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光清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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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礼挑了一个“好日期”转来实验。她的板凳还没来得及坐热，高二第一次月考就来临。全班同学仿佛打了鸡血，削尖脑袋埋在题海里，连她的同桌上课时都放弃了照镜子臭美，端正坐姿认认真真复习，颇有一副考第一的架势。
她私下里问班主任：“姑姑，分班考试的时候谁是第一？”
“白苏。”
“那是谁？”陈嘉礼挑了一筷子苦瓜放在班主任的碗里。
班主任叫陈嘉千，是陈嘉礼父亲最小的妹妹，陈嘉礼就是随她的名。她们彼此亲近，也多亏了陈嘉千，嘉礼才得以转来实验。
“不是咱们班的，九班一个女生。升国旗时的主持人，你有印象吧？”
“啊我记起来了！白白的挺瘦弱的是吧？”
陈嘉礼的确对白苏有一些印象，随口应和了几句。陈嘉千以为她是想励志改正恶习好好学习，多说了几句关于白苏的话。陈嘉礼也是草草听过去，她重点根本不在白苏身上。
“那咱们班第一呢？”
“丁学。他就是你那个初中同学吧？”陈嘉千敏锐的扫了她一眼。
嘉礼讪讪的笑。
“你可别搞事情啊嘉礼，高中了，用功学习。”
“得得得，知道啦！丁学上次考多少分？全校第几？”
“全校第三，总分我忘了，就记得数学，他考了１３７。”
“嚯！丁学厉害了！”
“你在一中数学能考多少？”
“１２０左右吧。”嘉礼闷头塞了一嘴大米。
她觉得和丁学的１３５比，１２０着实有些丢脸。
“那其实也还可以，放到实验也就差不多１３０的水平。这次月考比较重要，你是插班生，明烨还给了你个不愉快，你得好好考，听见没？让你爸省点儿心。”陈嘉千看出她的心思，一面安慰，一面施加压力。她看嘉礼就是疏于管教，被惯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半点自律。
“忘了问，那个白苏总分多少？”
“语文１２１，数学１３０，英语１３９，历史９４，政治９０，地理８１。”陈嘉千拿出考研时背书的架势，噼里啪啦背出一串让嘉礼心慌的数字。
“怎么办姑姑，我只有地理比她稍好一点……”
“我不求你考全校第一，这一次起码不能让教研组看低你姑姑我。你自己考虑考多少分。”陈嘉千一脸严肃——天晓得她为了把这个不省心的亲戚弄进实验，受了多少讽刺。
嘉礼只得应下，她自知考第一没希望了。
要么尽力冲个全班前三？
她乐观地想。
“这次能不能考第一？”
放学后，樊小芝追上丁学。
她在他们班已经等了好久，不识相的地理老师又拖堂，已经将近十点半，有些女生是独自回家，万一路上出个事儿谁都不好应付。
“差不多吧。”丁学深色淡漠，似乎并不把考试当一回事儿。
“不怕第一被陈嘉礼抢走？你知道她念书有多厉害。”
“再说吧。你不是很讨厌她吗？难得听你说一句她的好话。”丁学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有些疑惑。
“因为我大度啊丁学。”
他在心底翻白眼。
表面假惺惺装姐妹，却在背后捅刀子的这种事儿，他最厌恶。
“那你能考多少？”丁学问。
“班里十几名的样子。”
“才十几名，你爸能放过你？”丁学推推眼镜，嘲讽她。
“放不放得过，我真的水平就是这样。”樊小芝难得有不擅长的领域，学习就是最大的短板。“从小他让我学什么我就去学什么，但考试这东西……不是我想考好就能考好的。”
她低头摆弄她的头发，梳理着发梢，尽力维持卷翘的弧度。
“樊小芝，你想考好？”
——开玩笑。
丁学腹诽。
“我没见你认真写过题。谈何考好？”
——简直异想天开。
“丁学，你怎么了，开德育大讲堂，教育我不好好学习？”她不满丁学高高在上的语气，眯起双眼，双手环臂，盯着眼前高大挺拔的身姿。“你考第一名是你的事，我考十几名是我的事，你管那么宽干嘛？”
“别想太多。只是你爸爸来我家经常念叨你的成绩。我就是好奇。”丁学淡淡的解释，不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慢慢的收回锋芒，自顾自向前走。
这一次樊小芝没有追上去，像刚刚放学时那样，蹦蹦跳跳的向丁学跑去。她脸色沉了下去，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她要找明烨。
天空静的没有一丝生气，晚风习习，却不给人温暖的赏月时间。今天的夜格外深沉厚重，像是漆黑的幕布，台上的小丑迟迟不肯拉下帷幕。
丁学坐在车上，望着窗外浓重的黑色，始终放心不下樊小芝。
她刚刚跑走的背影有些决绝，不似从前的黏人的小女生。
尽管他是不待见樊小芝，但从襁褓中就开始的交情，轻易断不了。
“丁学，阿芝怎么还不出来？”司机已经抽完半根烟。
以往要么是两个人一起走，要么是樊小芝早早的坐在车子里与司机侃天侃地，说的四五十的大叔笑的和他家里那位一样“花枝乱颤”，回回丁学坐上车时，车里才能恢复平静。
樊小芝头一次不来，司机有些失落。平心而论，他更喜欢樊小芝的性格，爱憎分明，开朗大笑。他不懂青梅竹马的两人，丁学怎么没学到樊小芝的半分爽朗，本应该是男子汉气血旺盛的阶段，丁学只顾着埋头看书——仅仅是偶尔打打篮球。
所以眼镜比啤酒盖儿还厚。
“她去找其他朋友了。开向东街北路，去那儿等她。”
“好嘞！”司机捻了未抽完的烟，麻利的转动方向盘，驱车往东街北路开去。
丁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回想着今天背诵的单词表，却怎样也进不了二十六个英文单词里，脑海里想的尽是陈嘉礼的黑裙子。
他曾想，许久不见，会不会认不出她。
而后见过一面，他就在心里嘲笑自己犯傻。谁都有可能忘却陈嘉礼，他不会。她肆意的黑裙子，她一言不发的冷漠，她大胆炙热的目光，她的坦荡……
如果真如当初告别时所说的，她在九月的季节，挂着眼泪所说的：“我要走了，再见的时候你有可能就认不出我了。”——只能说明陈嘉礼也低估了他们的感情。
依旧是如果——如果他们有过感情。
假设太多，丁学不忍推翻，也无法证明其成立。他烦躁的推推眼镜，抽出白天未来得及订正的数学卷，一步一步分析答案。
车子停在北路路口，司机问丁学接下来该怎么走，丁学才舍得放下书，为司机指路。
北路的灯光不太好，两边有不少路灯罢工，丁学凭着记忆回想明烨家开的修车店在哪。他依稀记得修车店比较大，算是这一片比较好的店，应该不难找，她们费了好大功夫，只能怪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丁学开开车窗，向外张望，一直让师傅开车向前走，直到他好像听到樊小芝那招牌式的夸张笑声。丁学视力不好，戴上眼镜也看不清前方是否真的是樊小芝和她那位家里开修车店的朋友，并且车子越往里走越艰难，来来往往的商贩，一不留神就能撞倒一个摊。赔钱事小，可他从小最怕麻烦。
于是丁学招呼司机停车，让司机就把车靠在路边，等他把樊小芝带回来。司机连忙应声，不断重复地向丁学叮嘱，早些把樊小芝带回来，晚上女孩子家家一个人在外不安全。
他不耐烦的点头，下车，朝修车店走去。
大黑夜的，他撂着题不做去找樊小芝，心里着实有些不爽。
果不其然，樊小芝和明烨在一起。此时他们就像夜里私奔的一对高中情侣，店里亮着莹莹灯光，他们却不嫌潮湿，偏偏要坐在板凳上赏月亮。樊小芝披着明烨的大校服，不时指着天空，也偶尔嗔叫着用手指戳明烨的肩膀。明烨只穿一身短袖，手夹着烟，不见他冷，只见他目光灼灼，暧昧的气息涌出，停留在樊小芝的身上。
他们不知道在谈些什么，樊小芝的嘴从未合拢过，她笑的舒畅，月光也被她吸引，从云里探出头来。丁学清清楚楚的记得，刚放学时，月亮不想理睬这座雾霾城市。
但此刻，月光照得这一对璧人，竟然让他心生羡慕。
他从来没有，一刻也没有，和喜欢的人并排坐在月光下，放声大笑。
樊小芝微微错眼，有些失神。她看着丁学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有些难以置信。她用手肘碰了碰坐在身边的明烨，下巴努了努丁学的方位。
“我没戴隐形，快帮我看看是不是丁学？”
明烨压根儿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么个煞风景的人。他朝樊小芝看的方向望去，丁学就站在树底下，落落拓拓的样子——
“还真是。他来干嘛？好学生这个时候不回去写题？”明烨吸了一口烟，拍了下樊小芝的脑袋，佯装生气——
“他在等你？樊小芝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了？不仗义啊，活活把我弄成了三儿……”
“滚蛋啊你！他估计是抓我回家的。”
“哦忘了，你们一起回。”他弹落烟灰，指尖的烟火点燃了一丝丝失望。
“那你不赶紧走？”见樊小芝不动，他又接着说。
“不想走，回去多没劲。”樊小芝依旧坐着。“让他等着，再聊聊再聊聊——诶，你说，往这儿架个烧烤摊儿，多好，多带劲儿！”
“是，带劲儿！”明烨被她想一出是一出逗笑。“不早了，该回了，你朋友等你呢。女孩子，操心点儿自己。”
月光下，樊小芝的头发明亮如水，他微微抬起手，想碰一下——就碰一下，最后被她湿润的眼睛拉回理智。
“嗯，知道了。”樊小芝浅浅的应着，起身，朝丁学走去。
“喂，小芝！”明烨似乎又有些后悔放她走，急忙起身，追了上去。
“多穿点儿衣服，入秋了。”
“嗯，给你你的校服——”
“不用。”明烨推回去樊小芝伸过来的手。“穿着，路上冷。丁学能把人冻死。”
樊小芝的眼泪被他的一句话憋回去，笑的又和往日一样明媚。
“以后想来就来，一个电话，随叫随到，我给你支个烧烤摊儿——”
闻言她还是有些鼻酸，泪水逃脱控制，还是滑下脸颊。她扯着宽大的校服，埋在明烨的气息里，放声大哭。
明烨不问为何，他一向搞不懂女生的眼泪，女生的怒气，但他想搞懂樊小芝的。现在显然不能问，他打算先安慰她，再问原因。
于是他伸手抱住她，她毛茸茸的脑袋磕在他的胸口，他的胸膛微微发烫，承载了一个世界的重量。
有可能她一直在乎的，从未在乎过她。
有可能她一直认为不重要的，永远留在原地，选择拥抱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光清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