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悠悠》岸芷汀禾

3、青箬笠，绿蓑衣

　　村属小学是一所古老的学堂，白禾的大伯，父亲，叔叔和姑姑都是在这里上的学。而周胥然的父亲则是这所小学里为数不多的老师中的一位。
　　教授白禾语文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先生，先生有些古板传统，但授课却是极认真，白禾虽不大喜欢老先生的古板，却很是喜欢他讲课的气氛，自带着一番想象，每次上完之后白禾都会满足的笑笑。她将老先生的课大概内容记下来，回去后栩栩如生地讲给白陶白兰听，白兰听的满脸憧憬向往，白陶则总是抓住些细枝末节穷根刨底。而朝云入学前经周父的教导，已经识得不少字，算术也已经很厉害了。但是他总是一副漠然孤傲的一个人，连老先生都对他避而远之。所以基本上除了白禾和周胥然，再没有其他人与他说过话。而白禾，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一副热心肠的样子，再者她性格沉稳，便首当其冲任了班长。当了班长后的白禾，直觉得要照看一帮与自己同龄的孩子很不容易，比照看白陶白兰伤脑筋多了，却又抵不过老先生略带殷切希冀的目光和严肃的神情，几番辞不就职后也还是乖乖当着班长。
　　“‘一去二三里，烟炊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陶陶，兰儿，这是今天学的一首小诗，老先生讲的很生动，我几乎觉得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反映。就是好像差了点什么？”说到这里，白禾收了微笑耷拉着小脑袋在想着什么。
　　“白禾，少了小亭子啊，我们这儿可没有小亭子。”身后传来周胥然浅浅地笑语声。
　　“对哦，我们这里没有小亭子，怪不得呢，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不过胥然哥哥，这首小诗写的可真好呢。今天老先生讲这首小诗的时候，一整堂课上都是以前没有的认真，大家都竖直了耳朵认真听着，生怕错过了一个字似的。不过只有朝云是个例外，他在本子上很认真地写着一首书本上没有的诗，我无意间瞥见了一眼，是叫《江雪》来着。”
　　“朝云本就天资聪颖，在家的时候，我父亲就基本上将小学课本上的内容大概讲授给他了，之所以还让他一起与你们上课，是因为我父亲觉得学习和人际交往一样，都需要一个过程，这番让他进学堂，是想让他体验一番学的氛围与过程。”
　　“原来他早就会的了，看他不认真听课，我还在旁边担心了好一阵呢。”白禾喃喃自语道，又想到朝云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自己不晓得也是正常的，遂又释然了。
　　“白禾，我新学了一句诗‘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我们老师说这里面有禅的意境，可是我却是不晓得禅为何物，不过单就写景来看，很像我们这儿的风情呢。”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爸爸，原来你们就是诗里面的人呢。一直觉得诗意只在别人的天地里，不想我们也在一幅诗画之中。”白禾自豪地说到，而尚在忙着手中活计的父亲闻言却是一怔，抬起头朝白禾会心一笑。
　　“丫头，我们可不管别人家的诗画里有什么，我们拥有的是别人穷极一生都追求不到的，别人有的有时也是我们一生也触碰不到的。我们阿禾终究有一天会长大，到时候就会明白只要有心，处处都是诗画生活。”
　　周父语重心长地说到。对于这个小小年纪就承担起家庭的一部分担子有成熟稳重的孩子，他始终是心疼的。自己孩童时是怎样的呢，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所以兄长模样一直是哥哥担任，但却丝毫不影响他对于家里最长的孩子肩上的担子的了解，那是一种任何时候都要扮演一位宽容，懂事，体贴以及做任何事都首当其冲的形象。周父只念完小学就辍学了，但是很多事情却看得清楚明白。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张志和这种淡然适意，超然淡泊的心境，白禾一直都不明白。直到多年后回归故里，目及囊昔生活点点滴滴，才终于释然。“青箬笠，绿蓑衣，”那是父亲的模样，而“斜风细雨不须归”则是一种内心归于平和淡泊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