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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五章 猜心 ...

  •   可我们已经在为第二次相会祈祷,
      喏,今天又是一个炎热的傍晚,
      夕阳低低地沉落在山坳……
      你没有同我在一起,但这并不是别离。
      每一瞬间对我都是庄严的讯息。
      我知道,你陷于那样的痛苦,
      你无法说出自己内心的话语。
      —————《神秘的春天还懒怠无力》

      在石斑鱼和小黄瓜之后是烤嫩的牛排配煎玉米馅饼,接着晚餐的最后一道甜点:在掏空的桔子里摆放的新鲜水果也被端上了餐桌。中午忙得只吃了一个面包,喝了一杯茶的莱克利爵士,晚饭时不慌不忙美美地享受了一顿,而且坚持要客人们也这样。最后当一切郑重地结束,桌布撤掉,雪茄烟点燃了,莱克利爵士把身体向后靠在椅子里,葡萄酒往西一推,惬意地对着身边的四个年青人说道:“年青人,你们留点空间让抽雪茄的老年人独自享受一下吧。伊迪丝,你带我们的朋友去隔壁的小客厅里,年青人晚餐后,需要像桥牌、猜字这样的游戏。”
      没时间再进一步议论或者解释了,男女之间爱情理解的差异只好搁下,安只有跟着他们一起来到小客厅,围着那张古老的小圆桌坐下。侍者送上茶点和水果,看上去好像没有人急着要走。
      “伊迪丝,”杰克仔细看了看他背后那张他坐着够得着的桌子说,“你的那盒字母呢?以前它一直是放在这儿。现在哪儿去了?今晚看来有点阴沉……闷热得很……记得前天上午,我们玩那些字母玩得很起劲,这会我还想再让你们猜猜。”
      伊迪丝听了杰克的想法,很高兴地从抽屉里取出盒子。桌子上很快就摆满了字母。另外两位却看似不像他们俩这样对猜字游戏感兴趣。
      杰克和表妹迅速地排开字母来让对方猜,或者让任何别的愿意猜的人猜。
      杰克在桌子中间排了一个字,伊迪丝急于要猜,她坐在安的旁边,马库斯坐在安的对面--靠近窗户的地方,杰克的位置背对着大门,正好可以看见他们三个人。
      伊迪丝把字母拿起来,苦思冥想,并求安帮忙一起猜。
      安,想了想调整了几个字母的顺序,一个专有名词出现在桌面――那个字是——“克里米亚 CRIMEA” 。伊迪丝高兴地大声喊出来,安的脸上显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不自觉地朝对面的男人看了一眼,而对方的注意力也突然从字母转到了安的脸上,目光里藏着深深的疑惑。杰克朝他们二人微微扫了一眼,沉默地打散了桌上的字母。
      这一切细小的,流淌在夏夜烛光下,某些人神情变换的瞬间,没有别的用途,只能是更进一步地证实了杰克的猜想。
      CRIMEA回到了字母盒里,立刻就有一只手把盒子拉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马库斯靠在椅子上,他感到有点疲倦,心情有些沉郁。他半闭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女郎。看见她笔直地坐在那里,自然光泽的秀发如同天使般的光环,蓝色裙裾的反光映着她清澈的双眸,令她整个人都散发出温柔的微光。
      他望着对面的女郎,一种别样的“奢侈感”莫名地从心中油然而起,时钟每一秒跳动的流逝都在令他时时刻刻感到心痛。
      这典雅、纯真充满诗意的脸庞,不属于这个庸俗不堪的尘世,而是来自遥远的梦境!但是现在她却活生生地坐在那里,身着普通的淡蓝色衣衫,腼腆不安,双肩骄傲地挺着,显得有些孤独,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矢车菊般的美丽使他整个晚上都感到陶醉。整整一夜,他都怀着隐秘的激情,分分秒秒地爱恋着她。
      他知道,他爱着她的每一句话,每一根睫毛和她裙裾上的每一粒微尘,从第一次相遇直到重逢的现在。马库斯突然感到心头一震,几乎听到了笑声。因为他以为今晚自己一直是处在幻觉里。他伸出手把字母盒拉到了自己跟前。
      “听说艾略特小姐是位教师,我想请你猜一个字谜,可以吗?”
      磁性柔和的男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打断了安对风雪夜的回忆。
      马库斯修长的手指从盒子里取出几个字母,在她的面前排开。
      他瘦了,他的手和从前一样,像沉睡的动物般,带有某种奇异的淡淡遗忘,带着一种迷人的温情,放在桌上,它们离她那么近,她真想拿起来轻吻,但她不敢。
      烛光下他忧郁的目光仿佛在轻轻地抚摸着她,双唇微微张开,似乎发出一声充满渴望的叹息,他多想吻她,可是他不能。
      她低下头专心地猜,“MAYRSEO… MARYROSE…ROSEMAR….”
      “很抱歉,吉尔伯特先生,我…我一时猜不出来。”
      安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不真实,好似在空气中漂浮,没有着落。
      杰克的眼睛在字母和女郎的表情之间来回关注,他想那个字已经被猜着了,而猜字的人却不想说出答案,假装猜不出,还把那些字母轻轻推开了。要是她想把它们和别的字母混在一起,不让大家注意,那她就该看着桌子而不是看着对面,但它们还来不及被混淆,就被伊迪丝拿在了手里。“ROSE…”,杰克朝桌子四周稍稍看了一眼,小声提示表妹。“ROSEMARY迷迭香”,伊迪丝高兴地笑着说,“我知道了,是一种花名——迷迭香。”
      杰克瞟了安一眼,安的脸颊泛起了阵阵红晕,随即又转为苍白,这就给这个字一个原来并不明显的意思,他是不自觉地把目光从别人的脸上转到她脸上去的,他想他看到马库斯的脸上有一种强忍住或者强作笑容的神情,让杰克不可能不再次观察;而迷迭香这个词语那来自(哈姆雷特)的隐喻,则更是让他挥之不去。
      There's rosemary, that's for remembrance; pray,
      love, remember,and there is pansies. that's for thoughts.
      迷迭香是为了帮助回忆,祈祷,亲爱的,请你牢记在心。
      他忍不住要问:
      “吉尔伯特先生,你认为人一生只能爱一回?”杰克问道。
      房间里出现了片刻沉默的停顿。
      “爱一回,或永远不爱…
      有不少的男人和女人是永远不爱,从没爱过。他们不知道爱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因为怕受到伤害吧。”杰克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然后把目光投向正以崇拜的目光看着马库斯的表妹,“伊迪丝,你认为男人要是犯了一般人所谓的过失,就绝对不该被原谅吗?”
      “我母亲曾经告诉我,如果男人犯了错,是绝不该被原谅的。”
      “那么女人呢?你认为男人该守的那套戒律,女人也应该守吗?”马库斯也加入了讨论的行列。
      “吉尔伯特先生,你是说:女人是否应该和男人一样不被原谅吗?那是当然了!” 伊迪丝为自己认为很公平的回答颇感得意,她把脸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位女性,想把她拉入自己的观点中,“安,你不认为是这样吗?”
      “我想不能如此绝对,伊迪丝,人生太复杂了,有的问题不能用这一套死板的规矩来解决。”
      安的回答令伊迪丝有点失望,本来她以为这位清教徒的女友,一定会同意自己的观点。
      “哦,是吗?每个人都有人生的理想。我的理想就是成为像我的母亲那样――高雅而正直的女人。她从小就是这样教育我的。”
      “理想是危险的东西。莱克利小姐。”一丝不以为然的微笑在马库斯的嘴角闪现了一下,他冷冷地说,“还是现实比较好。尽管现实会伤人,还是好过些。我想在这个房间里,应该会有人同意我的看法。”
      虽然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讲这段话时,杰克还是察觉出马库斯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
      然而谁也没有想要继续把这个话题再继续探讨下去,一阵沉默压在每个人身上,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了。
      在这几分钟里,杰克思忖着马库斯的这番话。无意中他望了望身旁的安。也许不是无意的,事后他想。他似乎有一种感觉。事实证明他对了。他看见一件事。他看见一个盛开,一个情不自禁的,颤抖的盛开。他从没见过如此明媚的她,她使身边的一切变得黯然失色。她就像开在黑暗中的一朵花,如此孤独,招摇和奋不顾身。
      他发现她有几秒的视线,静静地,落在了马库斯的脸上,而她的脸上立刻就涌现了一种感伤的表情,或许只有她听懂了那个男人的话……
      她的眼睛里好像慢慢浮起了一层薄雾……杰克垂下了头,他觉得这情景很刺心。
      但是他仍觉得她今晚很美,对于她所从事的职业,她的美貌实在有些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的表妹是如何看待与旧友的重逢。但他知道,伊迪丝很清楚自己的美貌,也清楚她的美貌取决于自己所受的教育以及家族的历史。伊迪丝知道如何运用饰物和光影来突出自己的美丽,她完全清楚只有这样才能使人印象深刻。
      伊迪丝和安,一个是贵族的女儿,而另一个不过是海边乡村医生之女。但是后者身上的朴素优雅却战胜了前者人工刻意的美艳,这朴素清纯的面容能够唤起诗人的所有想象,使他们惊慕不已,而她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然而很快她就收回了那道注视的目光,伸出手专心地把那9个字母重新推入其他17个字母之中,
      杰克很少像这样子走神,特别是在他关注某一件事情的时候。然而突然间他开始担心起这种沉思会将自己带得太远,因此将目光再次从教师移回到坐在窗边的男士脸上。这时他看见马库斯那忧郁而又克制的眼神也正望着他的目光刚才停留的地方。
      这一切令杰克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更加沉闷,也使他更加确定,马库斯.吉尔伯特和安.艾略特之间不可能只是三天前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杰克却没法解释,他喜爱的人娴雅、谨慎怎么会处于这种困惑而晦涩的状态呢!
      发生了什么事呢?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杰克弄不明白。他不安地移动着他的目光,一把小槌子在他心里剧烈地敲打着:又一次的猜疑。
      外面天色更暗了,大片雨云向树林伸出灰色的双手,树林像孩子似的,因为恐怖而呻吟起来,挤入屋内的阴影也越来越浓,沉默使屋里的人愈加感到窘迫。
      在杰克还没回过神之前,再也没法忍受屋内闷热空气的伊迪丝,跑到客厅的落地木窗前,急切地想打开窗户,好让自己透口气。可是她忘记了屋内最大的那盏烛台就摆在窗边。
      “伊迪丝,不……” 在杰克还来不及阻止表妹的时候,一阵狂风已经顺着开窗人的手势,狂猛地涌进了屋内,吹灭了每一盏烛火,室内顿时一片漆黑。屋外道道白色的闪电,不时撕裂着漆黑的夜空,那白色的火焰是如此地令人心惊胆战。
      “啊!”伊迪丝害怕地发出了一声惊叫,转身惊慌地跑出了小客厅。
      在光明骤然消失的那一刻,黑暗中有一排字母被迅速地推到了靠近窗边的那个桌角。
      一道闪电从窗外锐利地划过,杰克在走过小桌前突然用眼睛一扫,真的,在这瞬间他截获了一道忧郁的目光,它越过白色的闪电向黑暗中飞去。那是一道默契的目光,某种秘密的目光。他心里的槌子敲得越来越厉害了。
      在电光火石之间,杰克猛地看清了那排字母:
      “FORGIVE ”
      但立刻有人在黑暗里,把它们推到了一边和其他的字母混在一起。
      And throughout all Eternity
      I forgive you, you forgive me.
      As our dear Redeemer said:
      “This the Wine, and this the Bread.”
      穿越这永恒的不朽
        我原谅了你,你也原谅了我
        就像我们亲爱的耶稣所說:
        这是酒,这也是食粮。

      是谁说:当火光熄灭时,时间停滞,你不必墨守成规,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找不到火柴,杰克拿着烛台,朝大厅快步跑去;另外两个留在客厅里模模糊糊的人影,有一时间,就像一片树叶上的两颗露珠,纠结成一颗水滴,却又在光明来临之前即刻分离。
      当火光重燃时,时间再次走动,一切恢复如常。

      风雨越来越大,落地木窗被吹得咣咣作响,壁炉上的小摆设跌落在地,小客厅里一片混乱。
      暴风雨的黑夜掩埋了所有需要掩埋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为符合马库斯前戏剧演员的身份,我为他挑选了“迷迭香”这个单词。而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迷迭香的花语就是纪念的意思。
      "There's rosemary, that's for remembrance. Pray, love, remember." (迷迭香是爲了幫助回憶,親愛的,請你牢記。)——(哈姆雷特),Shakespare(莎士比亞).
      你给的承诺我不会忘记。请你永远留住对我的爱,回想我,思念我。
      ——迷迭香花语

      And throughout all Eternity
      I forgive you, you forgive me.
      As our dear Redeemer said:
      “This the Wine, and this the Bread.”
      节选自――Broken Love William Blake (1757 - 1827)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五章 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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