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河》曹大姑

8、泗水村往事（二） 翠翠馋嘴惹

　　如果说生活有什么不顺心遂意的话，那就是她连生了二个女儿 。八十年代中国农村计划生育政策开始宣传，“生男生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标语张贴的到处都是 ，可这丝毫没有动摇泗水村村民生儿子的坚定决心。这第三胎马上就要生了，可是这胎掉下来的还是个丫头。她在李家再怎么得宠，这生儿子的事可关系到李家香火的大事。原则上的事，就算平时她男人再怎么迁就她，这会子不管你生孩子痛的是怎样的惊天动地，一旦得知你生的是个丫头，照样甩脸子给你看。她哪受过这等闲气，抹眼趟泪地和她男人拌嘴。
　　“怎搞又是个丫头呢？你就是作上了天，也不能把我作成绝户！” 李善武略带警告的跟他女人说道。
　　她挣扎着做起来，靠在床头，耷拉着个脸。
　　“这可怎么搞法子呢？连生的指标都没得了！”李善文嘴里嘟囔着。
　　她刚一脚踏在鬼门关上，拼着命给他生孩子。他半句心疼的话都没有，还不依不饶地指责她。
　　她动了气，挣扎着爬起来，把个三闺女往马桶里扔。惊动了隔壁房里的李老太太。虽说泗水村有着溺死女婴的历史，可那是饿死人的时代。如今到了八十年代，虽说基本上家家户户照样穷的想要当掉底裤，但还不至于要杀死自己亲生的骨肉，况且时代在变，这杀婴的罪名一旦落实可不是玩笑事。
　　李老太太来到儿子房里，训斥了儿子，把他撵出了房，好言宽慰老二家的，生孩子的痛只有女人才能体会。
　　李老太太也在暗暗发愁，自从搞了个计划生育政策后。他们泗水村生二个孩子已是惯例，这个三胎的指标也是费力格外得了来的。这老二家生儿子的事还要慢慢筹划。
　　自从生了三个丫头后，这卢金莲的怨气是无出发泄。自己偶尔回趟娘家想和母亲唠唠心里话，母亲因着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刚生了儿子，忙着带孙子，哪还有空闲搭理她。自己到底不是这个家嫡亲的女儿，娘家跑多了次数，弟媳妇也会给你翻白眼。自己的婆婆万事都就了她，自己的男人虽说是个好脾气的人，可她摸不透他的心思，不敢太过造次。想来思去，只有隔壁那个土坯房子里的一家人最碍她的眼。自己生儿子的好运气都被那个憨蠢的老大媳妇占了去，越想就越气，越气就看那一家子不顺眼，大有铁木真要灭了西夏国的气势。可毕竟大伯子头上不敢动土，大嫂子再憨蠢也是大嫂子，李不凡是这整个李家的长房长孙，李老太太再不喜欢大房儿子和媳妇，还是每天把个长孙带在身边，生怕那边穷亏了他。发现大房那边对自己家里的姑娘不是很上心，于是对付大房的法子自然也就有了着落。
　　说起来也难怪她生气。自己的三个女儿完全没继承她和她男人优点，长的秃鼻子眍眼睛的。隔壁那对天聋地哑的夫妇竟也能生出个星目俊眉，浑身上下透着灵气的大姑娘。
　　老二家的大闺女李翠云和翠翠同岁，比翠翠早几个月出生。这天奉了她妈的指示邀请翠翠快晌午时刻来大房子这边玩耍。翠翠自打记事起，对大房子那边很是向往。无奈奶奶不喜欢她，这么多的孙女，少一个多一个的又有什么打紧。翠翠的眉眼很有些她父亲的影子，老太太从小就不喜欢这个秃了头，身材矮小坏脾气的大儿子，连带着这个孙女也是厌恶。堂姐堂妹们排挤她，防她防的滴水不漏自然玩不到一块去。自己的亲哥哥整天和奶奶在一起，时间长了，为了讨奶奶欢心，把她当仇人看。小孩子家家的，小时候最要玩伴，这样她自然和大民哥玩在了一起。毛大婶子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每次见到她都是搂着舍不得松手。
　　“你爹妈竟还能有你这样乖巧，模样周正的大姑娘！”毛大婶子逢人就忍不住地夸她。她指派自己女儿香子姐在她爹妈出去忙农活的时候过来照应她一下，怕他们小孩子夏天玩水出意外什么的。
　　这天是仲夏的季节，她和大民哥在马家后院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里粘知了玩。她一大清早起来做完了她母亲交代的家务活就和大民哥开始做粘竿。将细柳条弯成一个圈，绑在长竹竿的另一头，然后把柳条圈里填满蜘蛛丝，发现知了就粘上去，一粘一个准。快到晌午的时候，她和大民哥满小树林的跑，找知了。她堂姐来找她，邀她到大房子那边去玩过家家的游戏，说缺了个人玩不起来，叫她赶紧过去。她跟着她堂姐过这边来，她二叔一家子正调开桌椅准备吃饭。香喷喷的老母鸡汤的香气直往她鼻孔里钻。快到晌午，她本就已饿的饥肠辘辘，她常年跟着爹妈吃咸菜拌饭，也只有在年节的时候才能尝尝荤腥的滋味。
　　她二婶拿只小碗夹了鸡头鸡屁股，然后往她手里塞。她不肯接，她父亲脾气阴晴不定，有时候碰到他心情不好，没事还要挨顿打，何况跑到大房子这边来贪嘴。大房子是她父亲心上永远的痛。她二婶满脸堆笑：“ 这个丫头还真是的，我是你二婶子唉，喔还能个害你啊！”
　　她实在尽不住鸡汤香气的诱惑，手不听使唤的接过碗来。
　　她二婶走到自家前院，大声叫到：“大锅，大嫂子回来烧中饭啦！要不今个就在喔家吃饭呢！”
　　“不麻烦你了！” 她听见她父亲的声音，吓的不知所措。
　　她的几个堂姐妹赶紧给她建议，让她捧着个小碗往马桶间里躲，连拉带拽的把她推到了马桶间里。
　　她二婶朝着她爹妈笑道：“你家老二有个要紧的四要跟你们商量呢！”
　　她听见她父亲母亲踏进屋子的声音。她二婶的声音再次响起：“要不大锅，大嫂子你们就在这拐吃饭包，反正你们家二个小的已经在这儿吃了呢！”
　　刚一落音，马桶间的帘子被她二婶掀开来。她父亲凶悍的眼神逮她逮了个正着。“啪”小瓷碗摔在地上，还没上嘴的鸡头，鸡屁股滚落在地，一如她的尊严，毫无价值可言。
　　可想而知她父亲的愤怒，自己爹妈一碗水端不平，瞧不起他，不把当个人看，自己的闺女也这么没个出息，躲在人家马桶间里吃人家的鸡下水。她二婶还在旁边添油加醋。“你们家的大丫头喜欢吃这鸡头，鸡屁股的。”
　　她父亲随手抄起一根细竹条，朝她招呼过去，还不准她哭，越哭他父亲抽的越狠。她妈冷眼旁观，不发一言。她父亲连拖带踹地把她从马桶间里拽了出来，她哥哥和几个堂姐妹在旁边看热闹。她父亲勒令她走在前面，她父亲跟在她后面用竹条抽她，她的后背被抽的皮开肉绽，竹条落在身上的伤痕合着汗水是无处可躲的痛。她哀号着，祈望这顿打能早点结束。这个点是泗水村村民从田间回家生火做午饭的时间，她二婶向过往的村民控诉她是如何的好吃还好偷。真正是没教养的爹妈生出没教养的种。闷热的天气压的她透不过气来，她父亲的怒火还没有平息，身上的痛楚还在继续。回到家里，总算她父亲停止了抽打。她父亲喝令她跪在搓衣板上，罚她不准吃中饭。本来就饿，酷热的天气还挨了一顿打。她晕了过去。
　　她被毛大婶子抱了过去。他趴在毛大婶家竹编的凉床上，毛大婶一边给她清洗伤口，一边落泪。“这到底是怎搞的呢，这么懂四的大姑娘怎么老是被打呢，这究竟是怎么回四呢？”
　　她喝了碗香子姐给她调的红糖水，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下午大民哥带了一海碗手剥的嫩莲子过来安慰她。承诺今年过年他们家会杀只老母鸡，他会把自己那一份全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