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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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和因陀罗一起搬入了山中。
山中虽然清净，日子却十分寂寥无趣。每日里，除了对着花叶鸟月，或者阅读书籍卷轴，便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从前的夜雾，尚且能够站在檐下看看父亲的弟子们练习聊以解闷，而二哥阿修罗也会时不时来探望她，为她讲述有趣的见闻，带来可爱的礼物。
但现在，这些简单的消遣都不复存在了。
只是普通的寂寥，那倒也罢了。让夜雾无法忍受的，是她见不到阿修罗了。兄长纯粹开朗的笑容，温柔关切的目光，还有偷偷亲吻他时唇上的触感——这一切也都随之不见了。
夜雾能见到的，也只有忙碌的因陀罗。
因陀罗和阿修罗是截然相反的人。
他并不怎么爱笑，也不常和别人说话，一副寡言成熟的模样。他很强大，甚至于在父亲的门生中已经无人可以做他的弟子；因为这份强大，他也变得孤独离群，无人相伴，唯一与他比较亲近的人，是支持他成为继承人的所谓“追随者”。
他每天都在天未亮时便起身，独自去山间修炼，随后带着一额汗水回家。他和夜雾各居一屋，并不常见到。偶尔在走廊上相遇，也只不过寥寥说上几句话作数。
“早点休息，养好身体。”
“好。”
“晚间会起风，不要出来走动，记得加衣服。”
“好。”
“父亲昨天问起了你，我说你很好。”
“嗯。”
“若是想大家了，隔两天我便带你回去。你想阿修罗吗？”
“……还好。”
每次，都是类似的话。
夜雾与因陀罗对话时，并不敢和他直接对视，因为他那双红色的三勾玉写轮眼，仿佛能窥尽她心底所有的秘密，让她无所遁形。
她时常想，因陀罗恐怕不太喜欢她。因为，她“打破了规矩”，喜欢上了阿修罗。这对于一个苛求着“规律”的人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吧。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大概便是如此了吧。
夜雾喜欢阿修罗。
阿修罗不喜欢夜雾。
夜雾不喜欢因陀罗。
还好因陀罗也不喜欢夜雾。
也许在将来，不喜欢的人会彼此两看生厌，一厢情愿的感情会有始无终。无论怎么想，夜雾都想不出自己这份感情该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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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陀罗从高高的树枝上跃下。
他的手中笼着一只瘦小的鸟，湛黄的身子，漆黑的眼珠，翅膀受了伤，叫声虚虚的。
他用随身携带的绷带替这只瘦弱的小鸟包好了伤处，将它放归原处。
随即，因陀罗便发现这只鸟连扑腾翅膀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他带着这只鸟回了家。
夜雾并不在房间内，但屋子一角的栏杆上却挂着她白色的外衫。木屐歪七扭八地靠在台阶下，一对赤色的绑绳胡乱地丢在木屐里。
“……雾？”因陀罗试着喊了一声。
某一处传来了哗啦的水声，作为夜雾对因陀罗的回答。
因陀罗透过竹帘朝后望去，恰好看到夜雾从汤池中站起。她解开盘在头顶的黑发，长发便如流水般倾下，遮住了隐约的身体。
“我在这里。”说着，她便以极快的速度套好了衣衫，打起了竹帘。
“我捡到了一只受伤的鸟。”因陀罗的声音淡了下去：“放归山林的话，它恐怕会饿死，我也没空照顾它。雾，你能照料它一段时间吗？”
因陀罗摊开了手掌，将瘦弱的鸟显露在她面前。
夜雾的眸光动了动，她很快接过了那只可怜的鸟儿，应了声“好”。
水珠渗透了她的衣服，透出半点肌光。她的眉眼，比山光水色还要动人些。
夜雾抬头时，恰好看到因陀罗的眸光。
他的眸光很冷，就仿佛面前的人并不值得他流露出任何的温柔。
夜雾想，因陀罗一定是因为不喜欢她，这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拾起了自己的木屐与绑绳，捧着瘦弱的鸟儿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她用木板与草叶搭了一个小盒子，又找了些细碎的食物试着喂了喂它。忙完之后，夜雾觉得自己比那只受了伤的鸟儿还要倦，便蜷在地上睡着了。
手抱着膝盖，身子缩成一团，看起来格外没有安全感。
虽然是夏天，她这样的睡法却很容易着凉，更何况还是她这样柔弱的身体。
因陀罗看到她这幅睡法，便半阖着眼眸低低地叹了声气。随即，他默然无声地撩起竹帘，走到了她的身旁，想要将一旁的被子盖到她身上。
当他半蹲下身时，手指恰好擦过少女面颊上宛然娇嫩的肌肤。
忽而间，他的身体便僵住了。
屋外有着山泉的渺远响声，薄暮的夕照映得四处一片淡淡金色。
她的肌肤被汤池浸得一片柔嫩雪白，隐隐泛着一层浅薄可人的红。唇角微翘，似在做一个甜美的梦，唇瓣绵软，颜色像是冬末的梅。
他看到夜雾的唇角，便想到她曾经偷偷亲吻阿修罗的模样。
因陀罗眸光轻垂，身子俯了下去。
当因陀罗快要吻到她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下了。
最终，他只是侧过头，浅浅地啄了一下少女的颈间。
然后，像是贪心不足一般，低头嗅着她身上浅淡的馨香，如蜻蜓点水一般用嘴唇碰擦着她的颈子。
熟睡的少女并未被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惊扰，反而在梦呓中露出了笑颜。
她小小地翻了一个身，发出无知觉的梦呓呢喃。
“阿修罗哥哥……”
因陀罗的眉心微微一挤。
他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耳朵，以作惩罚。
衣袖蹭在一起，发出一阵悉索摩擦的轻响。因陀罗探出修长的手指，撩起了她覆在面颊上的发丝。黑色的护手遮着骨节分明的瓷白手掌，指腹颇为流连地摩擦过她的面颊。
“……雾……”
他低低地念了一下她的名字。
他不敢再做什么，生怕惊扰了她甜美的梦境。
谁也不会发现此时此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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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搬远了，但是只要夜雾想要见自己的家人，因陀罗就会带她回去。
走路横穿整个村落很累，所以因陀罗直接把她背了回去。
夜雾伏在因陀罗背上时，心里还有几分别扭。
上一次被自己的兄长这样背着，还是五六岁的事情。一隔十年，因陀罗再次这样背着她，她却一点都不习惯了。
因陀罗的头发微翘，凌乱又不安分，软软地蹭着她的面颊，让她感到一阵痒。
她的视线越过因陀罗肩头，渐渐看到了自己的家门。
父亲与训练的弟子们都一如既往，没什么改变。
夜雾望了一圈，却未发现阿修罗的踪影。她不由询问道：“父亲，阿修罗哥哥呢？”
“噢……他去隔壁的村子里替村民伐木修路了。”羽衣说：“现在应该快到了。说好了，今天的这个时候必须回来的，他可是个守时的孩子。”
说话间，阿修罗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门间。
他卷着袖口，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眼睛却很亮。
“阿雾，身体如何？”远远的，他便朝着夜雾打了声招呼。
“……好……”夜雾低低地应了声。
短暂的分别，并未让这对兄妹生分。阿修罗如往常一样，很体贴地询问着她身体的状况。趁着因陀罗不注意，他还凑在夜雾的耳边偷偷摸摸地问了一个问题。
“大哥他对你还好吧？”
“……嗯。”想到一路把自己背回来的因陀罗，夜雾点了点头。
“那就好。”阿修罗露出欣慰的笑意。
他说话时，气息吹拂至夜雾的耳畔，令她一阵失神。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女声传来。
“阿修罗，回来了吗？”
一名束着姬发的年轻女子捧着水瓶，停在了屋檐下。
她露出温和的笑容，眉宇间盈着悦意。
“嗯。”阿修罗回答她：“一直要你等着我，还真是过意不去。”
夜雾紧紧地盯着她的身影，看着她慢慢走近了阿修罗的身旁。
少女的掌心渐渐攥紧了，指甲刺入了掌心。
“这个人……是谁……”
“你说阿静么？”
别人七七八八的议论声，夜雾不太听得见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里有一种无名的虫蚁在啃噬攀爬，让她觉得心脏刺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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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阿静是谁？”
“阿静？”
阿修罗摸了摸头，趴在栏杆上笑了起来：“你说阿静啊，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哥哥想娶她吗？”夜雾假作好奇地问。
“啊……”阿修罗撑着面颊，脸被挤得歪歪扭扭。他的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烦躁：“就算我想娶，也轮不上我啊。喜欢阿静的人很多。”
他的烦躁之态，落入夜雾眼中，令她的呼吸一滞。
原本攀在栏杆上的纤细手指，陡然抓紧。
只有阿修罗知道，他并不是在因为阿静的事情而感到困扰。
他困扰的是——
即使是阿静那样优秀美丽的姑娘，竟然也无法让他产生任何旖旎的念头。他竟然，一直，一直，一直……
无法把自己的视线，从夜雾的身上移开。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