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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民哥 大民哥初到 ...

  •   大民哥和他母亲小马子来村里时,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1978年的冬天,马老二去就自家草垛子上扒拉柴火,不存想扒拉出个水灵的小媳妇。她怀里紧紧楼着个脏兮兮的羊毛毯子,毯子里裹着个要死不活的半大娃崽,一件好像刚从污水沟里捞出来的军大衣裹着她瘦小的身躯。一双杏目惊恐盯着他手里的铁扬叉 (一种农村打稻谷后用来翻稻草的劳动工具),蓬头垢面也难掩姿色。因惊吓而伸长的雪白脖颈把马老二看呆了,他从没见识过这样的女人。
      泗水村的女人大多因常年劳作而长的黑壮。偶尔有几个出众的,也是变着法子的往村外嫁。他的伶悯之心油然而生。这个高大结实的汉子,蹲下身来,轻声抚慰她,让她不用害怕,并把她领回了家。
      这可不得了啦,捅了个大蚂蜂窝。马二婶子气的满地打滚。这个不省心的男人,家里穷的叮当响,自己肚子里刚怀了他的种还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他竟给她领回个骚娘们还带着个拖油瓶。
      这成了件在泗水村轰动一时的大事,惊动了村里的最高管理者村支书 - 张家的张支书。
      “你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呀?”
      “你家里头人呢?”
      “你这个小娃娃多少大了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姑娘小媳妇们围着这个女人,好奇的问这问那。可这个女人就是不开口,紧紧的楼着她的小娃娃,躲在马老爷子家的角落里,缩成一团。
      自己的儿媳妇闹翻了天,马老爷子不得不出面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领回了家。马老爷子早年是个挑货郎,走过江湖,颇有些个见识。自己这个儿媳妇娶的不容易,刚刚续上了自家的香火,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出事。
      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时,一个念头闪进了他的大脑。自己有个残了腿的大儿子,一直说不上媳妇。这个女人虽来路不明,可看着也像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可能还是经过富贵的,不像是那些个野路子的坏女人。
      可不管自己怎么示好,这个女人就是不开口说话。这可怎么好。自己纵是毛遂在世,拥有三寸不烂之舌,也说不动一个装聋作哑的人,不是?
      想来想去,还是找张支书来协商一下会比较好。就算自己有这心,可这么个外来人口,将来娶进了门,还不得村上的领导们点了头才能报上户口。眼下到了分田到户的关键时候,这二个人要是入了户,自己家就多了二个人口的田地,自己儿子后半辈子也有了帮衬的人,他死也可以瞑目了。
      马老爷子主意已定,他非要办成这事不可。他嘱咐自家婆子明天早上把那只下蛋的母鸡给宰了,去外屋二个儿子的房间让小儿子明天早上去集市上打二斤烧干白(泗水村男人爱喝的一种烈酒)。
      掌灯时分,马老爷子就着清冷的月光往村东头张支书家走去。
      泗水村的冬夜,凄冷而又寂静。庄户人家为了节省油灯钱,早早的息了灯,上床睡觉。除非有万不得已的大事需要几个兄弟一起开家庭会议来解决,才会在晚上点上油灯。月头好的话,就开着大门,就着扫进屋里的月光,烤着火桶,把事情给商量了。
      马老爷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村东头张支书家走去。刀子一样的北风直往他的破棉袄,棉裤里钻。他护住了上面,护不住下面,兜住了左边,兜不住右边。呼出的水蒸汽有些化成冰珠粘在他半白的短胡须上。帽沿子上垂下来的耳捂子遮不住他那张黝黑微胖的脸,寒风刮过他的脸和小刀子戳脸一样生痛。
      支书家的窗户上透着灯光。张家是村上有名的会过日子的人家,院落里永远打理的井井有条。张家的女人们出门都拾掇得清爽利落。张家的孩子们也争气,大儿子在县上政府里捧着公家的铁饭碗,大女儿去年嫁了个可心的人家,小女儿在城里供销社里上着班,也是个吃黄粮的差事,小儿子现下在县城里读高中。偌大的院子里只住着支书和支书媳妇张大婶子,并支书老娘共三口人。
      “书记个在家啊?”马老爷子隔着前门窗户喊道。
      个把分钟里面有蟋蟋索索的声音,随后窗户上映出张大婶子的人影,隔窗回道:“是哪一个啊?”
      “喔是老马哎,开个门格照呢?”
      “是马大锅啊,马上开了奥。”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张大婶子招呼他进去坐。
      “这么晚了,我不扰你们睡呢,麻烦跟书记讲一声,明儿个你们二口子一定要到喔屋里吃中饭哈,饭菜都备下了呢!”说完不等他大婶子搭腔起身就走。
      “哎,他大锅,你喝杯热茶才走咳,这大冷天的。老张就在里屋呢。”
      张大婶说的快,老马跑得更快。他不给老张有回绝的机会。
      张大婶子关上了大门,插了门闩。奔到里屋,里屋里摆着个暖盆,暖气扑面而来,她整个人宽松了下来。
      “格讲是个什么四的呢?”张支书问道。
      “还能是个什么四,还不是那个逃荒小媳妇的四。”张大婶回道,”这个四,不好管,你还是少插手。”
      “你不烦,等没个,喔去了再讲。”
      二口子息灯睡觉,一宿无话。
      第二天,马老爷子早早起床,指挥老婆儿子安排妥当。捡来的小媳妇和小娃娃早早的被安排到他出阁的女儿家里住着,少了些不必要的口舌。
      马家料理妥当已是晌午时分,张支书来的恰是时候,正赶上吃晌午饭。
      马老爷子毕恭毕敬的把张支书给请到上座。
      酒过三巡,马老爷子哭诉了自己的种种难处,特别是说到自己的残脚儿子。
      “支书,你帮喔这一家子想想呢,他一个残废,喔们俩个老的死了,他怎搞呢?谁来管他呢?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说到动情处,叭嗒嗒的眼泪直往下流。
      “老马,你的困难组织上是不会不管的。”支书安慰道,“可这是你家娶媳妇的事,你叫组织怎么个管法嘛?”张支书语重心长的回道,“再说了,咱村的妇女主任为着老大的婚事就差跑断了腿。”
      “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讲究自由恋爱,婚姻自主,你得合法,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张支书把道理往大了谈,就是不提给他未来儿媳妇上户口的事。
      “支书哎,您放心好来,这个女的带着个小娃娃 ,还不是我家老大心软,收留她。在喔家吃的还不是从喔们自己嘴巴缝里扣出来的口粮。”老马恭敬的答道。
      “再说,这大冬天的,总不能看着她们娘俩去死吧?喔们要是不管她娘俩,谁来管呢?”
      对这事,张支书心里早就有了盘算。自己在泗水村呼风唤雨了这么些年,眼下就要搞连产承包责任制了,田都分了,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现在能放手就放手,给自己积攒点仁德,指不定将来用的着。
      “老马锅,你说的是没错,我们新中国怎么能让人饿死,冻死呢?”马老爷子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日后,村支书答道,“可人家也没答应要跟着你家马老大过日子,不是?这牛不喝水,咱也不能强摁头呢!”
      酒足饭饱后,支书撂下句话:“等他们自愿结了婚后再讲也不迟哎!”
      马老爷子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点头哈腰的送走了张书记。
      眼下最难办的事就是这个小媳妇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的,只说自己是四川人,家里人都死绝了,逃荒到这里。她到底是不是四川人,是怎么逃荒到这里的,她不说谁也不知道。
      女人的事还要找个女人来解决,他寻思着找个能说会道的女人来说合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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