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河》曹大姑

7、泗水村往事 （一) 卢金莲下嫁

　　Terri闲下来的时候也会盘点盘点现在身边的朋友。除了查理外，她竟挑不出个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她自己是个直肠子的倔脾气，不太交接不必要的朋友。盘点这十年来的过往经历，着实让人感慨。
　　大民哥去了后，她以为这次是挺不下去了。小时候有几次被她爹妈打的半死不活，或者结婚后在夫家被冷嘲热讽，她从来没有活不下来的感受。从小到大，她和大民哥相依为命。她哭，大民哥陪她哭；大民哥痛，她陪他一起痛。她只是不知道，大民哥不在了，她要怎样活。
　　直到有一天，她母亲那边的亲戚来家里串门。她母亲的二妹，看她呆呆傻傻双目无光的坐在地上，上来一脚踹在她胸口。然后转向她母亲嘻笑道：“ 变成个呆子了吧？”她母亲面无表情的回道：“ 邪书看多了，迟早都要得神经病。”
　　她沉浸在大民哥死去的悲痛中无法自拔。这一刻，她彻底地感到悲愤，这就是她亲生的母亲。她从骨子里看不起她母亲和她母亲那头的亲戚。为此她母亲恨她，没少折磨她。
　　当天晚上午夜时分她打上个小包裹，偷偷的溜到插花山上小凤妈和大民哥的坟茔上。大民哥死后，村上人集资出钱，把他拖到火葬场给烧了，就在小凤妈的坟茔旁边点了个穴，把他的骨灰给埋了。泗水村的村民总是夸夸其谈的描述插花山上的女鬼有多么的吓人，她从小也怕鬼。她从记事起，她就经常一个人呆在家里，她爹妈是永无休止的劳作，她哥哥被她奶奶接走。她母亲总是警告她乖乖听话，否则插花山上的女鬼会来找她。每天天一黑，她就吓的半死，屋里屋外，她无处可躲。躲屋里，怕有鬼，跑出去，天已黑，她更怕。只好祈求她爹妈早点回来。那天晚上，天气晴朗，月光皎洁，插花山上的坟茔堆除了死寂外，没什么异常。偶尔一二声猫头鹰的呜咕声，似哭似笑，由远而近，确实有点渗人。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不再怕鬼了，即使后来她看《午夜凶铃》类似的鬼片，她也无感。她躺在小凤妈和大民哥的坟茔上，泪流满面和他们说话，说她的伤心，说她的不甘心，说他们小时候的趣事。
　　她和大民哥一样的年纪，她是大民哥来泗水村的那年腊月出生的，满天大雪。她母亲大字不识一个，不过很是为自己第一胎生个儿子，第二胎生个女儿而骄傲。她父亲是李家的长子，读过二年私塾，可不愿在一个丫头骗子起名字上动脑筋，就按给乡下女人起名字的传统，红红翠翠的给她塞了个名字，李翠红。或者他为了给自己儿子起个不凡的名字已经用光了他的毕生所学，李不凡。
　　也许是验证了庄户人家的那句老话，大头炮子都是矬子，所以她父亲生的矮小。问题是他下面的四个兄弟个个长的高大威武，相貌周正。他一个老大站在一群高大的兄弟堆里就格外扎眼。本来矮小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是长房长子，父母亲还算是疼爱他，给他起了个带“文”的名字，还是对他有所期望。可是人们挂口头的一句话，“上帝为你关了门，一定会为你留扇窗”偏用不到他李善文身上。不上十岁，起了满头的脓包。五六十年代，农村人连饱肚子的饭都没有，哪还有闲钱去看病。撒上一把香灰，就看天意了，所以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成了个没头发的秃子。再加上生了个张飞的脾气，暴戾难训，渐渐的失了爹娘的欢心。话说五六十年代中国农村对待子女的态度有点像现在中国政府对地方的扶持政策，目光聚焦在哪里，哪里的GDP就刷刷的往上窜。李善文的爹妈把资源用在哪个儿子身上，哪个儿子就能混的风生水起。至于女儿们一个也没留下，早早都去死了。家长制的家庭，父亲一旦厌恶你，难免会作践你，连带着自己的妻女也跟着受罪。
　　她母亲陈银花本以为来这个家是个长媳，而且肚子争气，第一胎就为他们老李家生了长孙。可应有的尊重和礼遇没得到，白眼和闲气倒是受了一大堆。
　　陈银花来这个家不到一年，她二小叔子李善武就娶了镇上卢书记的继女，卢金莲。虽说是个继女，可这金莲妈是个做烧饼的，做的烧饼是出了名的香脆爽口，是镇上有名的烧饼西施。生了金莲不久就死了男人。卢书记年轻时一大堆未出阁的大姑娘不娶，偏要娶个刚死了男人的小寡妇，还给自己这个继女起名叫金莲。惹出了整个插花山镇最大的笑话，说这烧饼西施床上自有着不一样的趣处，和那戏文上的潘金莲有的一比。卢金莲生的有几分颜色，随她妈，颇有心计，很是会笼络男人的心。自从她妈嫁到了卢家，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成了正经的干部子女。长大后，一心想要嫁个门当户对的干部子女，可一般根正苗红的干部家庭又看不上她继女的身份。而且她亲爹的死和她娘被传的离谱，在插花山镇有些头脸的家庭谁愿意惹的一身骚。挑来挑去，高不成，低不就的。最后还是她后爹做主把她嫁给了泗水村李家的老二李善武。
　　本来她是满心的不愿意，那么个穷地方，大姑娘都往外跑，自己爹却把她往这穷窝里送，到底不是亲爹。可等她见到了李善武本人立马改了主意。后生长的高大威武不说，而且她娘早就给她透过风，这未来的女婿，卢书记早就给安排了去处，不会让她吃亏。
　　人说高大威武的男人大都性格阔朗，可翠翠这二叔偏就生了个阴鸷的性子。平时不声不响，沉默寡言，让人不得提防。他从小就知道顺从强势的父亲 ，小心伺候母亲。他兄长是个火爆脾气，眼里容不得沙子，对父亲那些看不顺眼的做法当面顶撞，不顺父亲的心意，而他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安慰父亲的心。久而久之，父亲就把整个家的希望从老大身上转移到他身上。特别是娶了卢书记的女儿后，两房媳妇在一起多有矛盾，而且老二亲家母那头也顺带着推波助澜。他父亲决定把祖上留下的这三间红砖青瓦的大瓦房和三个未成年的儿子交给老二来管理。就这样老大二口子被赶了出来，在三间大瓦房不远处另起了一处锅灶，搭起了一间土坯房。
　　虽说是个穷家，可祖上积攒下来的三间大瓦房在泗水村这个地界算是不小的一笔遗产。卢金莲在出嫁之前母亲传授了不少妯娌，公婆相处的手段。这些年在后爹那也听了不少八面玲珑，圆滑世故。她把李家的底摸了个透，自己一个镇委书记的女儿下嫁到泗水村这个穷地方，还要认个大字不识的粗野村妇做大嫂，心中很是不快，况且这个女人嫁到李家，不上一年就生了个儿子，不免又添一刺。本来想好好灭灭这大房媳妇的威风，哪知她公公把她想做的事情都给办完了，自己一身的本领无处使。泗水村的人家大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农民，卢金莲刚来泗水村，村里大姑娘，小媳妇还爱来串个门，唠个磕。时间一久，发现这卢金莲是不好惹的主。特别领教了她帮马老爷子对付马小凤的手段后，大姑娘，小媳妇更是躲她远远的，就连村里的大老爷们也怕沾染到她。不上一年，他公公因喝酒过度得了肝病死了。整个李家都在她掌控之下，婆婆是个软性子的旧式妇女，你叫她往东，她不会往西。几个小叔子，还在读着书，对她也是言听计从，很是恭敬。自己的男人被卢书记安排在镇上的水库做看管。自家分到的田地收成没拉下外，看管水库的丰厚工资足够他们一家子的用度。每年水库里打捞上来的大鱼大虾总要分给看管水库的职工，他们家总是要拿头一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