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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毓宁宫 ...

  •   林珑和穆青奔到宾山时,饱受折磨的胃和灾难下没顶的压抑氛围,让两人筋疲力尽。
      林珑瘫在草地上,甩了甩被树枝挂破还沾了草汁的衣袖,“阿穆,我怎么觉得自个就是难民呢?”
      穆青笑笑捏起一块五香肉干放进他嘴里,“还是难民么?”
      “再来一块,啊……”
      这说不定是林珑长这么大吃的最贵的肉干,天灾虽然让百姓流离失所,却给奸商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好在林珑穷的只剩下银票,在山下的镇上好好补给一回,整个人又容光焕发了。
      林珑眯着眼仔细享受美食的滋味,谁让它那么来之不易呢,“阿穆,我觉得这场洪水来的很不寻常呀。”
      穆青又喂了他一块果脯,“怎么不寻常?”
      “洪水不那么好发吧。”林珑嚼着果脯含糊道:“发大水前不都是先下暴雨么?水量剧增淹了两岸也是有的,可我们一路从青城到宾州,这些地方的雨季才刚刚开始,一点儿毛毛雨那都稀罕成甘霖了,那还有多余的量给它发洪水?”
      穆青皱眉,“也许是青城上游下了暴雨……”话说到这又顿住。
      “如果是青城上游涨了水,青城郡早就没了,那里还能波及到宾州?何况能引起这样的大洪水的暴雨,必然还会引起山体滑坡什么的,怎么会悄无声息的就下完了?怎么也得是没日没夜的下它个五六七八天吧?京城能没消息么?”
      “可如今看来,这大洪水无缘无故就有了,憋着一股劲儿气汹汹地从青城冲过来。”一路都在蓄着力呢,就等到宾州才彻底爆发。林珑一拍掌,“它这就是奔着宾州来的。”
      穆青神色一紧,他也大概猜到林珑要说什么了。
      “上次我们在京郊踏青遇刺还记得么?”林珑揪了根草,叼在嘴边,“那时候我们被刺客追击,有两个木灵从中作梗,操纵着树藤来缠马蹄。”
      “记得。”
      “既然木灵能让树藤活起来,那水灵让江水活起来也不足为奇吧?”
      “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穆青眉头皱的更深,“想要半条宾江的水活起来,……可不是随便几个水灵就能做到的。”
      “呀呀呀,感觉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林珑看起来很有兴致,“阿穆,你说,这水灵族是要和朝廷开战,还是要和木灵开战?”
      这场灾难带来了几十万的伤亡,矛头直指水灵,连他们都看得懂,何况那些时刻虎视眈眈盯着水灵的各路神魔。
      如果水灵族不能合理处置……
      五灵族之间百年来的各自为政的和平就难以维系。
      穆青只觉得他们无意中靠近了漩涡中心,“我们早点找到蜃楼,尽快离开这儿。”
      林珑也意识到情况不妙,这种不安来源于他发现大将军府代表着凡间的战斗力量,但他不想为不明就里的事浪费心力,只是挑挑眉道:“好啊,嗯,上次那两个木灵既然给你伤药,那你有没有跟他打听住处呀?”林珑眨眨眼,“就说改天登门拜谢。”
      “没有。不仅灵族不干涉凡人,就是灵族之间也互不干涉,问了他们也不会说的。”
      “那上次他们还想杀了我这个凡人呢?干不干涉都他们说了算呀,道理都他一家的。”
      穆青有点儿犹豫,“他们说你偷、说你拿了蜃楼的东西。”
      林珑一下子捕捉到重点词语。“屁话!爷要偷他们东西,那也得能找见他们家地方不是。”林珑“呸”的一声吐了嘴边的草。“不是,你二哥我看着像缺东西的人么?他们有什么金贵东西能让哥看上眼?”
      想到自己要去求药,又轻飘飘补了句:“有让爷看上眼的东西那也是他们的福气!至少证明他们家那烂草根还有点用~”
      穆青忍着笑,“嗯,说得对。”
      想起祁炀,林珑更是焦心,“一路上都没见到祁炀,这小子不会让山贼绑了吧?”
      “他堂堂一个王爷,出行自然有高手跟随,沿途还有官府接待,也许早就已经在蜃楼。”
      “那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搜山,好歹一族人呢,起码两个村儿,还能找不见。”
      这时候林珑怎么也想不到,祁炀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成为木灵的座上宾。
      林珑离开青城南下的当晚,几乎同一时刻,祁炀被迫离开青城北上。
      和穆青有过一面之缘的水灵,他们这次带走的,是祁炀。
      祁炀被带进一座宫殿,一座镶嵌在雪山绝壁上的冰雪宫殿,凭栏远望,绝壁之下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雪松森林。简直就像世界的尽头。
      谁能找到他?
      无论什么时候,祁炀都是那个洞察事态发展,并掌控事态发展的人,他痛恨所有的意料之外,他乐于享受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快感。
      如今的他,仿佛一只毕生疲命于编织领地的蜘蛛,却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触角。
      被迫接受最珍贵的狐裘,最精致的菜肴,最华美的宫室,被圈养的耻辱感更让祁炀愤怒。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没想到端茶的丫鬟也能轻易制服他,他只好为了自己的颜面及时收手,并表示自己只是一时好奇的试探。
      他从没如此接近过惶恐。
      尽管仆人们对他毕恭毕敬,甚至称呼他为“殿下”,可他们除了饮食起居只会和他说一句话:殿下有什么话等宁侍卫回来再问吧。
      机械的对话让祁炀快要被逼疯,可他永远藏在温和外表下那狰狞的骄傲不允许他失控。
      让他掀桌子发怒质问,就好像让他认输一样,先感到痛苦的是他自己。
      祁炀想那个宁侍卫总会来见他,总会来的。
      他不急不缓的淡笑道:“初来乍到,祁炀惶恐,姑娘至少可以告诉祁炀,这里是什么地方?祁炀不胜感激。”
      祁炀对一个人笑,就好像他的情谊只在那一个人,全世界也要为他沦陷。有谁舍得抛弃他?
      就好比林珑。
      小宫女显然架不住了,有了一丝恍惚,依旧恭敬非常,“回殿下,此处是毓宁宫。”
      “皇室的行宫么?”
      “……”
      祁炀有些恼火,话音却依旧温和带着几不可察的惆怅、自责,“……我不该为难你,下去吧。”
      那宫女走出三步又回头道:“这里的人都是来保护殿下的,您大可不必忧心。”
      “被囚在这断崖绝壁上,让我又如何宽心呢?”
      “怎么能是“囚”,殿下,有一天您会是这毓宁宫的主人的。”
      祁炀心头一跳,惊疑不定。可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
      小宫女自知多言,躬身退出。
      又下雪了,祁炀望着崖壁下暗沉的林海,拇指轻轻摩挲着栏杆上精致的雕花,一片雪花纹。
      尽管所有的雪花都是六瓣,但一场大雪里却难以找到两片形状完全相同的雪花。
      可在这个宫室里,落满了同一片雪花,祁炀指间的那朵雪花纹像徽章一样,刻在毓宁宫的每一个物件上。
      踏入毓宁宫的第一天他就发现了这个特别的标志,并打起十二分的心思留意。
      因为,这个标志,他早就见过,在母妃的暗格里……
      两年前,先皇驾崩,母妃殉葬,太子登基。一连串的变故打的他措手不及,他还来不及难过,来自新皇的打压让他喘不过气,几次险些死无葬身之地。
      若不是借着林珑的幌子,主动让出王位,流放异地,只怕早已身首异处。可笑他还对新皇的切齿之恨不明所以。
      直到他夜探皇陵,里面根本没有病逝的先皇和殉葬的母妃,是母妃悄悄把病重的皇帝带走了。新皇不能把这样的事昭告天下,但他能让他这个妖妃之子不得好死。
      祁炀想,父皇一定是自愿和母妃离开的,他们那么相爱,恩爱到常常忘记了他们的儿子。毓宁宫也许正是父皇为母妃建造的行宫,也许两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住下了。
      不管他以后会不会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人不为他所用是事实,被动的处境让祁炀厌恶这里。
      他要回大隗,可他自己做不到,他早年看过一些杂书,极北地带穿过回魂林是终年飘雪的无疆雪域,雪域深处是雪妖的栖息地。
      雪妖是否确有其事他不知道,不过毓宁宫显然是建在回魂林和无疆雪域的交界上。
      下山再穿过回魂林就是大隗,下山在于尽人事,可回魂林……是个听天命的地方。
      那里是个充斥着无数灵虫凶兽的无尽迷宫,地面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曾经流放回魂林一度成为北方部族的极刑。
      没有凡人能孤身活着走出那片森林。
      祁炀攥着栏杆的双手,骨节泛白,他竟然无路可走了?
      两年来他再一次深刻的品尝到不甘心的滋味。
      祁炀面目狰狞凶狠,他等不及了,只要他活着离开这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林珑……
      祁炀不知道,曾经有人单枪匹马活着走出去过,如今那人又回来了。并在他被水灵劫持的第二天,再次进入回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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