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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民哥之死 翠翠万念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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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呀……..” 手机铃声响了,他父亲催她回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点。
她沿着泗水河埂慢慢的往回踱步,冬天将至,才四五点钟的光景,天就暗沉了下来。
中途她接到了Helen的电话,电话那头哭哭啼啼的,历数着查理种种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Helen是个本地失了婚三十来岁的女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是个离了婚的,到哪都能碰到离了婚的女人。话题自然是离了婚的男人,同仇敌忾,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朋友。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和查理竟然还可以黏乎到一起去。
她和查理一起工作也有些时日,都是这个城市的陌生人,顺理成章的他们无话不谈。为这事,她特意提醒过查理,不要和正处于身心俱疲状态的中国女人太过密切,小心对方动起情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可查理不以为然,反而得意洋洋,很为自己在六十岁的年纪还能征服三十岁的小娘们得意洋洋。信誓旦旦说他们之间讲的清,道的明。他是个有家室的老男人,一大家子在英国过不来,在这儿找个女人清清火是刚需,这点他和Helen说的很清楚。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发现怎么也说不清,道不明。三十多岁的女人,如狼似虎,又是离了婚的,感情得不到慰籍,那就在身体上找补偿。夜夜折腾的他筋疲力尽,到底是上了年纪的,没撑多久,败下阵来。只好躲着她。
听完Helen絮絮叨叨的哭诉,她差不多到了家门口。她母亲很是为她准备了几个菜,还口口声声叫嚷菜不够。对此她不以为然,好像她母亲说什么都和她无关紧要。自从十年前,她投泗水河自杀未遂,就彻底地和这个家断了联系。二年前她父母亲托人千方百计地打听到她的下落,这才开始了来往。她能感受到她父母想方设法的讨好她。
“喔晓得你喜欢个花花草草的,喔今个把后面院子都收拾出来喽。明年春天,小寇家的牡丹开始分枝,喔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移二棵栽栽。”吃饭间,她母亲小心翼翼的跟她搭话。
“奥,那不蛮好的吗。”她回道。
“你一个人在外头,要注意安全奥。喔现在就是不放心你哎。”她父亲略带哽咽地叮嘱。
“奥”她回了声。
这二年,她明显感觉到父母亲的苍老。她母亲一头的白发,已失了年轻时训斥她的精气神。她父亲也不像她记忆中那样粗暴和不耐烦。有时候,她用刀子一样的话去割他们,他们默默忍受。她能感到他们痛,她的心也跟着痛。
晚上窗外淅淅沥沥的开始下雨。她脱下脖子上的白玉凤凰佩塞在枕头底下准备睡觉。这块玉佩是小凤妈妈留给大民哥,大民哥临走的时候交给了她。这十年她过的很辛苦,有好几次她差点卖了她自己,都没有动过卖掉这块古玉的心思。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应该是十年前的一个酷热难耐的夏天。她被从上海碧云社区的江家别墅里赶了出来。她的二女儿还没断奶,大女儿还在幼儿园,她的丈夫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她,她夫家人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幅不堪入目的肮脏画面。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整个人被掏空了,她不知道要去哪,本能的往泗水村去。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喔跟你爸爸这么些年的书都给你白读了。”她母亲气急败坏,关起门指着她骂。
她父亲拉了张脸,自家女儿做下了这样的丑事,还有脸回来。要是被左右隔壁邻居知道,他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搁呢。
自从她去了上海,她家里因为她们兄妹读书时借的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还完了读书时的欠债,又是她哥哥结婚的钱,似乎没完没了。为此她常常在夫家受气,就连打扫院子的菲律宾老女佣也时不时地给她点脸子看。
“你怎搞不去死呢?活着你就是折磨人。”她母亲调高了嗓门,忍不住抽泣。自己儿子婚事钱本来着落在女儿这里,眼看着要泡汤,她着急上火。泗水村里的女娃娃她女儿是上大学的第一人,他们这么些年辛辛苦苦的供一个赔钱货读书,她就该为这个家做点贡献。
“是啊,我怎么不去死呢。这些年也实在是活的够够的。”午夜时分,她把这三年在夫家积攒的珠宝首饰全都留了下来,一个人朝泗水河走去。
暑气逼人的天气说变就变。霎那间,电闪雷鸣,倾盆大雨顷倒而出。周围是漆黑一片。通往泗水河的路她闭着眼睛就可以趟过去。一道闪电撕裂了泗水村的上空,她突然看见了她的香子姐,她也是死在了泗水河里。还有她的小凤妈妈,总是这么温柔的看着她和大民哥笑。对,她看到小凤妈妈在对她招手。
她像一个活死人一样朝泗水河中间走去。因暴雨,泗水河的河水开始暴涨。
“翠翠,翠翠……, 你快回来,快回来…..!” 是她大民哥来找她。
大民哥在她住的小区物业做保安,上午听人谈业主八卦,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上海。
他怕她会出事,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正如他所料,他一手拿着手电,一手保持身体平衡朝她的方向艰难的走去。还好,抓住了她,她猛地回过神来,见到他立马哇哇大哭起来。泗水河岸边一道道手电筒的光束朝他们扫来,她母亲的哭喊声淹没在嘈杂的人群声中。河水陡涨,他们在河中已经快要站不住脚。大民哥从脖子上摘下他母亲留给他的玉佩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翠翠,你要原谅他们,他们也是身不由己。活下去,重新开始,好好活下去。。。。”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她往岸边推。
她的大民哥再也没有回来。
她在家里躺了半年多,痴痴傻傻。他父母亲到底用她的首饰为她哥哥办了婚事。
半年后的一个早晨,她趁她父母不在家的时候,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这里才不会痛,她想彻底地和这里的生活道别。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的心会莫名的撕裂般的痛。
后来她才知道,她父母亲这几年也在到处找她。不过张贴的告示是寻找走失的精神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