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镜》苗小淼

7、飞鹰传书

　　林珑烦躁的在大床上翻滚，直到看到桌边的灵异黑影，“我！次奥！”
　　穆青忍着笑，“醒了。”
　　林珑重新爬回床上，他刚才吓得从床上弹起来了，“好烦呀，又出什么事了？”拍拍床沿，“……过来，坐近点。”
　　穆青坐上床边递给他一杯凉茶，“我们可能有麻烦了，入夜时分有几个水灵族的人在驿馆旁的客栈投宿。其中一个很像……”
　　林珑猛坐起，“很像那天劫走林卓的人，是么？”
　　“可能是一路追踪我们来的。”
　　穆青说话向来很留有分寸，他说“很像”，那就是已经认出那人。林珑嗤笑：“我就说嘛，林卓什么时候比我还值钱了。”
　　“你最值钱。所以我们趁着夜色赶快走吧。”
　　“二爷我这是得罪谁了？”林珑踢踢被子，又有点儿好奇，他戳戳穆青，“要是我刚才没有醒，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走啦？”
　　“打算半个时辰后叫你。”
　　林珑又滚回床上，“那我们半个时辰以后再走吧。”
　　“……好。”
　　“逗你呢。”林少爷在床上翻滚了两圈又愤愤的爬起来开始搜罗银票。
　　林珑手持大将军府的腰牌，城门轻易就开了，出了城，两人心安许多，林珑靠着车厢假寐。
　　遇到的刺杀多了，对于被水灵追杀，他心中也就没有太多波动。他早知道自己以前德行不太好，林家在大隗魏然大家，高处不胜寒么。
　　林珑想，对方雇了一个很有分量的杀手，干掉这个杀手，还会有下一个更厉害的杀手来抓他。何况穆青说了他们干不掉他。
　　最好的办法是查出他的雇主，然后干掉那个雇主，可这个鬼地方那里有人手给他使？就连驿馆都是皇帝的人。
　　他甚至怀疑这人就是皇帝派来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皇帝遇刺的宫宴上做手脚；甚至诬陷宫妃，又借太皇太后之手逼皇帝召回煜王。
　　一定是他把皇帝惹毛了。
　　所以落得现在跑路来自保，真窝囊！
　　穆青看着林珑聚着烦躁的眉心，双手越攥越紧，被林珑修剪整洁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林珑是尊贵的、娇贵的，并且还是骄傲的，娇纵的。第一世家的小公子，皇宫里的小皇子。
　　可现在要和他一起半夜三更逃跑，从皇都到青城，有一半的行程是有钱也没用的，他们那时候衣食住行不比难民好多少，林珑虽然嘴里常常抱怨饭不是人吃的，也还是乖乖吃了，并且告诉他：回去以后，二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穆青知道那段行程对林珑来说已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那个时候是林珑在为了祁炀奔波，是他跟着林珑吃苦，他甘之如饴。
　　如今，他心里隐隐猜到，是林珑受了他的连累。
　　他曾经告诉林珑，最后一次见到母亲，她说：走的远远的，再也别回来。但母亲不止说了这些，她还说过：母亲保护不了你，只能送你走，别让灵族发现你，别让水灵找到你。
　　“被找到了怎么办？”
　　“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逃命么？……逃到什么时候？”
　　为数不多的会面，母亲都带着面纱，穆青不知道她的样子。但他明白她是一个非常坚强、强势，偶尔有些冷漠不近人情的人。
　　她总是有问必答，干脆利落。不过这次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犹豫怎么回答他。
　　穆青几乎能看到围绕她周身的潮湿的悲伤，像浓雾一起迅速升腾起来。
　　母亲一如既往的利落，片刻的犹豫后她放弃回答穆青的问题，同时收起悲色。
　　递给穆青一把刀，一句话。
　　“保护好自己。”
　　然后她站在穆家分给穆青的小院走廊上，目送着他离开，那时候，穆青养的海棠正要开，可惜错过了。
　　穆青很小就知道因为自己的眼睛，他不能住在家里，要寄养。可被水灵追杀又是为什么呢？
　　他可以为了母亲不闻不问不哭不闹不抱怨。
　　可是不一样了，林珑喜欢他的眼睛，却一定不会喜欢他带来的来路不明的追兵。
　　母亲让他走的更远，哪里才是更远？
　　他不知道等到林珑回到大将军府后，他该去哪里，他满脑子都是，林珑受委屈了，因为他。
　　林珑突然转过身看着他：“阿穆，我们也去宾山吧，去找祁炀。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把那小子活着带回去，没有没见到人就走的道理。”
　　对林珑来说，逃命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非逃不可，那么往哪逃才是重点。
　　“好。”
　　林珑瞅着他看了一会儿，“怎么，不高兴啦。”他一把拽过穆青，抓他的痒痒肉。“不就是走个夜路么？什么了不起。”
　　穆青含着笑，“怕你觉得辛苦。”
　　“行军打仗都不怕，还怕这份辛苦。”林珑又靠回车厢。
　　穆青有些惊讶，“你上过战场？”
　　林珑眨眨眼，“我哥替我那份上了。”
　　穆青笑了。
　　“笑什么！我感同身受，知道不？”
　　……
　　“宾州也受灾了。”
　　林珑满不在乎，“那至少说明我们不会再遇上水灾～”
　　“嗯。”
　　可惜没过几天他们就遇到了人祸，比起青城迅速稳定的灾情，宾州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的重灾区。
　　时疫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生灵涂炭在这里演绎的淋漓尽致，落草为寇的贫民不计其数，林珑就遇到了其中一处贼窝，并因此丢了马车。
　　两人同骑一匹马颠了半个多时辰才停下来，林珑累的要散架。
　　“祁炀这小子真会来事，跑到这种鬼地方，爷算是还了他的人情了。”林珑找了块石头坐着，叹道：“还连本带息呢。”
　　穆青也坐到他身边，“祁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天真烂漫的烂好人。”林珑伸了个懒腰，“我闯祸了，他就去替我顶罪，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觉得皇帝好忽悠？宾江发洪水，他也冲到前面，跑到什么仙境去求药？呵～这个天真劲儿呀……”
　　穆青还想再问，半空响起一声鹰唳，林珑一声口哨，那鹰稳稳落到他的小臂上。
　　“皇都来的信鹰。”林珑连日不开的心情一时有了放晴的征兆，可打开信卷不一会儿又开始晴转多云，多云又转阴。
　　“出什么事了？”穆青想不通，太平盛世林家能出什么事？
　　“阿穆，这世上真的有仙境么？那里真的有时疫的解药么？”
　　林珑一直以来只想把天真过头的祁炀带回去继续做他的富贵王爷，至于有没有蜃楼仙境，祁炀能不能求到解药，太玄幻，他对这些没兴趣。
　　现在，他有兴趣了。
　　“怎么了？”
　　林珑把手里的信递给他，口中悠悠道：“大将军林战身染时疫，卧病一月有余，大将军府谢客一月有余。”
　　穆青皱眉展开信纸， “消息那里传来的？可信么？我们离开皇都到如今也不过一个半月，时疫未必传的这么快。”
　　“可信。”聆音不会骗他，他不能让林爹爹出事。“那个传说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有解药。”
　　“……一定有的。蜃楼是木灵的领地，木灵统掌天下草木，没有他们做不出的药。”
　　“那我们去找吧。”在亲眼见过暴走火灵颜严和冰冻了他们马车的水灵后，这个世界发生什么奇葩事，他都不带惊讶的。
　　他只一个想法，有资源就用，管他那路神仙。
　　“好，我陪你去找。”突然多出来的一段行程，反而让穆青在心里小小的雀跃一下，他又多了一段和林珑相处的时间。
　　“只要有这么个地方，就不怕找不着。”说着揉揉肚子，“饿死爷了。”
　　穆青开始解包袱，“吃东西吧。”
　　林珑皱巴着一张俊脸，“不想吃～牙都磕掉三颗。”
　　穆青有点儿心疼又有点儿好笑，“哪三颗？我看看。”
　　“……啊。”林珑张大嘴巴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大白牙。
　　“唔。”穆青把一颗桃子塞到他嘴边，满口清甜，林珑感动的要飙泪。
　　“还有么？”
　　“有。先把干粮吃了再给你。”穆青扬扬手，一树桃子摘了半兜。
　　难得遇到一棵挂果的果树，穆青生怕后面遇不到，就把大的小的都摘了。
　　“这么多，那你快吃呀。”
　　穆青挑出一个发育不良的小绿桃啃，林珑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汁甜味美的大桃子，又看看穆青的，“就这一个好的呀？那小酸桃能吃么？”
　　“不酸，很脆。”
　　林珑一脸嫌弃，“可不是脆么，这半生不熟的，牙给硌掉三颗。”
　　穆青无奈，“怎么就跟牙过不去？”
　　林珑又啃了一大口然后把自己的半个桃塞到穆青手里，鼓着腮帮子道：“就是，干嘛和牙过不去，吃这个。”
　　又抢过穆青的小酸桃扔着玩，“这是核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