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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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转眼间到了七月半，中元节这天出门我恐怕是要被厉鬼给索命了，一路上秋风渐起身上的衣物此时是略显单薄了，秋风中弥漫着燃烧纸钱的味道有些刺鼻，呛的我快要留下眼泪了。只有我知道阿耶走的时候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用上，还是萧后和几个宫人拆了床板做成小棺，偷偷的将他埋在江都的流珠堂下，后来多亏陈棱，为阿耶发丧，我这个做女儿才得以为他大哭一场。
阿耶改葬在吴公台，而我此刻却远在下博。路途遥远不知道阿耶的在天之灵能否看得到我为他流的泪。
一路北上，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开阔，风沙也越烈，我不得用面纱遮住。这天夜里城外的护城河里飘满了人们为了祭祀先人的放的河灯，一朵一朵的莲灯红艳艳的照的河边像是有一条巨大的锦鲤，放河灯的男女皆着素缟，望着远去的莲灯在说些什么。此时的风中夹杂的既有小麦成熟的清香，又有蜡烛燃烧的腥膻气，混合在一起难以名状。
我也买来了五盏莲灯本打算是四盏，但想到年年孤孤单单无人知晓的阿娘。便又再买了一盏。想必她的在天之灵也是惦念我的吧。
一盏祭奠阿耶、一盏祭奠阿娘，还有三盏祭奠我的师傅杨玄感和不久之前死去的刘尚书一家。
我从心底认同我不是一个好命的人，刚出生时阿娘就不知所踪，平安的过去了十四年，父亲便又匆匆离世了。他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师傅走的时候我也不在身边。每逢大难，他们总是把我推出去，而将祸事留给自己。我知晓他们想让我好好活下去。所以我这一命是由他们三命所系，我没有理由不珍惜。
我将莲灯推远默默的看它漂向更远的地方，双手合十，喃喃道：“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无论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此生不渝。”
第二天一早我终于到了朔城，鸣钟后便开市了。我来到了一家面馆，随便点了一碗面，便竖起了耳朵。
“听说这次皇上派的是齐王讨伐刘黑闼，这下可不得了了，太子也从未这样风光过。”
后面的那个低声叹道：“皇家的管我们甚事，安安分分的做我们便好。”
刚才的那位突然反驳道：“怎么不干我们的事，太子昏聩无能，秦王尚武，而齐王则是崇文重士。若是齐王当政，我们士子岂不是有了出头之日。”
一旁的小二赶忙说道：“二位莫言国事，小心隔墙有耳。”
坐在我旁边的像是以为武将，一面喝酒一面叹道：“也不知是圣上被蒙蔽了双眼吗？派一个掉书袋跟着咱们，咱们是去行军又不是吟诗作对，他一个彦士能干什么，整天让我们耗在鄃（shu）县与那刘黑闼对峙，等他出兵只怕长安都叫刘蛮子给占了。“
一旁的将领附和道：“是啊想当年跟着秦王，虎牢关之战那叫一个痛快打败了窦建德和王世充。可惜现在圣上只听太子的。不然秦王带着咱们，恐怕早就统一大唐的江山。“
我心里一惊，秦王在虎牢之战以后名声大造被封天策上将，又设了天策府。秦王的势力在宫中的远不如太子深厚，但不曾想在军中却收服了这样多的人心。李世民你究竟又多大的本事，看来不单是皇位，你眼中是这万里江山吧。“
闭市时已经是半晚，在这里停了一个白天，我看到了不少的军中将领，甚至还有先锋级别的。按道理这些人此时应在军中镇守或是操练。却在这里闲逛。看来齐王不是个会领兵打仗的人。我猛然记起临走时秦王那句他比大哥要聪慧千倍的话，一时心中茫然。是秦王将他看的太重了，还是齐王在做样子。若他真的是在做样子那么又是做给谁看，太子？秦王？还是刘黑闼？
天色渐晚，我找了好久终于在郊野找到了驿站，交上了通关的名帖，便草草的收拾了一下上了楼。
是夜秋风渐起，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蜷成一团，用被子裹着自己。我怕冷的毛病是在刺杀大臣的时候落下的。我当时并没有好利索就启程又去刺杀另一个人。对方的护卫把剑刺穿我的臂膀时我还浑然不觉。真正知道自己受了重伤，是见到了秦王之后，他当时惊愕地盯着我的臂膀，我才意识到自己流了好多的血。我只喃喃的说了句：“我杀了他。”便昏死了过去。等我再醒来已是半个月之后了，整个秦王府都被震惊了，原本姐姐还欢天喜地的准备给我办个风光的葬礼来着。大夫见了我亦是十分惊奇，感叹道我真是命大。是命大，不然也不会活到见他。可是他知晓我醒了也只是说了一个“哦”，随后便打发办丧事的回去了。从那事之后我的暗探的身份暴露了，之后的几年便成了秦王府的明探。
每每想到这些我都很难理解姐姐为什么总是盼着我死，若是他担心秦王对我还留有余情，那她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没有人会喜欢一把无情无义又四处杀人的剑，可况秦王的剑又不只我这一把。我在不停的杀人，也在不停的被人追杀，璎珞说她是同我一道进的秦府。可她不晓得，我失踪的那两年也是在为秦府做事。我杀了多少人，连我也不记得了，之前我在暗，之后我在明。可同样挣脱不了这样的命运。我有时在嘲笑自己，若说一命抵一命的话，我早不止死了多少次了，恐怕都成了千年老妖了。可这世上没有这样的事，我想过安稳平静的日子恐怕今生都不能。
有一个念头，在我心中渐渐生长，为什么是生长而不是产生呢？是因为她原本就存在，随着秦王对我的薄情而日益生根发芽。我常常在拼命扼杀这个念头但每一次受伤他就会像小树一样不断长大，直到我再也无法控制她。每当我孤独无依时她就不断地折磨我。是的，我想逃，我想逃离王府，逃离长安，逃离大唐的天下。四周一片漆黑我几乎能看到这个恐怖的影子在我身后渐渐生长最终开出了一朵花。我知道这样的后果，若我被秦王抓住，我的下场不是粉身碎骨而是生不如死了。但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很害怕。
这一夜这个念头终于在此刻泛滥成灾。
我推开了窗子，明纸糊的窗在风中沙沙作响，同时还有我颤抖的心，撞击在胸膛。
下面的庭院空无一人，风中还带着野菊的芬芳，但我却怕得要命，仿佛看到了无数张被我杀掉的面孔，在庭院里狰狞着，仿佛在等待我同他们一道归去。我心一横，闭上了眼跳了下去。
我很清楚第二天一早，远在长安的秦王就会收到我叛逃的消息，秦府的探子监视最为森严，每次派出两人一人做事一人监督，一旦叛逃或者失手，便会立刻被第二人灭口。继续这未完成的事业。未进入秦府前，我做的便是这第二人，手上沾了无数个探子的鲜血，但现在我在明，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但我想逃，从后院拉出马匹，准备出去，但我却听见了清晰的脚步声，在黑夜中，仿佛一步步踏在我的心口上。
我大惊，想到可能是监视我第二人，我立刻将马拉回马厩，躲了起来。
却发现是位身材俽长的男子，第一眼看上去决不像天策府的探子。从天策府出来的人大都凌厉狠绝。而他却面目温润，一双似星的明眸坚定而有神。第一眼看上去像是参加进士科的文人士子，而后面跟着的两人却比他壮实很多，有着军营出身的气势。既然是三人应该不是我背后的那个探子。那么，他们又是谁？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或许是上天注定我难逃此劫，又或许是我过分敏感。总之在知晓他们并不是来杀我时，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跟在了这三人之后。
他们转到了正门，大堂已经灭了灯，为首的年轻人，轻叩门环
“嗒嗒嗒”
停了停便开口道：“驿馆大人，深夜多有叨扰了，烦劳开一下门，我们是前往京城的士子，在此地借宿一晚。”
远远地听到小二哈气连天，过了许久才将大门打开，一脸的怒气。
“也不看看时辰，这都三更天了，怎么才想到投驿馆，亏你是个读书人，这点礼数都不懂。”
只见后面的两位大汉怒了，冲上前去。青年人将他们拦下，朝驿馆做了个揖，一脸歉意的说道：“本不愿意叨扰驿馆大人，但是夜路危险，我三人又在荒郊野外，恐我三人被野狼叼了都无人知晓只好劳烦大人行个方便。”便拿出了一袋钱交于店小二，那驿馆一看眼睛都直了，随即将这三人迎了进去。
我觉得他们的身份太过可疑，若是世家公子上京大可不必住这荒郊野外的驿站。若是穷酸文人，或许捡个破庙便歇息了，何苦拿出一大袋盘缠去贿赂驿馆？而且跟在他后面的身形魁梧，有着军营出身惯有的作风。两个兵去送一个士子进京，看来是不太可能的。更让我疑心的是那位青年人，浑身散发着一股贵气与威严，有着宫中出身的惯有作风，并不像是个士子。
总之常年的刀口舔血，让我过分敏感于这三人的身份，便再也停不住了，起身飞回屋内，潜到这三人的住处。
灯还亮着，这三人并未歇下。
“公子为何不叫我二人教训一下这驿馆，他对您太为不敬！”
“在外赶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何故去怪他。更何况我们还有要事在身！”
另一个人说道“属下已探听到，他昨日已到达下博，想必不久就可以抓到他”
我大惊，难道他们是齐王的人，已经知道我的行踪，却听到那人说：“先不忙，他二人在此地人生地不熟，难免处处防备，我们将军队驻扎在此处，他们出不去城，一定会想尽办法，到时我们就等着他自投罗网，现在的任务是赶快找到观州刺史，务必使他不要反叛。”
我稍稍松了口气，我所料不错他们果然是齐王的人。但是，他们说的是“二人”，应该指的不是我。大敌当前，齐王就算是再昏聩，也不会傻到耗费功夫去寻找我们这些探子。我暂时还未接到任何命令，暂时不会威胁到他们。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让观州刺史刘君会不要反叛大唐，所以我是安全的。
过了一会其中的一位叹息着说道：“公子您宽仁，但难保长安的那位不会有什么动作。”
“他不会这么糊涂，大敌当前我若死去，对他无益”
我一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疯狂到让我自己都难以置信。我觉我屋中的那位就是齐王。能够让观州刺史听信，恐怕只有齐王亲自出马了。如果他口中的长安的那位就是秦王，那么这屋中的三人就应该是齐王和他的副将。忠肝义胆，身入虎穴他倒是很让我钦佩。但是此时的观州多半早已人心惶惶，他不被杀了献给刘黑闼才怪。我顿时觉得上天真是厚待于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只要我能确认他是齐王，完全不用我动手，倒是能坐享其成，图个清静自在。随即打消了逃跑的计划，只等着这条大鱼落入我的网中。
只是到现在为止我未得到秦王的任何诏令，还必须紧跟着他，随时待命。
世间的事有时就是如此奇妙，我原本以为这一趟是个有去无回的旅途，却没想到是个捞功的差事。但是这位齐王。他又是打的什么鬼主意。放着大军不管，只身前往观州，除了送死，我实在想不想出有什么好的办法。恐怕这位公子真的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我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回到房中。当务之急是要确认他的身份，他孤身前往身上必然有皇上的信物，不然观州刺史凭什么听信于他。所以我要确认他身上有没有那样东西，同时还要不被他发现。
夜已深了，不知道长安的那位现在怎么样纵然再恨他，但是还是期望他能够安好。哪怕此刻他从未想起我。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