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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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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溪水往上走,果然有一间小小的茅草屋。
“小哥哥,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你骗的。”林珑小心翼翼的扶着穆青在小木床上躺下,“你是木灵。”
“是呀,我叫白术,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来这儿干什么呀?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呀?”
林珑抓住了话尾,手下一顿,“你认识他?”
“啊?”白术差点咬了舌头,“不、不认识呀,我看到他的兵器,就想他是火灵吧?小哥哥你怎么会和火灵在一起,中原是没有火灵的呀。”
林珑在白术对面坐下,“给他疗伤。”
白术身体前倾,“小哥哥,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中原没有火灵么?”
林珑不着声色往后靠了靠,“不想,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能力给我弟弟疗伤。”
白术立刻直起胸膛,“当然有啊。”
“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白术委屈道:“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景琛。”
白术指指床上,“那他呢?”
“秦穆。”
白术又戳戳自己,“那我呢?”
“……”林珑的目光能把白术戳个洞。
白术像没看见,撅着嘴把脸凑过来,“小琛你都没有……”
林珑后仰,“白术。”
不等白术嘴角翘起来,林珑一把拉起他的后脖颈把人拎到床边,“既然不想要报酬,那就做正事吧。”
“哦……”
白术抬起右手搭在穆青胸口,淡绿色的灵力不断没入穆青体内,一刻钟后,穆青脸色果然好很多。
林珑递了条手巾给他,“你在给他输内力?”
白术把脸递到林珑手边,意思给我擦擦就告诉你。
穆青脸上有了血色,林珑神经放松不少,他挑挑眉把手巾盖在了白术脸上。
反正他会说的。
果然,白术靠着床栏,脸上还顶着那片毛巾,“我们不同宗不同族,我怎么能输内力给他呢,他受伤不是因为灵力用多了,是因为他灵力紊乱冲撞的,火灵力是最具攻击性的,我只是帮他引导疏通一下。”
林珑拿起他脸上的毛巾,白术闭着眼送上微笑的俊脸。
林珑边给穆青擦脸边道:“等他体内的灵力都平静了,他就好了是吧。”
“……”
“那边还有一条拧好的毛巾,桌上的茶水温度也刚刚好。”
“哦。”
“他什么时候能好?”
“等他晚上醒过来,给他疏导疏导再吃点儿药就好了。”
“嗯。”
“小琛你都不关心我一下,疗伤很费力的。”
林珑有个疑问在他疗伤的时候就想问了,“火灵的灵力是红色的,你的灵力是绿色的,那水灵的是什么颜色?蓝色么?”渡江的时候穆青也用过灵力,不过那天风大浪高,他没看到,有点儿好奇。
白术猛地睁大眼睛,一口茶卡在喉咙里,幸好是背对着林珑,他咳了两声没有露出破绽。
“听说是黑色的。”
“竟然不是蓝色。”难怪没看到,林珑收回心思给自己倒了杯茶,“好了,现在说说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我善良呀~”
林珑挑眉。
白术又一脸神往,“主要还是因为小琛你那么好看,我喜欢你嘛。”
“那你私自收留外来人员,不怕你们族长治罪?”
“我怕呀,族长那么凶,所以晚上要趁着月黑风高送你们走。”白术忧伤道:“小琛,我好舍不得你呀,你会不会想我呀?”
“既然舍不得我,那就再帮我一次,以后一定多想想你。”
“……”
林珑看出来了,这小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不过急着送他们走是真的。“我要瘟疫的解药救一个人,你不给我们就不走了。”
“……”白术想想不日又要找上蜃楼的水灵尊,妥协了。“小琛你说什么呀,我那么喜欢你,你想要的都给你!”
穆青傍晚就醒了,林珑捏捏他叫他不要说话,他就乖乖闭嘴接受第二次疗伤。
可白术说的话越多,穆青的脸就越黑,他虽然一直被林珑的衣带蒙着眼睛,但这个叫白术的家伙字里行间都是对林珑的不良企图,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好在他们马上就不用见面了。
白术“哎呦”“啊呀”哀嚎一路,一胳膊圈着林珑脖子,靠在他身上。“小琛,我疼。”
穆青带了白术从白薇哪儿偷借来的幕离,透过轻纱沉声道:“我来扶你。”
林珑摆摆手,一把拧在他腰上,白术“嗷”一声,一步窜出去。
林珑调侃道:“脚好了?”
白术揉揉腰,“小琛,你竟然占我便宜……”
三个人在树林里鬼鬼祟祟、跌跌撞撞一个时辰,终于到了白泽。
“你们等等我,我去找船。”
白术环顾四周,拉着一个守卫,小声道:“重兵把守?怎么回事。”
“殿下,水灵尊的人上午走了一半,留了一半在外面没走。”
“赖着不走?君上怎么说。”
“君上说,只要不进来,权当是盆景。”
白术想,这倒好,多了这些盆景,出门都得绊脚,两个人更得加紧送出去。
他折回去叹息道: “唉,船都让大洪水冲走了,我带你们走小路出去吧。”
所谓小路,是一处山涧,树木掩映的黑影里,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暖黄色的光点没能添一丝暖意,水边寒气逼人。
林珑护着穆青没有走近,“怎么一路上别处都没有萤火虫?”
白术伸出手,一只萤火虫落在他掌心,“这可不是萤火虫,这是一种引路灵虫,它叫知音。”
林珑嗤笑,“我们出不出的去就看这只虫子了?”
“小琛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想要我送你~”
穆青上前一步,“我们怎么走?”
草木丛中藏着一艘小船和一个一人高的山洞,山洞里的暗河叫白河,据说有了知音虫的指引,就能顺着白河走出蜃楼。
正要告别,林珑突然抿紧了嘴唇,他在怀里摸了摸,取出一枚夜明珠,凑近水边草丛里。
一丛娇嫩的白色小花在微风里轻轻抖了抖,林珑心里腾起一股寒气,夜明珠像一颗冰球结在他手上。
白术也蹲下身看着那丛花,“小琛喜欢这花?”
“……喜欢。”林珑有点儿恍惚,“这是什么花……”
白术笑的揶揄:“玉人花,只长在这寒水边,好看是挺好看的,不过据说它要成玉啊,得吸食人的魂魄。”
林珑笑笑,“是么。”他踩着船沿回退一步,船摇晃起来。
寒水哗然。
穆青连忙搀住林珑,他感觉得到,林珑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那花,甚至怕它,“这样的邪花,留着它做什么?”
白术收起笑脸,“草木哪来的善恶之分?它不过是用玉石俱焚来自保而已,怎么?你不碰它,它还会咬你不成?”
林珑一刻不想多留,他拍拍穆青,“我们走。”
“小琛,你怎么了?你生气了?”
“没。”林珑觉得这个地方也许是寒气太重,让他有点儿呼吸不畅。
“那你记得想我哦~”
“好。”
“那我改天出去找你玩哦。”
“好。”
……
河道里漆黑一片,森冷异常,好在有水流声,不至于死寂。
林珑手里捏着祁炀送的玉佩,一动不动坐了一个时辰,白术给了他们一条厚厚的毛毯,他不冷,就是清醒。
这朵玉人花里,有林家二公子林珑的魂。
进入蜃楼的那天,昏迷过后,他恢复了一些记忆。当然,是蜃楼的瘴
气替他找到这些记忆,好借此折磨他。
两次死亡。
景琛的死。
林珑的死。
林珑尝尽极致的痛苦,死的艰辛又坎坷,而景琛的死……更是一言难尽。
景琛捏了捏眉心,林珑那段魂魄抽离身体的经历,回想都要耗费尽勇气。
倒是祁炀,费尽心机要用玉人花来得到林珑的躯体。
到头来一番忙碌却被景琛捡了便宜,借着林珑的尸,还了他景琛的魂。
“呵呵……”一夜之间恢复了所有记忆,知道的越多心里反而越空。
可借尸还魂又怎样?他景琛现在还活着呀,这个结果就值得开怀笑一场。
穆青吓得放下撑杆半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肩膀扶住他。
“林珑你怎么了?”
景琛握着玉佩的手伸到船沿外,这副躯体,只能是他的,要是带着林珑的魂,就有可能是林珑的。
他景琛不能死,所以林珑不能活。
要怪,就怪祁炀。
他手指慢慢松开,最后突然又收回来,握紧。
不对,这是他的命,该握在他自己手里。
隔着衣袖感觉到穆青冰凉的手,他拉住穆青的手,把那条大毛毯给他裹上。
景琛想他不能再回皇城了,在他知道他不是林珑之后,他不想也不敢冒险假扮林珑,如果林战知道了一切,一定会为林珑杀了他。
在他以为他是林珑的时候,他替林珑活了半年,仔细想想这半年里他所拥有的好的坏的都是林珑的。
最后只有穆青是他的。
好在,他就在眼前。
他揉揉穆青的头发,“你大病初愈先睡一觉,我来撑船。”
“林珑……”
“以后就叫景琛吧。”
穆青一怔。
林珑闭了闭眼,缓声道:“只是想换个名字。”
没有人能真真切切走了一遭黄泉路还若无其事。初入蜃楼的待遇让两个人在那片领地上一刻不能松懈,像景琛这样看似没心没肺的人不也连萤火虫都忌惮上了。
终于离开那里,神经一旦放松,精疲力尽直接写在脸上。
穆青将他的困倦看在眼里,他知道林珑没有合眼守了他一天,“离蜃楼够远的了,我们把船停在这儿,养养精神再走吧。好不好?”
景琛不及应声,一个冷冷的声音答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