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庭芳》懒近水

4、第 4 章

　　离下一趟镖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这些日子韩门的弟子和护卫都在休养生息，其他人则是忙着打理庄里的生意和其他大小事。

　　是日韩庭方一早便出门同其他商家洽谈。谈判的过程十分顺利，余下的时间便空闲了起来。今日天气又好，他吩咐了家仆先回庄，便独自一人到处走走。

　　晃着晃着，竟又到了太湖畔。

　　湖光映波，晴日下滟滟流空，一派宜人。

　　今日游人比前几日多了许多，来来往往的男女络绎不绝，岸上的小贩吆喝着叫卖招揽生意，好不热闹。韩庭方延路逛着摊贩，闲闲漫步着。

　　四顾间，竟看见简上林就在不远处，停在一个小摊子前。

　　简上林没有看见韩庭方，正和摊前的小贩说话。

　　那是个卖点心的小摊子，顾摊子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一名青年正在一旁做着点心。

　　摊子并不大，也没什么摆饰，摊前零零落落地什么人。

　　只见简上林指了指几样点心，又从怀中取了一些铜板交给老婆婆。

　　老婆婆接过了铜板，便将他指的几样点心给包好，颤巍巍地交给了简上林。

　　他拿了点心却不离去，拆了包装，就站在摊子旁吃了起来。边吃还边跟那婆婆搭话，直让老婆婆眉开眼笑，只是边吃边说话样子，着实不太雅观。

　　在他吃得正津津有味时，一个小女孩跑跑跳跳地在人群中穿梭，笑得十分开心。忽地小女孩朝他撞了过来，扑了个满怀，手上的点心也撒出了一些。

　　那小女孩给这么一撞，跌坐在地上，小嘴一瘪，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简上林忙蹲下身子，抚着她的头，理了理女孩额前的乱发，好声安慰。

　　他见小女孩双手揉着眼睛抽泣着，忙拉过了她的手，将剩下的点心递给她。

　　孩子手上拿着点心，眼眶红红地发着怔。他剥了一小块点心递到女孩口中，见她指住了啼哭，轻轻嚼着。

　　一会儿一名妇人钻过人群，小女孩见了她，笑着扑了上去。妇人见了这一幕，忙向简上林道谢。

　　小女孩这时取了怀中的点心，放在母亲嘴边，笑了起来。妇人见状一愣，一会儿又笑着张口咬了下去。

　　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裙，指着一旁的摊子。妇人摸摸她的头，便向那老婆婆买了一包点心，离去前又谢了简上林一番。

　　这时摊子旁开始有人聚集，要向老婆婆买东西。

　　是说摆摊子卖吃的要吸引人潮，除了手艺外，还要聚集买气和人气。

　　韩庭方思忖着：莫非简上林方才站在摊子前许久，便是要为它增加人气？

　　他只觉得这简上林的行事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韩老爷！」

　　忽地一声叫唤唤回了韩庭方的注意，简上林也在这时转过头来。

　　「韩老爷！」只见不远处一名仆人打扮的青年向他跑来。他跑到韩庭方身前气喘呼呼地道：「韩老爷您…您好，想请问…您可有看见我们家老板？」

　　「德平么？我没看见他在这附近。」韩庭方回道。那名青年是嘉兴林记的伙计，现下不知有什么急事要找老板。

　　「我方才没看见他在这，我等会儿帮你多留意一下，若是找到了再通知你。」韩庭方见他着急，便安抚道。

　　「我方才在这附近有看见过林老板。」听到青年的叫唤，简上林这时已经来到两人身边。

　　「真的么？那老板在哪儿？」青年喜出望外，忙继续问道。

　　简上林笑着说：「我刚才见他和杨老板、季老板、还有钱公子上了倚香院赵茗香赵姑娘的画舫。」

　　没想到青年闻言惊地呆了：「这…这…真的吗？这下不好了，老爷交代出门后半个时辰一定要去找他，否则…啊」他说到这，忽然闭了嘴，可是韩庭方和简上林这时已经猜到了青年的目的。

　　简上林这时道：「不要紧，我们等会儿在这借艘船，到湖上去找找，或许就找得到了。」

　　想到了映秋水，韩庭方也道：「我在这附近认识一些船家，我们等会就去找找。」

　　赵茗香的画舫虽说是在湖上，只是太湖之大，一眼望不尽，湖面又有上许多画舫缓缓驶着，要找出那么一艘船着实不易。

　　方才林德平的伙计也说要上船一同去找，只是简上林却道：「我虽然之前看到林老板上了画舫，只是后来他们去了哪却是不知道。说不准他们在哪儿上了岸，依我看，还是留一个人在岸上找找比较好。」伙计听了觉得有道理，便继续留在岸上打听。

　　今日湖上的美景如昔，晴空洒在湖面黛绿中映上班白，湖畔添上墨色，渐渐加深，岸边描上落羽杉和棕榈的影子。

　　莲田收成的季节，采莲的青年男女在藕间穿梭，不时可听见欢声笑语。

　　一会儿有人带头唱起歌来，不多时，应和之声四起，洋溢着明快，一派欢欣，和乐融融。

　　忽地一株莲蓬抛向空中，落在了一名青年船上。所有人都看向他，只见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拾起。

　　一旁爆出一阵欢笑声，采莲的少女们神色暧昧地指着青年，吃吃地笑着。青年的同伴们也鼓噪了起来，一时间，清脆的笑声不绝于耳。

　　韩庭方站在船舱外望着这一幕，湖上每到这个季节，虽是秋声萧瑟，青年男女的情爱缱绻却旖旎如春。

　　莲田间并舟而行的男女，看似忙着采收莲蓬，却不时偷偷瞧着身边的人，莲舟还靠得紧紧的，差一点就要碰在了一起。

　　耳畔依稀传来青年男女哼着歌：「玉潊花蒸发，金堂水乱流，相逢畏相失，并着采莲舟……」

　　韩庭方看着这一幕，有些失了心神。

　　「韩庄主。」

　　韩庭方忽地一震，忙回过神来。

　　简上林从船的另一头走来，开口道：「韩庄主，我……」

　　「找到了吗？」韩庭方回过神来，以为他要讲的是这件事：「是在哪个方向？」

　　「还没看到，在下只是有些话要对韩庄主说。」简上林笑着道。

　　韩庭方心中疑惑，便道：「是什么事？」

　　简上林表情十分诚恳地道：「韩庄主，在下要为之前提亲的事向您道歉。」

　　「家兄曾听闻韩庄主为人正直端方，温良恭俭，在地方上颇有善名，又兼之玉树临风，相貌堂堂，若能与韩庄主结为亲家，那女儿便终身有托了，所以便请人向韩庄主说亲。只是在下的侄女知道了这件事，反应十分激烈，直说自己不想嫁，还寻死觅活的威胁，要家兄撤回这门亲事。」

　　「家兄十分无奈，便只好依了她，只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一开始只说自己不想嫁，后来在百般询问之下才说了，自己喜欢的是城里刘家的少爷。后来那刘少爷听说了提亲的事，立刻来到家里，百般求情，希望家兄能打消说亲的事。」

　　「那刘家在城里是大户，若是得罪了，事情便没那么容易解决，况且人家都拉下脸皮来求情了，家兄无奈之下便答应了他。后来没过几天，刘家便大张旗鼓的上门提亲，见那阵仗，只怕一天后全温州的人都知道了，家兄当下不好拒绝，怕两家面子上不好看，况且侄女和那刘家少爷自小青梅竹马，感情极好，于是便允了两人的婚事。」

　　他边说着边观察韩庭方的反应，见他面容平和如常，又继续道：「当时那位介绍人知道了十分生气，便上门来兴师问罪，我们自知理亏，也是千万个陪不是。只是那位介绍人十分不高兴，他当时说，若是没有刘少爷从中作梗，韩庄主定会应了这婚事。我当时听了这话便抢白了几句，事后十分后悔。」

　　他说到这里便是一揖，道：「我以为，婚姻大事终须两情相悦，当时便十分支持侄女和刘少爷的婚事，只是此事我们有错在先，在下恳请韩庄主原谅。」

　　简上林除了解释事情经过外，还强调了温家当时的不得已，其中固然是希望动之以情，韩庭方对这事本就不在意，听了只是淡淡地道：「君子成人之美，有情人终成眷属是韩某所乐见，韩某不会在这事上头计较，」他说到这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况且我本无意再娶，堂叔提这件事时却又不好立时拒绝，才弄出了这么一场风波，只庆幸没有因此耽误了简小姐的终身大事。」

　　似乎是知道韩庭方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简上林在道歉时虽然诚恳却没有丝毫不安。在得到韩庭方的谅解之后，便又微微笑着，道：「韩庄主大度容人，在下钦佩不已，我曾听闻韩庄主……」话说到一半，却瞪大了眼，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韩庭方转过头去一看，见一艘垂着挂幔，精致富丽的画舫经过两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