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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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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弄丢了夜雾,被父亲惩罚做额外的修桥工作。
一整天的伐木锯木,让阿修罗好一阵忙活。因为汗流浃背,他最后干脆将外衣脱下来系在腰上。阳光照得他肌肤发红,也让他的面孔染上了一层疲惫。但是,这样的疲惫却无法和内心“弄丢了夜雾”的恐惧相媲美。
“阿修罗哥哥。”
罪魁祸首出现了。
夜雾在八云的陪伴下,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她站在河川边上,眉宇间满是歉意,娇美的脸蛋因为盈了愧怍而微微纠着,让人看了格外心疼。
“抱歉……”她小声地说:“我不应该乱跑的。”
“没事。”阿修罗笑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我竟然能跟丢你,实在是太没用了,父亲罚我也是应该的。如果不是大哥的话,可能你现在正蹲在哪个角落里哭呢。”
而且,他怎么舍得责怪夜雾。
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献给这个宝贝的妹妹。
“我……抱歉。”她再次说道,心间却有了一丝惧意。
想到因陀罗那句突兀的话,夜雾那原本想要拥抱阿修罗的手臂便没有动弹。
阿修罗也有些奇怪,最粘人的夜雾怎么今天没有蹭蹭蹭地跑到自己身旁,踮着脚抱他或者亲他。他这个长不大的妹妹,平常最喜欢像个小孩子似的讨要那些东西了。
他仔细打量着夜雾的神情,视线扫过她低垂的眼睫、挺翘的鼻尖与柔软的唇瓣,再落到她丰盈的胸脯与细瘦的腰身上。
忽然间,阿修罗想起来,夜雾已经长大了,是个可以生育的女人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忽然不再缠着自己的哥哥了,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知怎的,他有些失落。
阿修罗解开了系在腰上的衣衫,甩在肩膀上。他望一眼天色,说:“回家吧。”
阿修罗带着她一起回了家。甫一跨入大门,两人便看到因陀罗站在屋檐下向他们招手示意。阿修罗与夜雾面面相觑,随即他们便跟着因陀罗走到了羽衣休憩的房间内。
夕阳已薄,房间内用于遮阳的竹帘半卷。大筒木羽衣放下手中的卷轴,对夜雾说道:“夜雾,刚才因陀罗和我提了一件事。”
夜雾的心陡然跳到了嗓子眼。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乖巧地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随即,她轻声地问:“是什么事呢?”
“才藏在村子的东边山上发现了一口温泉。因陀罗在那儿修建了屋舍,他说他想带着你搬过去居住。温汤有助于强健身体,也好让你恢复精神。”羽衣说。
夜雾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
不是那件事。
她望向坐在对面的因陀罗,她的兄长低垂着眉目,蓬松的长发落在双肩上,姿势端正,一如他平时的模样。
她原本以为因陀罗发现了她的恋情,并将其告知了父亲。
现在想来,大哥只是想带她去休养身体。
最差的情况,也只是大哥想要借故分开她与阿修罗。
“父亲,我认为这有些不妥。”夜雾柔声说:“村子里有许多比我更需要照顾的人,他们比我更适合搬去那儿。”
大筒木羽衣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不愧是我的女儿。这一点,因陀罗已经想到了。温泉并非只有一眼,因此可以分开使用。你跟着因陀罗,他也可以将自己的忍术教导给你。”
夜雾微微有些着急了。
她明白,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很难劝返。
她不想和阿修罗分开。
于是,她咬着牙,低声地说:“既然如此的话,阿修罗哥哥陪着我也可……”
“夜雾。”羽衣说:“阿修罗在忍宗的修炼上已经落下了因陀罗许多,如果再为你分神,难免养成惰怠的个性。更何况,因陀罗也是你的哥哥。”
羽衣知道,自己的女儿对两个哥哥并没有一视同仁,这就像一个孩子更亲近溺爱自己的母亲,而惧怕严格的父亲一样。羽衣要做的,就是教导夜雾去理解因陀罗的苦心。
自从因陀罗创造了忍术、开启写轮眼之后,他的力量便在飞速变强。但是,因陀罗的身上却没有了幼时那份关切与怜悯之情。
羽衣很担忧因陀罗会在日后成为一个以力量为尊、不近人情的人。如果夜雾的存在,能够唤起因陀罗的怜悯与关切之情,羽衣便一定会好好引导这份亲情。
夜雾听到父亲的话,明白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于是,她低垂了头颅,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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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东边的那座山,离她现在居住的地方并不远。但是,一旦和因陀罗单独搬去那儿,就意味着她很少能再见到阿修罗——因陀罗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穿越村子,照常训练修行,可是身体娇弱的她不可以。
对她来说,连踏出那座山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她绝对不要搬到那儿去。
夜雾在八云入睡的夜晚偷偷摸摸地起了身,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坐在了下到庭院里的阶梯上。
她知道,只要穿着单薄的衣衫,在这样的夜晚,于室外坐一会儿,她便一定会生病。一旦生病,也许父亲就会放弃让她搬去村子东边的想法。所以,即使生病的滋味很难受,她也必须这样做。
屋外夜色正晴,微凉的夜风无声吹动枝稍。寒意从足尖浸上来,令她的身体一阵瑟缩。虽然是夏季,晚间的温度却很低。偶尔吹来的风鼓满了她的衣摆,让她打起了哆嗦。
星象慢移,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竟恍惚觉得身子有些发热,意识也模模糊糊的。
她意识到,自己本就羸弱的身体终于受不了夜风的吹打而开始了抗议。
“太好了……”
夜雾发出了喃喃的自语。
只可惜,昏沉的意识让她无法再自己走回房间,只能伏倒在阶梯上继续吹着冷风。半昏半醒间,夜雾在心底烦恼着要编出怎样的借口来搪塞八云——是说自己梦游好呢,还是说自己起夜摔倒了好呢?
模模糊糊间,有一个人急躁地把她抱在了怀里,用恼怒却冰冷的声音教训她。他的声音也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云端的一层棉絮。
“为了和阿修罗待在一起,你不要命了吗?这样子对待自己的身体,你根本没把其他人的关心放在心上。”
是因陀罗。
原来他在着急的时候,还是会和小时候一样关心着自己的。
夜雾想。
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因为她彻底昏了过去。她只知道医生与父亲都来过了,八云极为自责,向父亲不停地请罪说要离去。
她好像是在发烧,沉沉地烧了两天未退。
阿修罗来过了,但是她睡着了。偶尔醒着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因陀罗。
每每她睁眼,视线接触到那双艳红的双眼,她便赶紧闭上双眼,假装自己还未醒来。
不知怎的,面对因陀罗,她总是打心底感到惧怕。
唯一的庆幸,便是父亲果然暂时没再提起让她搬走的事情。
又过去了一天,她的烧渐渐退了。
待她在鸟鸣婉转的晨曦里醒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枕旁的阿修罗。
“哥哥……”
夜雾的嗓音有些沙哑。
“再休息一会儿吧。”阿修罗纠着眉头,有些不忍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她。面对陡然病倒的夜雾,他心疼得不得了,可又毫无办法。自己的力量不及哥哥,无法替人治病,也不敢随意对夜雾那娇弱的身体下手。
“嗯。”她很听阿修罗的话,点了点头,又阖上了双眸。
身体虽已好转,但她睡得仍旧很沉。
阿修罗望着她沉静的、如花一般的睡颜,内心不由想到了因陀罗昨天告诉他的话。
“为了和你待在一起,雾才会自己在夜风里坐了一个晚上。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失去意识了。如果我去晚一步,你可能就要失去这个妹妹了。”
因陀罗的话,像是一道刀锋,在他的心上胡乱地割着。然后,阿修罗下了什么决心。他俯身到夜雾耳旁,说:“阿雾,乖,哥哥带你去一个地方。”
半睡半醒间的少女很顺从地说了声好。
阿修罗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头吻了吻她冰冷的额头,随即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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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雾再次醒来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房间的摆设变过了。从竹帘下望出去,她并不能看到自己熟悉的庭院与围篱,只能看到森然的树木与恰好穿过枝叶的夕阳斜照。晚归的鸟雀拍打着翅膀,朝着山林间扑棱飞入,发出清脆的鸣响。
“这里是……”
夜雾一愣。
“山里。”
一道身影映上了竹帘。
竹帘下,他低垂的宽大袖口是雪一样的白色,戴着黑色护手的手指修长瘦削。
“因陀罗……哥哥……”
夜雾微愕,随即面色一阵苍白。
“是阿修罗把你背过来的。”
他撩起了竹帘,露出俊美的面容:“他希望你在这里好好养身体。和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