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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祀临 ...

  •   可惜来人先一步进入回魂林的动机,和祁炀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相反,如果林战能未卜先知祁炀不日将要被胁迫离开大隗的国土,途径回魂林,而没有趁机杀了他。这已经是他身为大隗将领所能付出的莫大忠诚。
      妖妃湲宜害了他的小儿子,他用她的长子的命回报她,也不为过。
      但这种疯狂的想法也只在十几年前他最苦闷的时候偶尔出现。湲宜的儿子也是大隗的皇室后人,他不能把对这个女人的仇恨发泄在彼时还是孩子的祁炀身上,这有驳于他的忠义。
      如今,他更没有精力在意祁炀的死活,他心里绷着一根铉,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身后的脚印不久又会被填上,他的斗笠上蒙了一层雪,眉毛胡须上都挂着雪花,仿佛要融进这场大雪,这片雪林。
      原来所谓宾山,其实是两座山,宾江北岸为大宾山,南岸为小宾山。两山之间切出一条宾江,江水相依的两边崖壁切面,笔直平整。
      林珑盘腿坐在小宾山的山尖上,这次的确有了难民的即视感。几天下来,他的风度被这两个山头磨的风中凌乱。
      “阿穆,你说这木灵不会是在断崖上开了洞,住在那石头缝里了吧?”
      穆青替他理理头发,掩不住的心疼,“要是住在山洞里,洪水早就灌进去了,他们还能沉得住气?何况,那些灵花异草那里受的了洞里的委屈。”
      林珑一脸悲催仰身靠在穆青身上,抹一把脸,“人不如草呀。”
      “除了水灵族部族众多,遍布天下水域,其他灵族都是深居简出的,绝不会轻易与凡人往来,我们再找找。”
      林珑闭着眼睛开始碎碎念,“蜃楼,蜃楼,蜃楼?……”
      穆青走到崖边朝下望,若有所思。
      “阿穆,你是不是在看江面的雾?”
      “嗯。”
      林珑有点儿畏高,站在穆青后面探探头,又朝下踢了块石头,“蜃楼,本身就是一种幻象,木灵也不是什么凡人,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先入为主,用找凡人的方式来找他们,也许他们真的住在仙境呢?”
      两人对视一眼,穆青道:“我们去江面上看看。”
      林珑看了看下山的路,其修远兮……“要不,我们先把饭吃了?”
      两人找了一条小溪,在小水潭边烤了两条小鱼下干粮。离开皇都两月不到,林珑做烧烤的手艺越来越精湛,穆青这个徒弟也要出师了。
      林珑想,真好,能吃现成的了。
      洪水过后,两岸渔船都毁于一旦,这个小木筏还是两人渡江来小宾山时,自己动手在大宾山上砍树扎的。
      林珑为此还磨了一手泡,尽管,他比穆青干的少。
      前一次渡江,他们眼里只有对岸的小宾山。这次他们停在江心,江水湍急,穆青只好用灵力稳住木筏。
      宾山之间的河段果然不比寻常,两座山形成喉口之势,这里水势莫测,风势骇人,行船都会远远避开。若不是有穆青全力撑着,他们不知要被卷到哪里。
      可就是这样的飓风下,江面居然有这样声势浩大的浓雾,虽然紊乱纠结,却终日不散。
      得把他们逼出来。
      “火克木,阿穆,拿你的陈炎刀来两下试试?”
      穆青屏气凝神,赤瞳中风云际会,一记陈炎刀斩下去,浓雾被劈开一角又迅速合上。
      江风愈急。
      林珑兴奋了,“风属木,有反应啊!阿穆,再来一刀。”
      穆青不及应声,木筏被掀翻了。
      “林珑!”
      森然的回魂林,驰聘沙场的一军统帅也同样渺小脆弱。这个时候,他只是一位父亲,为了自己的儿子单枪匹马、不畏风雪、不远万里的老人。
      只有呼出的白气和引路灵虫发出的微弱柔光,才总算在冰天雪地里添了一丝暖意。
      祀临的长发像一匹锻,可他不会束发,为了不碍事只好将长发拢到脑后,一根布条松松绑上。
      林战远远望见小院时,祀临拢着一件和头发一样松松垮垮的月白袍,撑着有点儿破边的纸伞站在小院门口等他。
      如果说祁炀像仙人一样,祀临就是仙人。
      祀临那么温和,可有一种人,他的尊贵就是他的疏离,对他的亲近仿佛就是对他的亵渎。
      林战在离他三步的距离,缓慢的躬身行礼:“祀临大人,林战叨扰了。”
      祀临侧身相让,“叫祀临就好,进去说。”
      祀临看起来随意到清心寡欲,可他的房子里却挤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桌上排着清一色的二三十个白瓷小碟,盛着各色点心,没有重样的。
      “先生有客人在?”
      祀临随手拿了两碟放到小几上,“昨天就走了,倒是留了不少东西,你这样奔波,旧疾又犯了?”
      林战按了按腰背,“路上走的有点儿急。”接过祀临递来的手炉,“林战这次来……”
      “先用些热茶暖一暖吧,祀临知无不言。”
      待林战气息平稳,祀临淡淡道:“将军想来是见过小公子了,才匆匆赶来确认吧。”
      林战声音有点儿颤:“不错。”
      “何必千里迢迢为难自己,让信鹰送个信息进来,岂不省事?”
      “我……想,亲耳听见。”
      祀临指了指林战左手边的一盏灯。林战皱眉,灯是灭的。
      “那是当初我点给祈昀的本命灯,好像早就灭了吧,我也是前两天才想起来。”
      林战死死盯着那盏灯,又抬头盯着祀临收敛起了呼吸,目光里简直在挣扎。
      祀临微笑着续道:“将军这几个月看到的人,就是小公子,恭喜将军,一家团聚。”
      话音落,林战暴睁双目,眼眶赤红,手里的茶杯应声碎裂,依旧攥在手里,一动不动。
      祀临对着他鲜血淋漓的手掌皱了皱眉,转身去找药箱去。
      祀临拿着药膏走到他面前时,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的一把碎瓷片还是握的那么紧,青筋暴起。
      当年爱妻身故,太皇太后垂怜,将小林珑接入宫中抚养,宠爱有加,湲妃刚刚诞下死婴,对林珑更是视如己出,林战稍稍安心。
      待府中事项完毕,几次恳请,才将林珑接回府中,可原本笑声清脆的孩子脾性大改,哭闹不休。
      寄魂,鸠占鹊巢。湲宜把那个夭折的叫祈昀的小皇子的魂一直封存着,如今又寄在林珑体内。
      林战恨不得一把掐死他,如果不是祀临告诉他,林珑会回来的话……
      “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林战张开手心,自己接过药来处理伤口,当然不能劳烦祀临,祀临这方面的手法他也不敢信。
      “很好……他很乖,很聪明,也不娇气……”林战想起四个月前,他的小儿子第一次见到他时乖巧的样子,有些恭谨的叫他爹爹,不禁莞尔。
      “装的,他肯定不认识你是谁。”
      “……”
      “他这十几年一定也寄存在别处,刚刚回来,暂时失忆也有可能。”
      “那他……”
      “那他就更不可能认识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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