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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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修罗，你要哪一个？”
这对夜雾来说，无异于世界上最难的抉择。
她攥紧了手，视线掠过面前的两个男人。
他们都与她血脉相连，自幼相伴，对她最为了解不过。
阿修罗的面颊微微肿起，嘴角还残着一道半涸的暗色血迹。白色的袖口因为擦拭面颊，也沾上了这触目惊心的颜色。然那血色虽然令人心惊，可更令夜雾不敢与之对视的，则是他那少见的、沉得可怕的面容。
阿修罗从未在她面前展露出过这样的一面。
夜雾的眼帘微微一颤，心底泛着恐惧与满足的爱意。
——这样不知是否应当被称作“畸形”的感情混合体，连她也不知道从何而来。那“恐惧”是为了阿修罗少见的戾意，而“满足”则是因为她在此刻确认了，阿修罗确实真挚地爱着她。
他有血有肉，会因她的一举一动而愤怒绝望。
在得到这一认知的时刻，便是如夜雾这样，向来懦弱、胆怯、毫无担当的女人，也因此而萌生出了“站在顶端”的罪恶快乐。
阿修罗哥哥爱着她，如她深爱着他一般。
因此，才会掩盖起心底的怒意，如演戏一般陪她继续假装一对恩爱的眷侣。也许从前阿修罗那不同寻常的、渴望在她身上留下烙印的行为，就是发自这份源于爱意的愤怒。
夜雾久久地凝视着阿修罗，面庞渐渐浮出笑意。
她柔美的面容，盛着这犹如皎月落辉一般的笑意，便仿佛一位以羽袖半掩袖口的天女，令人无法转开视线，只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美色都不及她的笑意。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阿修罗踏出了一步。
——这是她一直爱着的人。
“雾。”
在另一侧响起的，熟悉的声音，则令她如触电般，瞬间收回了脚步。
夜雾清明的目光，瞬间染上了茫然之色。她扭过头，望见了站在另一侧的因陀罗。他如往常一样，冷着面孔，毫无波澜的双眸紧紧地注视着她。
只要接触到那双眼，夜雾就会想起许许多多东西来。
因陀罗的吻。
因陀罗的手指。
因陀罗的眼眸。
因陀罗微刺的发梢。
他的手掌安抚着午夜惊梦的她，缱绻又满是安慰地抚过她的面颊与脖颈。
他揽住她的腰，在她耳旁低声说着如夜风铃般的话语。
他踏过厚厚的积雪，解开身上的斗篷披在她的身上。
还有……
那个纯粹柔软、令人心生爱怜的，名为“月”的孩子。
一旦想到了月，夜雾便无法做出抉择了。她不希望月远离自己的父母，也没有勇气将月从因陀罗身旁带离。
而站在那边的因陀罗，则像是察觉了她的犹豫与踌躇一般，露出了淡淡的、难以察觉的笑，那笑容里似乎透露着志在必得。他朝夜雾伸出手，说道：“雾，过来。”
这样的命令，夜雾早已熟悉。
习惯了被因陀罗所命令的她，差点儿如提线木偶一般，乖乖巧巧地走过去。
她就像是被两根细绳所拉扯着，不知往左，还是往右。
她绞着自己的袖口，嘴唇轻轻地颤着，像是要发出什么音节。只是，她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唯有浅浅的风吹过山腰，远处传来流水轻淡的哗啦细响。
“我……”
夜雾扬起了头，如黑曜石一般的双眸中，盈着泪意。
“我不知道。”
她给出了最真实的回答。
“我是个很过分，很恶毒的人。”她的声音也在颤着：“我不想……不想选。”
这一回，阿修罗很快给出了回答。
“我知道。”
他说。
阿修罗呼了一口气，一边摸着自己肿起的面颊，一边自嘲似地说道：“阿雾谁也不想放弃，是吗？”
夜雾没回答。
“可是阿雾，从一开始就爱着我吧？”阿修罗露出了一分执拗和倔强来：“只是哥哥忽然插了进来，才会让阿雾这样无所适从，对吧？明明一直最厌恶这种事的哥哥，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争抢这样的……”
“阿修罗。”因陀罗打断了他的话。
“你以为的事，便是事实么？”因陀罗的眸光，冷冷地扫向了阿修罗。他的手指握得很紧，几乎能叫人听见骨头摩擦的轻响，好似他随时都会再给阿修罗来上一拳一般。
“确实，起初的我只是‘察觉到了雾对你非同寻常的感情’罢了。”因陀罗半阖眼眸，慢慢说：“我知道太过仁慈宽忍的你，并不适合这桩感情。为了不让你们行差踏错，我多次出言警告，可是雾却未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如此，我才……”
“少说那种冠冕堂皇的话了！”阿修罗大喊道。他大口地喘着气，恼怒地说：“为了阻止我和阿雾在一起，所以哥哥你就占有了阿雾吗？！这种荒唐的话，有谁会相信？”
因陀罗安静地看着他。
沉默许久后，他淡然地开了口，神态不紊，丝毫没有被逼问的慌乱。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因陀罗淡淡地说：“说到底，无论是怎样的感情，对谁的感情，都是不容于世人的。”
因陀罗的话，让阿修罗微楞。
阿修罗陡然想起来了——他们两人，无论是谁，原本都没有资格和夜雾在一起。
“雾。”因陀罗侧过身，望向远方的天幕：“给你一段时间，你再做出选择吧。”
“……因陀罗哥哥？”夜雾疑惑地喊了一声。
“再过一段时间，父亲就会在我和阿修罗之间，选出一位继承人。”因陀罗缓缓说道：“在那之前，你应当做出抉择。对我来说，你的选择或许没有区别；但对阿修罗来说，你是否选择了他，则有很大的差别。”
——如果夜雾想要与阿修罗厮守一生，或许阿修罗就会主动放弃继承的权利。
“一切纠葛，都该在那之前结束。”因陀罗说完，朝前踏出一步：“在那之前，雾，你要做出选择。”
说罢，因陀罗便离开了。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雾的视野中。
阿修罗几步跨到了夜雾的面前。他捧住夜雾的面颊，试图唤醒如在梦中的她：“喂！阿雾，醒一醒。”
夜雾的眼神依旧很是空茫。
阿修罗又喊了几声，见她毫无反应，只能低下头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阿修罗哥哥……？”
夜雾如梦初醒，接着，便倚入了阿修罗令人安心的怀抱中。
她犹如一个有罪者一般，在他怀中喃喃地忏悔着。
“阿修罗哥哥，我……抱歉。”她眨一眨眼，残在眼角的泪珠子便濡湿了阿修罗的衣襟：“阿雾，是个讨厌的家伙。阿雾配不上阿修罗哥哥。”
她的悔省，令阿修罗心底满是不豫与疼痛。
他的阿雾明明拥有着令人艳羡的一切，美丽的容色令所有人都心生爱恋，可她却在自己面前做出了这样卑微的姿态。
“阿雾，无论你选了谁，我都不会生气。”阿修罗挤出了笑容，说：“能让阿雾这样喜欢过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夜雾缓缓地闭上双眼，口中低低地念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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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回到家中时，已是深夜时分了。若非阿修罗执意送她回去，她甚至都不想回到这个家中。
将夜雾送回房间后，阿修罗轻手轻脚地踏上了走廊。
便在此时，因陀罗的身影，不期然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哥哥？”
阿修罗止住脚步，面色陡然严肃起来。
走廊上的月色有些黯淡，以至于因陀罗的面容被半隐在了阴影之中，令人看不分明。
“安心吧，阿修罗，我并不想对你做些什么。”因陀罗横抱起双臂，声音中有着凛冽的冷意：“只是，想和你谈一谈雾的事情。”
阿修罗的拳头握紧了，又渐渐放松。
“说吧。”阿修罗扬起头，道。
“阿修罗，你和我，都明白雾是怎样的人。”因陀罗微微侧过头，猩红的眼，在夜色中犹如血光一般，有着令人胆寒的色泽：“脆弱到一碰就碎，就像是瓷器一样；怯懦胆小，又毫无主见。”
“……是。”虽然不想明说，可阿修罗还是承认了。
“如果任由她来做抉择的话，只是个循环的无解题罢了。”因陀罗说：“谁也无法从中受益，却还要忍受她的反复不定。——就像上瘾了一样，欺骗着，玩弄着我们。”
“哥哥！”阿修罗有些不忍：“阿雾不是那样的人！”
“是，她的确并非有意。”因陀罗的语气愈发冰冷：“可事实便是如此，她不经意地玩弄着我们。”说完，他望向了阿修罗：“阿修罗……我们是兄弟，是血脉相连的人。雾和我们，本来也是一样的东西。”
“……”阿修罗的眼神满是惑意：“哥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用等到父亲选择出继承人的那一天了。”因陀罗道：“即使到了那一天，雾会给出的答案，也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既然如此，那就满足她的心意吧。雾会成为‘我们’的东西。……明白了吗？阿修罗。”
月色下，阿修罗的面色微怔。
渐渐的，他沉下了自己的神情。
“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