久的掌声，他和其他演员们一同站在舞台前，为每一位观众鞠躬谢幕，左侧，中厅，当他又一次抬起头，在舞台右侧的第二个包厢，他看见了一个微笑的影子。世界变得突然宁静，听不见雷鸣的掌声，周围一切变得模糊，唯有那个蓝色的身影，在他的眼里闪着夺目的光芒，他甚至闻到了海边薰衣草的花香……他们凝眸对视的时候，仿佛日、月、星辰和上帝所创造的一切，都停止不动了。
演出结束后散场时，满怀心事的安和兴奋的姨妈随着拥挤的人潮走出了戏院，安恋恋不舍地望着戏院的大门，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找到他，他此刻也一定在到处寻找她的踪影。
就在上马车的那一瞬间，姨妈突然想起拉下了东西：“糟糕，安，我的皮毛披肩丢在了包厢里。”
“姨妈，我去拿。你先上车吧。”安扶姨妈上车后，转身向戏院里跑去。
二楼的包厢过道已经空无一人，姨妈的毛披肩完好无损地斜挂在角落的椅背上。
“还好找到了。”安松了口气。她探出身看了看已经落幕的舞台，目光里有无限的留恋。
时间不多了，姨妈还在等着她。安快步走下楼梯，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唤：
“安”
安，转过身，看见了他。
“马库斯”
他换了一套便服，脸上的油彩还未来得及洗净，站在明亮的烛台前，眼里满含失而复得的惊喜。
马库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安的身边。
“安，你要走了吗？”
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开，好似握着一件珍宝。
“你今晚真美，美得像花的天使，你知道我天天都在等你吗？”
安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不禁害羞地低下了头。然，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让马库斯看得如痴如醉。
“今天演出一结束，我就一直在马车队里找你，后来看见有一辆车没有离开，我就想你会不会还在包厢里？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马库斯很急切地要表达自己的期盼。
“马库斯......因为和姨妈一起来看戏，我不能丢下她，单独去找你。但我有一种预感，今晚一定会再见到你的。很奇怪吧？”安的眼里有意外的惊喜。
“嘟嘟”
突然，门口的马车不耐烦地按了一声刺耳的喇叭。 “对不起，现在......我…我要先走了。姨妈还在马车里等我。我还会在伦敦住几天，我们......”安面露难色地说道。
“明天，我能见到你吗？安。”
“你要来看我吗？”安看到马库斯摇了摇头，又问：“我要到哪里去见你？”
安的语音未落，而面对朝思暮想的恋人情难自禁的马库斯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飞快地在安的额头留下了一个忘情的吻。
这出乎意料的吻，让安在他怀里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马库斯……有人会看见的……”安听见身后的地毯上传来裙裾的摩擦声，她掉过头看了看身后的走廊，还好空无一人，看来是她多心。
“小傻瓜，有谁会喜欢偷窥一对相爱的人。安......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以为你不来了......我以为你把我忘了......”马库斯心中那失而复得的激情化作了安的面颊上的又一个吻，他是多么舍不得放她离去……
“我答应了你，我一定会来的.......只是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你知道吗？如果今晚你再不来，明天我就要去海边找你，看你是不是又睡着了，忘了我们的约定....”
安笑了，“怎么会忘记呢？马库斯，那我们怎么约呢？伦敦可没有海岬城堡。”
“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在水晶宫的喷水池前等你，不见不散......
晚安！我的爱。”
“晚安，马可。”
马库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怀抱，目送安走出自己的视线后仍不愿离开。
一阵淡淡的薰衣草花香幽幽飘来，他低下头轻轻闻着胸前的衣襟，他觉得她好像一直在自己的怀中......一直在自己的心中永远都不曾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你微笑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