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镜》苗小淼

10、白术

　　林珑想，木灵们为了惩罚入侵者们，竟然发明出了比三叉神经痛更胜一筹的刑法。
　　有点儿本事么。
　　不过还好，爷挺过来了。
　　他颤了颤眼皮，近在咫尺的一张脸闯入眼中，不可避免的让他心脏一阵揪紧，身体好似畏寒一样无意识的缩了一下。
　　半年前第一次看到这张脸。
　　他连疼都忘了。
　　时隔半年的今天再次看到这张脸，昨晚的疼一瞬间都回到身上，疼的他哆哆嗦嗦连讽刺一下世事变迁都忘了。
　　穆青抱了他一天一夜，从他们沉入江水的那一瞬间他就抱着他，林珑溺水挣扎的时候他也死死抱着没有放开，所以林珑一有动静，穆青立刻惊醒了。
　　穆青有水灵的天性，他知道他们没有溺水，他记得火能克木，可他们一开始就进了水灵的圈套。
　　反悔哪里来得及。
　　沉入黑暗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陷入淤泥里，又被刺骨的江水卷着撞在礁石上，缠在水草丛，水底的鱼蛇灵活的穿梭在水草丛中，撕扯他们的躯体。
　　骨头折断的声音，皮肉撕裂的声音……伴随而来的疼痛货真价实。
　　没有多久，他们连麻木都感觉不到了，像那些飘在河面翻着白色肚皮的死鱼……
　　穆青简直从□□中撕扯出另一个意识，逼迫他挥舞陈炎刀，天知道，江底的暗流冲撞中，他连刀柄都握不住……
　　可是林珑连挣扎都没有了。
　　林珑……林珑你别死，我带你走……
　　……
　　穆青比林珑先清醒，他的眼睛疼的像被人挖了眼珠，可他还是勉强睁开一条缝，他要看看林珑。
　　他苍白的脸上，眼角有干涸的血迹，和他被眼皮盖了一半的血色瞳仁，让他看上去像夜叉修罗一样可怖。
　　衣服都是干的，他们果然没有掉进过水里，可是林珑面如死灰，身体不自然的瘫软着，分明是一具尸体。
　　穆青呼吸也慢了半拍，濒死一样。
　　左手抱着林珑，他想抬起握刀的右手摸摸林珑的脸，可是没有反应，他的眼睛几乎再一次淌出血来。
　　他拼命压下脊椎，把脸贴在林珑的脸上，感受到了微弱的气息。
　　这一丝微弱的气息，让穆青也跟着活过来了。
　　他动了动乌紫的嘴唇，喉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粗噶音节……然后靠着林珑的额头，合上眼。
　　……
　　经过一晚上的空白，两人身体大致恢复了知觉，意识也清醒过来。
　　可林珑死死盯着穆青蜷成一团打哆嗦，穆青吓坏了，他的手也跟着有些抖。
　　“林珑，我是穆青呀，我是阿穆……”
　　安抚起了效果，林珑慢慢安静下来，他踉踉跄跄试图站起来，穆青立刻伸出手搀扶。
　　可是林珑迅速躲开了……两人一时无言。
　　环顾四周，又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方比之商纣王的虿盆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纣王放的是毒虫，这木灵因地制宜放的是毒草。
　　方圆百步内，被穆青的离火烧的黑漆漆光秃秃的，草丛中的几根枯骨显露无疑。
　　林珑脚下一顿，转身捡起穆青的刀，扶着他走，“先找个地方清理一下，你怎么样，还撑得住么？”
　　穆青点头，可他不仅遭受了同样的痛苦，而且灵力透支严重，强弩之末而已。
　　林珑当然看到穆青眼角的血迹，如果不是穆青拼死救他，七窍流血的那个人就是他。他心里难得有些自责，他太鲁莽，小瞧了木灵，差点儿害死了他们两个人。
　　脚下一硌，是一只手骨，林珑稳了稳心神，勉强笑道：“看来灵族所谓的不以灵力中伤凡人，也只是没有亲自操刀手刃罢了。”
　　“嗯。”穆青声音里藏不住的虚弱。
　　回头看时，穆青紧闭双眼，走的很吃力，眼角的血痕更显得刺目，大事不妙了。林珑让穆青靠在怀里，从袖口撕下一块布，对折着绑住他的眼睛，扶着他的腰半托半抱着往山坡上走。
　　“阿穆，你一定是饿坏了，二哥带你去找吃的。”
　　走不出几步，林珑直接背着他。
　　“阿穆，……你肯定是累坏了，先睡一会儿吧。”他声音有些抖，有些急促，“不对，别睡，你都睡那么久了……不能再睡了……”
　　“……”
　　穆青的头垂在林珑肩膀上，他的脖子勉强能感受到穆青虚弱的呼吸，林珑忍着没回头，“要是实在太困……就睡一会儿吧，少睡一会儿……”
　　林珑走的很小心翼翼，他们受了伤，不能再轻易进入木灵的腹地，索性蜃楼水源丰富，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一条小溪。
　　林珑给穆青擦洗，喂他喝水……
　　山坡上，有两个人一直冷眼看着他们。
　　白薇立在树梢上，她一袭青绿长裙，银冠将三千青丝高高束起，一掌宽的秘银精雕腰封，金属的冷光为她更添一丝凌厉。
　　白术懒洋洋躺在她身后的树干上，雪白的长袖盖在脸上打哈欠，可惜了他一张祸水泱泱的脸。
　　“起来。”
　　“哦。”
　　白术仍然一脸犯困，但还是晃悠悠靠着树干坐起来，他想，白薇就是这样的性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巍然不动坐观泰山崩于前。
　　……打人的时候也是，所以，要体谅她。
　　白薇半天没发话，他有点儿疑惑，一转头看见白薇用她一贯淡漠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
　　白术又慢腾腾的站直了。
　　“呵呵，那个……”
　　白薇挑挑眉。
　　“……这一个水灵却硬要用火灵的兵器，这不是找死吗？”
　　“你只看到这个？”
　　白术火速眨巴眼睫毛，“哎呀，最近因为睡眠不足，眼神都不太好了。”
　　“睡不好了，亏心事做多了？”
　　“姐姐您教导有方，我哪儿敢做什么亏心事呀。”
　　白薇大概是气乐了，似笑非笑。
　　这时灵卫通报，“君上，水灵尊的人来送拜帖。”
　　白术一乐，“吆～水灵尊这么要面子的人也有求人的时候呀。”
　　白薇冷笑，“告诉他们，白泽遭了宾水一劫灵泽紊乱，不便通行，让他们改日再来吧。”
　　白术幸灾乐祸的嘴角还没扯起来，白薇指指溪水边的两个人，“白术，烂摊子自己收，再看到这张脸出现在蜃楼……”
　　白薇送了个眼神给他，白术自行体会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不懂……但有点儿冷……
　　白术轻飘飘停到两人身后，蔼声道：“小朋友～你们受伤啦？需要帮忙么？”
　　林珑被他吓了一跳，迅速转身挡住穆青，冷眼盯着白术，他现在非常痛恨有人从背后冒出来的戏码。
　　白术呆了两秒，惊为天人。
　　“小哥哥～你别紧张呀，我是来帮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