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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真正让傅桓 ...

  •   洛荧回国后便进组拍电影,剧组为了取景辗转各地,她整日忙的晕头转向,再见到傅桓的时候,已是新的一年。
      那时她刚结束了电影拍摄,回老家陪妈妈过了个元旦,休息了半个月后回来,一下飞机居然就控制不住的去了他家。
      “我刚从家里回来,拿了些家乡特产,就送来给他尝尝。”看着来开门的隋平一脸诧异的样子,洛荧也有点不好意思。她这样,是不是太不矜持?
      “这样啊,洛小姐快进来。”隋平一脸笑容,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洛小姐来的真巧,先生正好在家里。”
      “这个时间,他没有去上班?”洛荧有些意外。
      “……先生上午在公司晕倒了,所以回来休息。”隋平引她进屋。
      “晕倒?怎么回事?”她皱起眉。
      隋平看看她,安慰般的一笑,“年底了事情多,大概是累着了,秦大夫来看过,说没有大碍,就是要多休息。洛小姐来的正好,劝劝先生,别那么拼命。”
      洛荧没有应声。
      傅桓像是个听劝的人么?

      洛荧进屋时,傅桓半躺在床边的沙发里,静静的看一叠文件。
      听到响声他回过头,眼睛里有一丝小小的诧异,很快就平静下来,他没有见外的坐直身体,而是依旧保持着那样慵懒而随意的姿态,仿佛她已是足够熟悉亲近的人。傅桓看着那姑娘面带微笑的走进,淡淡的问了句,“在家玩的好么?”
      “你知道我回家了?”洛荧很意外。
      “小恒说的。”
      “挺好的啊,吃得好睡得好玩的好。”洛荧笑的很开心,“妈妈还让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
      “给我?”傅桓微微惊讶。
      洛荧一怔,意识到自己似乎随口说多了话,脸颊有些发红。
      她这次回去,给母亲讲起了傅桓,并且告诉她,这是她喜欢、想要接近的人。于是洛荧的妈妈便准备了一大堆当地的特色小吃和自己做的水果干、肉酱什么的,说要让她带给傅桓。
      “替我谢谢阿姨。”傅桓很快就恢复了神色,似乎对她的母亲送他东西这件事并不好奇。
      洛荧松了口气,朝他笑笑,想着岔开话题,“最近很忙么?”
      傅桓想了想,点头,“年底了,事情有些多。”
      “别太累。”她放轻声音,很想劝劝他,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傅桓看着她,同样轻声道,“我会尽量。”
      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想着要告辞,又有点舍不得,索性就和他一起默默坐着。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让人有些困倦。
      “晚上一起吃饭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背后有怎样的情绪。“时间还早,困了的话可以去客房睡一会儿。”
      “不困。”她一下子精神起来,笑的明媚,“那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傅桓看着她,没有与她客气,也没有说要带她出去吃,而是认真的想了想,之后唇角微微上翘,说了声,“都好。”
      这样一来分明没把她当成客人。洛荧十分开心,点头应道,“那我来安排。”
      傅桓低低嗯了一声。
      “我这就去准备。”洛荧站起来,迫不及待的样子,“你忙吧。”
      傅桓也没拦她,只是点点头。
      “当然最好可以休息一下。”她声音温和,却根本没怀有他会答应的希望。
      傅桓亦是不置可否。
      然而等到那姑娘下了楼,傅桓静坐了片刻,竟放下了手边的文件,倚在沙发里合上眼睛。

      洛荧在厨房忙活了一阵,做好了晚饭的准备工作,见时间尚早,就端着水果上楼看他。一进屋发现那人居然睡了,她惊讶极了。
      转念一想,便明白他大概是真的太疲惫,忍不住叹口气。
      她放下盘子,悄悄走到他身旁,给他身上披了薄薄的毯子。无意间碰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大着胆子很轻很轻的握住它,小心翼翼,竭力避免惊动。
      而洛荧却不知道,傅桓根本没有睡着。
      但傅桓也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他安静的做出熟睡的样子,任那姑娘半跪在身边,握着他的手静静呆了好久好久。
      傅恒拎着大包小包上门时,洛荧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她探出头,和傅恒四目相对,彼此都是一愣。
      “你怎么在?”
      “你怎么来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哦,你也是来看我哥的?”傅恒先反应过来,皱眉问,“听说哥白天又晕倒了?你见到他了吧,他怎么样?”
      “挺好的,睡着了。”洛荧先回答了才反应过来不对,也跟着皱眉,“又?”
      傅恒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看看她,压低声音道,“你刚回来不知道,这一个星期已经是第二次了……秦越说他是太过劳累,可他却不肯好好休息。”
      起初听他晕倒,洛荧并没怎么当回事,直到傅恒这样说,她才真的担心起来,本想着和傅恒一起好好劝他,可一推门看见那人安静睡着的样子,她和傅恒一下子都没了动作。两人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小心的关门离开。
      傅桓后来是真的睡着了,而且难得的安稳,一觉醒来已经是夜里。
      洛荧坐在躺椅旁的地毯上看剧本,灯光昏黄之下,整个人柔美而安静。傅桓看着她,很久都没有动作。洛荧看完一页,小心的翻动纸张,发出最微弱的声响,同时在这个空档抬头望向他。
      “醒了?”她放下手中东西,凑过去朝他笑笑,“睡的好么?”
      傅桓点点头。
      “傅恒晚上来看你,可你睡着了,他就没叫你。这会儿有夜戏,不得不先走了。”
      傅桓转头看看表,愣了下,“这么晚了。”
      “你睡的很熟,我们就没叫你。”
      傅桓微微皱眉,眼睛里有些歉疚,“抱歉。”
      明明说好要一起吃饭,却睡到现在,那姑娘的精心准备怕是都白费了。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只是我那一桌子好菜都便宜了傅恒那小子。”洛荧笑着,随意的问,“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她不敢问的太认真,怕他明明吃不下却硬要勉强。
      傅桓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没有逞强,坦白的告诉她并不是很饿,只是胃里空着有些难受。
      “那就少吃一点……我下午熬了鱼汤,就用它给你煮面好么?”
      傅桓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洛荧站起来,“你再躺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洛荧,”傅桓叫住她,扶着床慢慢坐起来,“我和你一起。”

      洛荧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饭,给别人、给自己。可今晚这一次,才真正让她爱上做饭这项活动。
      她在厨房煮面,傅桓就坐在一旁的餐桌边,听她讲过去一段时间剧组的趣事。
      他很少开口说话,大多数时间都安静的坐着听,偶尔笑一笑算作回应。但洛荧看得出来,他的笑容虽然很淡,却是真实的,和常人无异的。
      所以洛荧想,这一刻,他大约是真的轻松开心。
      于是,她也跟着格外喜悦。
      傅桓这一次依旧没有吃下太多东西,只是称赞她说面条的味道很好。洛荧煮的荷包蛋依旧是全熟的,他也吃了。洛荧都有点怀疑当初秦越是不是在骗她,也许傅桓并不喜欢那种流黄的鸡蛋,又或者,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好与恶。
      一整个晚上过的都还算平静,洛荧一直挑有趣的话题说给他听,以至于傅桓似乎这一晚上的笑容比过去一年都要多。
      然而平静没能持续太久,傅桓晚些时候忽然发起高烧。眼见那人吃了药后仍是胃痛咳嗽,辗转不能入眠,洛荧没有办法,只能狠心将他拉起来,和隋平一起送他去医院。
      傅桓昏昏沉沉,迷糊的任由她为自己披上大衣,被她扶着一路下楼上车,直到车开出小区,他靠在她怀里,才喃喃的问了一句,“去哪?”
      “我们去医院。”洛荧抬手为他擦汗,心里有一点点莫名的感动,他烧的神思昏沉,却在不知去哪的情况下配合她穿好衣裳,任她带上了车。这算不算是一种信任?她放柔声音,温言解释,“你发烧了,得去看医生。”
      “可以不去么?”他微微皱眉,声音很低,“忍一忍就过去了。”
      听他因为病痛而无力沙哑的嗓音,洛荧也跟着心疼,却狠心摇头,拒绝他的请求,“病了就要去医院,不能自己忍着。要是什么病都忍忍就过去了,还要大夫干什么?”
      傅桓抿了抿唇,垂下目光不出声。
      “而且,你总是自己忍着,身边的人看了该多心疼。”她轻轻拉住他的手,声音柔和,“傅桓,你可能不相信,有的人即便他自己都不珍惜自己了,却还是有人会珍惜他。”
      傅桓抬眸看她,眼睛里是因为高烧而略带迷蒙的目光,他静默许久,而后咳嗽了几声,再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却很认真,“我记住了。”

      深夜的医院只有急诊,大夫为他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开药输液。洛荧跟着送他去病房,一路听大夫好一阵唠叨。
      她其实对傅桓的身体状况并不了解,也无意寻根究底窥探别人隐私,只是默默听着医生埋怨,心里却为自己被当成他的家属而有一点点的欣喜。
      无论如何,她都想和他亲近一点,哪怕只是在别人眼里。
      退烧药刺激肠胃,一瓶过半傅桓便已有了药物反应,刚安稳了片刻的人被疼痛折磨的脸色雪白一身冷汗,又因为发烧的缘故昏沉着没有力气睁眼,就那么半梦半醒的,身体不安的微微辗转挣扎。
      洛荧就在一旁,按着他的手防止他乱动。同时轻轻叫他名字,试图唤醒他。然而傅桓一直没能清醒,更糟糕的是,直到药水挂完,他的体温也没有降下来。医生过来探查一番,建议换物理降温的方式。于是洛荧找护士要来了酒精和棉花,解开傅桓的上衣。
      衣衫敞开,坦露出苍白肌肤,骨骼清晰可见。就在他的胸前,赫然有一大片骇人伤痕,那是烈火灼烧后的痕迹,狰狞着蔓延直至后背。
      洛荧呆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
      她终于知道,隋平口中所说的,他曾受过的伤,是指什么。
      手指触碰到那片肌肤,只一下就迅速收回,洛荧紧咬嘴唇忍了很久,终于还是落了泪。
      秦越刚下手术就接到消息,赶到病房时正巧隔窗见到这一幕。
      那姑娘坐在病床边,拉着傅桓的手,看着浑水的人默默流泪。
      身为大夫,看多了这样的场景,也正因如此,秦越比任何人都能辨别,泪水里的真情和假意。
      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掏出手机,拍下这张照片。
      “秦大夫,这是干什么?”
      “给傅桓看。”秦越轻挑唇角,声音顽劣,目光中却饱含叹息,“让他知道,他曾经为某个人做过的事,有多不值得。”
      隋平并不理解秦越说的话,也不知道洛小姐的哭和傅桓的曾经有什么关系。
      而这些,傅桓自然懂。
      “抱歉……”当看到这张照片时,傅桓静了许久,而后合上眼睛,喃喃说了这两个字。
      “只有这个么?傅桓。”秦越看着他,目光如炬,“她在为你流泪,知道这个后,你心里真的只有愧疚和歉意么?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因为她的关心和疼惜而感动?没有一点点,因为她的眼泪而觉得温暖?知道有人如此珍惜你在意你,都不能引起你心中一点点来自人类的欣喜?”
      “傅桓,你真的,就不能为她试着找回曾经那个真挚、热烈、鲜活的自己么?”

      傅桓被秦越说的很久都回不过神,反应过来之后,只有苦笑。
      他何尝不怀念当初的自己,何尝不想找回那些过去了的岁月,何尝喜欢现在这个没有一点生气的人。
      只是,烈火的灼烧、骇人的疤痕下,他早已记不清当初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秦越的意思是洛荧也许能帮他找回过去浓烈的感情,但很可惜,那天之后,傅桓就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洛荧。那姑娘已经结束了假期,进剧组拍新戏。洛荧偶尔会在拍戏的间隙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的身体状况。傅桓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洛荧也不好意思一个人絮絮叨叨太久,所以每一次通话时间都不长。傅桓一直不敢承认,他心里,其实是很希望她能多说一会儿的。

      这一年的除夕洛荧也不得不留在剧组拍戏,她早就知道了行程,故而提前请假回去陪母亲过了元旦。作为演员,居家团聚的节日里背井离乡并不是罕见的事情,可却没有人会因为常见而真的毫无感觉。
      拍完大年三十上午的最后一场戏,导演宣布收工,剧组会放假半天,并且为不能回家的演员准备了年夜饭。洛荧换了衣裳卸了妆,走出影城,正在想着自己该怎么过这个年,就看见马路边停着傅桓的黑色轿车。
      隋平站在车旁,朝她的方向张望,见了她便挥手,笑着示意她过来。
      洛荧起初以为是傅桓来了,有点惊讶,更多的却是开心。谁知拉开车门,竟看见她的母亲坐在后排。
      “小荧。”洛母拉住女儿的手,笑的眉目都弯了。
      “妈,你怎么来了?”她震惊。
      “先生知道你不能回家过年,就把阿姨接来了。”隋平跟着上车。
      洛荧心里一动,“傅桓?”
      她并未与傅桓提过自己不能回家过年,也从来不曾想过,会有人在意她一个小小演员的背井离乡,会有人费尽心思辗转成全她一个完整团圆的新年。
      眼睛有点发酸,洛荧低头忍了一会儿,然后才拨通了傅桓的号码。
      “洛荧。”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听,那端的人一如既往的先开口唤她名字。
      “嗯,是我……”听到他的声音,又莫名的想要流泪,洛荧微微哽咽,轻声说了句,“谢谢。”
      那边静了静,随后只道,“新年快乐。”
      简简单单四个字,不过最寻常的客套,可洛荧明白,他是真的希望她有一个快乐的新年。
      “嗯,你也是。”她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停顿了很久,直到电话那边响起别人请示的声音,她才意识到傅桓还在工作。“你在公司么?不回家过年?”
      “有一点事要处理,晚上就回去。”他淡淡解释一句。
      “那快忙吧,”洛荧不敢多打扰他,“早点忙完,早点回家。家里的人一定都在等你呢。”
      “好。”他应了声,语气很轻,透着莫名的柔和。
      洛荧隔着电话笑起来,和他道了再见。

      洛荧就这么度过了生命里最忙碌的一个春节。但因为家里有妈妈等着,一切也都不觉得辛苦。
      怕耽误洛荧的工作,洛母没有在这边停留太久,七天之后就回了老家。送走母亲,洛荧顺便想去看看傅桓。
      按了许久门铃没人应答,她才想起,这样的节日,他应该住在父母家才对。
      刚转身要走,门却开了,傅桓扶着门框,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姑娘,“洛荧?找我有事?”
      洛荧摇头,“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没回你爸妈家呢?”
      不是应该合家团聚么?
      傅桓只是摇摇头,门口站了这一小会儿,吹了点冷风,已经觉得胸口闷窒,他别过头咳嗽几声,身子有些发晃。
      “不舒服啊?”洛荧抬手扶他,那人手臂冰凉,她不敢让他再站在门口,忙扶他进屋。
      “这几天生病了么?”边走边看他脸色,果然不太好,眼睑下隐隐的淡青。“晚上休息的不好?”
      傅桓摇摇头,“老毛病了,没什么事。”
      他声音也有些低,听上去没什么力气。
      洛荧皱眉,“病了怎么不回家呢,这里有人照顾你么?”
      隋平郑煜他们都回家过年了,连秦越据说也不在本市,他这副虚弱模样一个人住在这大房子里,她想想都觉得害怕。
      “我没事。”傅桓没上楼,而是就近在小沙发坐下,靠着扶手神色疲惫,“只是小毛病,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她问,“这是第几天了?”
      傅桓抿唇不语。
      其实这个新年他只在父母家里停留了一个晚上,初一早上就谎称出差搬回自己家。他并非不想和父母兄弟多相聚片刻,只是自己这副身体实在不争气。傅桓并不愿意在这样的日子里惹父母担心,让弟弟牵挂。更不愿意他们因为顾忌他的身体而连年都不能好好过。
      所以他索性躲了出来,自己忍着,倒也没什么熬不过去。
      洛荧仔细一想也就明白过来,傅桓一直都不愿家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这一回大概也是同样想法,才宁愿大过年的躲起来一个人生病。
      她叹口气,心里又是疼惜又是埋怨。何必这样呢,又没有人会因为他病了就嫌弃他。
      “阿姨回去了?”她愣神的时候,傅桓出声。
      洛荧点头,“是,刚送走她。”
      “怎么不多待一阵。”傅桓有些惋惜,“本来还想请阿姨吃顿饭,聊表谢意。”
      “谢什么?”洛荧问。
      “阿姨让你带来的东西我尝过了,味道很好。”大约是生病的缘故,傅桓的声音没有原本那么平淡,反而有些柔软。
      “你喜欢啊?”她有些惊喜,“那我下次多带一些。”
      傅桓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吃不下很多。”
      大多数食物他都无福消受,之前因为不舍得辜负她一番心意,把她带来的食物都尝了一遍,胃就折腾了他好久。这一次生病这样严重也或许有之前吃的不合适的缘故。
      这些傅桓当然不会说出来,听见那姑娘语带欣喜的回答一句“没关系,慢慢吃啊,难得有你喜欢的”,他的心忽然柔软,莫名的温暖。
      他朝她很浅的笑了下,没有说话。
      在这张千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一点点情绪的波动都让人惊喜。洛荧为这一点点的笑容而欣喜不已,笑得目光明亮。
      她只顾看着他笑,都忘了说话,直到傅桓耐不住头晕胸闷,靠在沙发里合上眼睛,“洛荧,我有些累了。”
      这话其实是在送客,偏偏洛荧脑子短路听不出来,只是点点头,扶他靠的舒服一些,“快睡一会儿吧。”
      她是真的心疼,手一直扶着他肩膀,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傅桓闭着眼睛仍能感受到她灼热的目光,挣扎许久终于放弃,他松弛下来,昏昏沉沉的念叨了句,“好冷。”
      洛荧握了握他手,叹口气。她起身上楼,想为他拿床被子下来。一进屋子就看见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一堆输液瓶,旁边还放着医生开的药单。
      她凑过去研究一番,发现这些药都是初一开的,难不成他那时候就已经病了,而这么多天都一个人待在这里,自己扎针,自己输液,自己生病?
      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洛荧咬着嘴唇下楼,用被子将那人包裹好,顺便拉起他衣袖,果然看见手臂埋着的留置针。
      她吸了口气,将他的手贴在她面颊,轻轻念了他名字。
      傅桓,你是怎么做到,让人这么心疼的?

      傅桓迷迷糊糊的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洛荧坐在一旁的地毯上,举着毛巾敷在他额头。
      “醒了啊,”洛荧将毛巾取下,“有点低烧,觉得很难受么?”
      傅桓摇摇头。他这几天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的发热,但很快就能自行退下去,他也就索性不理会,这样翻来覆去的折腾,他似乎也早就习惯。
      “什么时候了?”他撑着扶手坐直身体,转头看表,发现自己才睡了一个小时不到。头还是有些晕,一坐起来就觉得身子很沉,不受控制的往一旁歪。洛荧抬手扶他,两个人身体挨的很近,以至于傅桓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她发间淡淡的水果味道。
      他不知道这姑娘用了什么洗发水,只是觉得这种清新的味道,比他吻过的任何高级香水都要舒服。
      “傅桓,”她有些担心,试着问,“要不去医院看看?”
      傅桓没有说话,借着她的力量靠着休息了一下,然后就推开她自己坐稳。“今天不用拍戏么?”
      “要送妈妈去机场,就请了假。”
      傅桓点点头,“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连着拍了一个月的戏,连母亲过来都没能请到假陪着好好玩玩,今天难得有空,傅桓并不想让她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这样的空闲,做些什么不好呢,何必陪着一个病人,白白消耗光阴。
      洛荧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没有接话,见他能自己坐好就站起来,走向厨房,“来都来了,一起吃了饭再走吧。”
      这话明明该主人来说,这姑娘如此不见外,让傅桓无奈的笑笑。
      “晚上想吃什么?”洛荧随手拉开冰箱,发现里面比她的脸都干净。
      “你这几天没做饭么?那吃些什么?”她扭过头问他。
      傅桓坐在有点遥远的客厅沙发,微低着头,似乎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并不觉得饿。”
      那言下之意,就是并没有吃什么?
      洛荧失笑。
      难怪虚弱成这样子,八成是饿的。
      其实一开始两天傅桓还都记着要按时吃饭的,所以会给自己叫外卖,但不巧胃病发作,吃什么都难受,最后还是要吐出来,折腾两三次他就没了耐心,连外卖都懒得叫,心情好的时候热一杯牛奶,也就算是吃过饭了。
      “我出去买点东西,”她走回他身边,“你上楼好好睡一会儿,醒来就能吃饭了。”
      “不用忙了,洛荧。”
      “我也要吃饭的,就一起呗。”
      “那叫外卖就好。”傅桓拿出手机。
      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和世外高人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手机上却按了外卖软件,洛荧哭笑不得,一把拿过来放到一边,板着脸教育他,“病人不能吃外卖,不健康……就算你非要吃,也别用这些乱七八糟的软件,打给我就好啦。”
      傅桓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微微一笑,问了句,“洛小姐也经营外卖业务?”
      洛荧见他难得有心思说笑,心里也很开心,依旧点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以考虑为傅先生开展这项业务,凭我的手艺和傅先生的购买力,一定远超饿了么和美团百度的营业额……”
      傅桓想笑,一口气没喘匀竟咳嗽起来,好在很快就忍住,只是刚刚好一些的脸色又苍白下去。
      洛荧不敢再逗他,给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就穿上外衣。
      “我很快回来。”怕傅桓阻拦,洛荧小跑着到门口,拉开门时听见傅桓的声音,似乎是无奈的妥协,他说,“拿着钥匙。”
      洛荧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很高兴的应了一声,然后抓起门旁挂着的钥匙出了门。
      这姑娘刚才的神情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傅桓不用猜也知道,她一定会偷偷配一把。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默许,甚至不知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她。
      他唯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他能让她开心,并且也想让她开心。
      头还是有点晕,胸口和胃都磨人的痛着,傅桓合上眼睛忍了忍,然后起身打算听话的上楼睡一觉。
      站起来才注意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她的钱包。傅桓无奈一笑,这个迷糊的姑娘,出门买菜还忘了带钱。他于是披上外衣,拿起钱包,打算给她送过去。

      洛荧都快走出小区了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于是无奈折回,远远的看见傅桓家房门开了,那人走出来,穿戴整齐似乎要出去,她心里奇怪,忍不住加快脚步。下一刻就看见那人似乎耐不住迎面而来的大风,捂着嘴咳嗽起来,而且越咳越厉害,渐渐弯下了腰。洛荧心都悬起来,朝着他跑过去。
      等她终于跑完那条实际上比看着更长的曲折小路到他身边时,傅桓已扶着门框倒在地上,手掌按着胸口晕了过去。
      洛荧吃力的将他扶回屋子,关上房门,抱着他一声声唤他名字。
      好在傅桓很快清醒,见自己被她抱在怀里,视线有些迷蒙。然而这个怀抱如此暖和,让他并不想太快挣开。
      看见他睁开眼睛,洛荧松了口气,却没有放开手,反而收紧手臂,咬着嘴唇念叨了句,“吓死我了。”
      她刚才也是真的惊慌,都不记得找医生打120什么的,只想着叫醒他。
      “抱歉。”傅桓拍拍她手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歉意。
      傅桓这个人真是很奇怪,他似乎对别人担心他这件事情格外介意,每一次发现有人为他的病情而担忧,他都会说抱歉,似乎生病是他的错,惹人牵挂,更是罪不可恕。
      洛荧想不明白缘由,也不舍得在这个时候追问,甩了甩头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问,“哪不舒服?”
      “只是被风猛地吹了一下,咳嗽的有些喘不上气,现在没事了。”傅桓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壁往客厅走。洛荧连忙跟上去扶着,“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怎么会这样严重呢……”
      傅桓不说话,显然是并不愿意。
      洛荧也不敢强迫他,扶着他手臂,一路送他上楼到卧室躺好。
      “我明天去医院。”注意到那姑娘一直咬着嘴唇,眼睛都红了,傅桓终究心里不忍,声音里歉疚意味更浓,“抱歉,不要担心。”
      他肯去医院,洛荧有些意外,但终于因此轻松了不少。她点点头,拉着他的手不说话。
      “去买东西吧,我饿了。”傅桓看着她,视线柔和,“别忘了带钱包。”
      洛荧这才知道他刚刚出门是为什么,心里自责极了。
      “你一个人可以么?要不……还是叫外卖吧。”她忽然不敢离开他,怕自己一走,他又晕倒了没人发现。
      傅桓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合上眼睛,声音很轻,“想吃你做的。”
      洛荧心里一软,衡量片刻还是不忍违背他的请求,毕竟傅桓,真的少有要求。
      “那我很快回来。”她不放心,絮叨着叮嘱,“你睡一觉,别乱动,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傅桓低低应了一声。洛荧又在旁边站了一小会儿,等他呼吸平稳下来似乎真的睡着了,才放心离开。

      傅桓睡了一小会儿,然后被电话铃声吵醒。
      来电的是洛荧现在剧组的副导演,对方很明显不太高兴,但因为是在和傅桓这样地位的人说话,而默默忍着,勉强客气,先是问候了傅桓和他父母,然后委婉的告诉傅桓,他推荐的洛小姐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要请假,还没有固定期限,被导演拒绝之后干脆说辞演,而后挂断,现在怎么也不接电话了。
      “她是否说了原因?”傅桓也有些惊讶。洛荧,并不像是如此冲动不讲理的姑娘。
      “说是家人病了。可她不是家里只有一位老母亲了么,还今天早上刚把人送上飞机,怎么几个小时不到就说病了?还严重到必须她停了工作去照顾?这一看就是借口嘛……”
      傅桓沉默了一下,而后声音微沉,“没有人会愿意已自己家人的健康作为借口,洛荧更不是不知好歹的姑娘。她在圈子里这许多年,当然也能明白自己做的决定对她的人生有多大影响,所以既然她如此决定,想必是真的有一位对她极重要的人需要她的照顾。请您体谅。”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傅桓有些吃力,捂着手机咳嗽几声,然后继续,“洛小姐的演技剧组有目共睹,她想必是这个剧最合适的女主,所以,若剧组并非日程紧迫到一天也不能容她休息,便请您给她一次机会。”傅桓想了想,还是加上一句,“也算是给我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我能帮上的地方,定不推辞。”
      电话那端的人听了这话,立时换了一副面孔。
      能得到SQ傅先生的如此允诺,这背后意味着多大的空间谁也揣测不出。洛小姐既是傅桓的人,又哪有与之为难的可能和必要。
      “洛荧请假这段时间,若耽误了剧组的进程,由此产生的所有开销,我都会补偿。”傅桓声音平淡,“您联系我的助理即可。”
      对方欣喜的应着,傅桓想想,又补充道,“无论如何,请不要为难她。”
      结束通话之后,傅桓又打给洛荧,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听。他有些担心,怕那姑娘家里真的有人出了事。
      在床上躺不住,傅桓索性起身下楼,坐了一会儿之后打算出门找她。
      洛荧就在这时候回来,拎着很多东西,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带着笑。
      见他坐在楼下,洛荧有些惊讶,放下东西跑过来看着他,“怎么下楼了?睡不着了么?”
      这一次也才一个多小时啊。
      洛荧皱眉,深深的担忧起他的身体。这样总是吃不下睡不着,身体怎么能好起来?
      “阿姨……没事吧?”傅桓迟疑着,终于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洛荧一愣,“没事啊,已经到家了,我们刚刚还通了电话。”
      “那怎么忽然请假,是别的亲人?”
      洛荧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反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是剧组的人找你了?哎呀我不是说过让他们不要和别人说的……”
      “究竟怎么了,洛荧?”傅桓站起来,看着她,神色有些焦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告诉我?”
      “没,没有……”洛荧躲闪着他的眼神,“我还说副导演怎么忽然准我请假,还说什么不着急回来,会等着我,态度那么好……原来是你帮我了么?”
      傅桓没有出声。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找你……”洛荧挫败的叹口气,“又让你欠他们人情了吧。”
      傅桓这人,看上去淡淡的,却是最讲信誉,最重人情。他若是因此答应了对方什么,给了什么承诺,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没关系。”傅桓放轻声音,尽量平和的问,“洛荧,出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么?”
      对于一个并没有大红大紫的演员来说,得到这部戏是个很难得的机会,而中途说出辞演这种话,完全可能断送了她的职业生涯。傅桓相信洛荧不是冲动的姑娘,她这样说这样做,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傅桓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事情关心在乎了,可这一次,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是特别担心,担心得明知对方可能不愿意说,也还要追问。
      “没有怎么,只是……有人病了,我想照顾他,又不知道他多久才能好起来,就请了个没有期限的假,惹导演不开心了。”
      “是你的什么人?很严重么?需要我帮忙联系医院么?”
      洛荧有一点惊讶,这人今天居然说了这么多话,脸上有这么多表情。
      见她只是沉默,傅桓恍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神色有一瞬间的暗淡,他别过头咳了几声,低低道,“抱歉,我不该问那么多。”
      他们相识不久,彼此还未能称得上熟悉,想来她自然也有自己的生活和隐私,何必什么都对他说呢?傅桓以为自己失言,说了交浅言深的话,因而道歉,却又实在不放心,加上一句,“若有我能帮忙的,请告诉我。”
      洛荧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他刚刚的追问显然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在担心她;而后来的道歉,怕是他又多想了吧。
      洛荧叹口气,她本意并非如此,怎么就惹得他误会了呢。
      她借着送水果的机会上楼,一进屋就看见那人侧身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窗子,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傅桓,”洛荧放下盘子,走到他身边,“别离窗子那么近,当心着凉。”
      傅桓没有回应,只是很听话的动了动身子,离窗户远了些。
      他靠着椅背,视线低垂,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和过往大多数时间一样,淡的不像活人。可洛荧却很明显的感觉到,他不太高兴。
      这种淡淡的,有一点难过和气恼的小情绪,轻微的不易察觉,然而洛荧就是莫名其妙的感知到了。
      “傅桓,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她在椅子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无奈,“其实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我请假不是因为家里有人生病了……只是……”
      她吸了口气,试探着轻轻拉住他的手,“是你病了啊,能照顾你的人都不在,你又不愿意去医院,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怎么也做不到,留你一个人生病。”
      还有好大一段话她不敢说出来。推开卧室房门看见那些空了的输液瓶,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有几天前的外卖,知道他在这种合家团圆的时候躲起来一个人病的随时都会晕倒,这些时候,洛荧都觉得心要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执意要请假,说冲动也冲动,但并不是没有权衡。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她认识的很清楚。
      “竟然,是因为我?”傅桓的语气神色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巨大的惊讶,他看着面前的姑娘,愣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得罪剧组,会给你的事业带来什么影响?”
      他知道洛荧待他好,知道洛荧舍不得不管他,知道洛荧或许比大多数人都心疼他,甚至也知道洛荧喜欢他。
      可傅桓从未想过,她可以为他赌上前途和未来。
      “我知道啊,大不了被封杀嘛。”洛荧回应的云淡风轻,“但即便被雪藏,也总有从头再来的可能;即便我在这一行走不下去,还有三百五十九行可以让我去折腾。我并不相信,会有人有如此能力,让我从此无以为生。”
      她声音轻快,目光却执着而坚毅。
      “可是,要是你出事了,我上哪里去再找一个傅桓呢?”
      所有可以重新来过的,她都不吝惜舍弃,年轻是最好的资本和勇气,她拼的起也输得起。
      至于那些无法复制独一无二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破碎的可能,她也必倾尽全力,守一个完满无缺。

      傅桓呆呆看着面前的姑娘,她的身上似乎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能为某些坚持而百折不回、万死不辞。
      在他过去二十六年的生命里,从未遇见一人,能如此清晰的知晓自己的内心,能看的这样清楚明白,能有足够的勇气舍弃,能简单而干脆的决定她的人生。
      很久以后,意识到傅桓也爱上她的时候,洛荧一直以为是自己那天傻了吧唧的话感动了他,却不知道,真正让傅桓沉沦的,是她心里那种他永远也找不回的无所畏惧的炽热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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