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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5 她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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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郑煜才告诉洛荧,那天一早他们就在军区医院接到了傅桓,他身体状况很不好,却不肯回去休息,坚持着先到了公司。他那天与父母谈事情不很顺利,一整天心情和精神都极差,眉眼间化不开的疲惫和倦意。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还是笑了,似乎世间万千事,只有她能让他轻松。
“那时候我才真的意识到,小桓有多喜欢你。”
“傅桓。”电话里隋平已经简单的说了他的情况,没有枪伤,只是腿部骨折,不算是什么大事。可终归是伤筋动骨,他这样脆弱的身体如何能受得了。洛荧一路都很担心,见到真人更是心疼的不行,她拉着他手,除了念他名字之外,就不知道要说什么。
“洛荧,”他轻轻唤她,声音略微低哑,却格外的好听,“我没事的,别担心。”
“嗯,见到你就不担心了。”洛荧倾身抱住他。
“枪击的目标不是我,受伤只是个意外。这些日子配合调查,所以没能与你们联系。”傅桓也不用她问,很自觉的开口解释着。
原本是没有那么快就能出来的。但他实在放不下SQ的事情,也迫切需要查清楚傅恒背后的人以及那些人与枪击案主谋的关系,来为傅恒洗清嫌疑。
所以,他熬了七八天,等到云潇然苏醒过来,借他的面子提前离开医院。
临走前他拜托云潇然偷偷安排,去见了傅恒一面。
往日里光彩照人活泼生动的弟弟憔悴了很多,受伤的缘故,脸色有些发白,挂着暗青的胡茬。看到大哥,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笑着问好,反而是缓慢的低下头去,像个犯错的孩子。
傅桓的心在那一刻软的一塌糊涂。
其实,傅恒完全不必为此而自责或愧疚的,毕竟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那位大哥都不会责备。
坦然而淡定的接受一切伤害,已是傅桓习以为常的事情。
“小恒。”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伤好些没有?”
傅桓断了条腿,只能坐在轮椅上,他操纵轮椅还不大熟练,缓慢的到傅恒床边来。
“在这里有没有人难为你?我和潇然说过了,让他多照应你。你要是缺什么就和外头的人说,潇然应当打过招呼了。”
傅桓对这个弟弟一向都是事无巨细的关心着,只是此刻听在傅恒耳中,实在太过于刺耳。
傅恒抿着唇,有些哽咽的说一句,“哥,对不起。”
傅桓浅笑,拍拍他肩膀,“没有关系的,小恒。”
“怎么没有关系呢,都怪我,都怪我。”傅恒抱着脑袋,十分自责后悔。
“是林家要你这样做的么?”傅桓声音温和,试探着询问,“他们威胁了你?还是给了你什么条件?”
“哥,我不是想要害你,也不是想要害潇然哥。我只是,我只是……”傅恒说不出口。
一直以来秦越都把大哥的身体状况瞒的密不透风,秦弦好不容易终于得手,从秦越那里偷出来傅桓的病历。他们这才知道,傅桓的身体已经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坏到了怎么样的程度。
秦越的诊断意见上明明白白写着建议最佳手术日期是下个月,再拖下去他很可能无法承受开胸手术。然而傅桓却像是毫不知情一样,最近疯狂的立了八个海外项目,将接下来两个月的日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傅恒多方打听,才知道是傅桓在半个月前某美国项目中决策失误,使得SQ有所损失,而他最近这样加班加点,大概是想弥补这笔损失。
以SQ的家业之大,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然而傅桓却将它看的如此重,似乎不允许自己对SQ的利益有一分一毫的损害。
这样的执念,实在太匪夷所思,过于病态。
傅恒不能让他的大哥再这样下去,大概也是没有了办法,居然在林家找上来的时候,心动了。
铁架的重量和角度都是反复测验过的,傅恒不想真的要大哥有危险,只想让他受一点轻伤,然后送去最近的医院,紧急状况下来不及通知秦越,而他作为家属强制要求调傅桓的病历过来,也是人之常情。这样一来,傅桓的身体状况再瞒不住,他便可以强迫大哥休息,由自己接手SQ。
傅恒不傻,他知道林家就是等着傅桓受伤退位的消息传出去,等着他一个新人接掌SQ时候的朝局动荡,趁此机会从SQ这里讨些利益。
傅恒也知道自己不如大哥,收不住这SQ偌大家业。
但这些他不在乎啊。只要能留下一部分产业,能够让一大家子人得以生存温饱,不就够了么?广厦万间莫眠七尺,何必要为了股市上花花绿绿的数字赔上性命。
明明这些东西,除了傅桓之外,傅家再没有任何人在乎。
但傅恒却没有想到,林家背后,还有别人。
这个一石二鸟的计划,林家要傅桓离开SQ,而林家背后的另一拨人,要的是云潇然的命。
“不要怕。”傅桓轻轻握了握弟弟的手,“有人问起的时候,你要坦白。枪击案你不知情,就不会有人能把罪名按在你头上。小恒,有我和潇然在,你不用担心。”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傅恒这个大明星所能理解和参悟的。
那些军政二界的纠葛恩怨,那些比寻常黑白两界狠毒血腥千百倍的手段,那些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存亡的棋局,就连傅桓也是望而却步。
但既然是他的弟弟被卷入其中,那么哪怕背后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傅桓也势必要去。
“哥,你不要管这件事了好不好,我做错的事情,我自己承担。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再想着为我抗下一切,可以么?”傅恒终于鼓足了勇气,抬头看着傅桓的眼睛,一字一句。
傅桓只是浅淡的笑着,目光显得温和而宠爱。
“哥,我求你了,你也不要管SQ了好么,林家想要的也不多,不可能把SQ吞的一点都不剩,我和爸妈都并不想要太大家业,你不要一颗心都铺在SQ上好不好,你这样,实在太可怕了。”傅恒语无伦次。
傅桓勉强的撑过身子,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笑得很是无奈。“小恒,你们都以为,我一直以来执着守卫的是SQ,是那万贯家产。但其实,并不是啊。”
傅恒楞了一下,“那是什么?”
傅桓淡淡的笑着,没有回答。他摇动轮椅转身,离开病房,只留给弟弟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出去了。”
出病房的时候,还听到傅恒在里头喊,问他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呢?
当然不是SQ,不是公司财务账簿上那些数字,不是什么商业巨贾的名头。
那么是什么呢?
是傅家啊。
是什么呢?
当然不是SQ,不是公司财务账簿上那些数字,不是什么商业巨贾的名头。
是傅家啊。
可是没有SQ,又哪有傅家呢?
没有SQ的万贯家财,哪有世人对傅言苏祈夫妇的敬重,哪有最好的医疗团队与设备数十年如一日的专心为傅言服务,哪有傅言作为地中海贫血重度患者的生命奇迹。
没有SQ的势力与地位,哪有傅恒出道以来便顺风顺水备受瞩目,哪有世界级制作团队为捧红他而凑齐一打老戏骨给他搭戏,哪有他在娱乐圈那样的地方还能一直干净纯粹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傅恒不知道,他和傅家所拥有的一切,都需要SQ在背后支撑。
而在商界这个变幻莫测波诡云谲的地方,只有比所有人都强大才能一直强大下去。若是给林家开了这个口子,SQ日后怕是岌岌可危。
这些道理,傅恒不懂,可傅桓太明白。
所以,他不能冒险。
洛荧可以感觉出来,傅桓心里有事。
他们这次相见,她觉得恍若劫后余生,而傅桓显然只是当做小别重逢。
他搂着她,自顾自解释的那些都并非洛荧想要知道的。她只想知道,傅桓这些天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是否时刻担心记挂他的弟弟和好友,以至于无法安心休息。
可是这些问题洛荧也没能有机会询问,因为傅桓自顾自说的那些话好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微合双目靠在床边,安静而疲惫。
洛荧于是就什么都不再说,小心的扶他躺下来,轻轻吻了他额头,
傅桓勉强睁开眼睛,朝她笑了一下,之后便又合上,片刻间就睡了过去。
之后几天,傅桓早出晚归,每一晚回来都是脸色苍白,疲惫虚弱的躺在床上等秦越给他输液。
洛荧一直在家里,这时候就忙前忙后的希望能让他舒服一些。
可傅桓累的都不大有精神与她说说话,偶尔能勉强睁开眼睛看她一阵,目光实在过于温柔眷念,让她丝毫不想打扰,只能安静任他看。
更偶尔的,他会朝她笑一笑。可这轻轻浅浅的一个笑容却好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就这么过了一周,某一天夜里傅桓醒过来,心口疼的厉害,他在床头摸索着找药,却被人抢先。直到药效发挥散了疼痛,察觉到自己倚在别人怀里,傅桓抬头看到那姑娘的脸,他愣了一下,神色有些恍惚,讷讷的问了声,“洛荧,你怎么在这里?”
这些天他身体状态不好,秦越给洛荧打了招呼,所以她每天夜里都是守在他身边的。只不过傅桓只是在昏迷中辗转,没有清醒过来,所以不知道。
“我陪陪你啊,白天都不怎么见得到人。”洛荧还在轻轻按揉他背心,试图缓解疼痛。
“不,我是问,你怎么在国内?”傅桓靠在她肩头,声音没什么力气,“不是在美国拍戏么。”
这回是洛荧愣了。她抬手摸摸那人额头,这不是烧糊涂了吧?
她都回来这么多天了,每日与他朝夕相伴,傅桓是对她视而不见么?
“傅桓,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我从剧组请了假回来,都半个月了。”洛荧有些哭笑不得。
傅桓怔怔的看她,似乎很久才反应过来。
他在婚礼上出事,大洋彼岸的她必然担忧心痛,也必然会回来找他。
后来他从医院出来,公司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傅恒那边也不让人省心,还要想办法安抚住焦虑的母亲,不让她太忧心国内,能好好回到美国去照顾父亲。
所有事情都是一团乱麻,他要考虑的实在太多,以至于洛荧这个女朋友的存在,早已被忘记。
她日日在家里等着,夜夜守在他身边,在他难受的时候温柔安抚,在他疲惫的时候递一杯温水。
傅桓默默享受着这些,却居然忘了她本应在美国拍戏。
“洛荧,”傅桓微微侧头,声音沉闷,“抱歉。”
洛荧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傅桓这个人啊,把自己逼得太紧。
他忘了她的存在,又何尝不是忘记了他自己的存在。
他工作起来好像是一具不知疲倦没有情感的机器,实在让人觉得害怕。
“傅桓,我知道你忙,知道公司需要你。我不怪你。”洛荧轻轻拉着他手,低声叹息,“可是傅桓,你能不能歇一歇。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逼死的。”
傅桓抬眸朝她安抚的笑一下,“不会的。”
洛荧抿了抿唇,再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请假是不是很久了,回去拍戏吧。”傅桓撑着床坐起来一些,这么多天第一次好好的看看面前的姑娘,发现她瘦了许多。
他心里一阵疼,叹口气,抬手将她拉进怀中,轻抚她发丝,“洛荧,我是真的,很抱歉。”
洛荧不说话。
“真的很抱歉,忽略了你。”傅桓声音微低,他似乎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开口,“洛荧,我大概没有与你说过,我原本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出生在一个很贫穷的家庭,父母养不起我,将我卖给了村子里一户稍微有钱的人家。那家人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遗弃了我,我被人捡到,带到大城市,每日在路口乞讨。那时候我不到五岁。每天从清晨到黑夜的混迹在街头,要到了钱也吃不上饱饭,要不到钱更是得挨
打。”傅桓声音很平静,一如往日。可洛荧却听,得心里一揪一揪,她搂住那人单薄的身体,低低念了他名字。
“后来,我逃出来,流落街头,快要饿死的时候,被爸妈捡回来。他们收养了我,让我吃从没见过的精致菜肴,穿从未触摸过的舒适衣裳。让我住在四面不漏风的屋子里,教我读书写字,
告诉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甚至,即便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傅桓的声音有一点,点哽咽,却尽量一字-字说的清晰, “他们,居然,也没有抛弃我。”洛荧心里一痛。
她不敢想象,那时候六七岁的傅桓是怀着怎样,忐忑不安的心情看着自己的养父母有了亲生的孩子。他大概以为自己又要被抛弃了吧。
但是洛荧知道,他小时候的生活有多辛苦绝
望、他当时心里有多惶恐不安,现在对傅言夫妇就有多感激。
“爸妈待我一直很好很好,小恒有什么,我就有,什么,甚至因为我是哥哥,很多时候他们还告诉小恒要听我的,让小恒用我小时候用过的东西,让我带着小恒玩。最初那些年,从来没有人觉得我只是个养子。因为爸妈待我,实在是太好太好了。”“爸妈对我很宽容放松,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我长大后能够从商,接管SQ,他们很信任我,我十八岁念大学就去SQ实习,二十二岁毕业就有了独立处理集团业务的权限。可他们对我这样信任,我却险些为了一个女人毁了他们的心血。,
“那时候太年轻,遇到尹萝就忘了自己的责任。她说想红,我就在SQ旗下设了经纪公司和影视公司来捧她,她说想要一个角色,我就动用了别的项目资金去投资。牵一发动全身,后来项目亏损,集团财务链断裂,出了一个很大的资金漏洞。爸不得不亲自熬了几个通宵才解决
好,为此引发旧疾,再没能好起来,到现在几乎不能离开美国的治疗设备和团队。
洛荧能够感觉到,傅桓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苦。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默默听着。
“但我却仍旧死性不改。父亲提醒我当心尹萝,可我不当回事。后来中计险些葬身火海,毁了自己身体不说,还连累潇然擅自离开部队来救我,为此潇然受了部队处分。”傅桓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潇然军功赫赫,向来视军令如山。这唯一一个处分,大概是他此生耻辱吧。,洛荧不以为然。
以云潇然那样潇洒的性情,不会看重这些处分或者军功。只要傅桓能好好的,他大约被部队开除也没什么埋怨的。
但显然,傅桓不会这样心宽。
所有人为他付出过的一切,因为他而遭受的一切损失,他都牢牢记在心里,久久不能释怀。
然后他会不惜呕心沥血的回报他们,只求弥补自己的过错,报答他们的恩典。
但显然,傅桓不会这样心宽。
所有人为他付出过的一切,因为他而遭受的一切损失,他都牢牢记在心里,久久不能释怀。然后他会不惜呕心沥血的回报他们,只求弥补自己的过错,报答他们的恩典。
“刚从军区医院出来那天,我去了公司见母亲。大概是我的模样太吓人,妈怎么也不许我再管公司的事情,一定要我去住院治疗。”傅桓慢慢向后,靠在床头,眉目很是萧瑟无奈,“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里已经如此疯狂病态。那么,洛荧,你也是这样以为的么?”
洛荧很想点头说是。但看着那人略显迷茫的目光,她这个动作就是做不出来。
但她的沉默已经给了傅桓答案,他低垂下视线,看上去落寞而委屈。“你们都觉得我是疯子吧。可,打理好SQ,是爸妈一直以来对我唯一的要求,我想要努力做好一点,有错么?”
傅桓这个人,看上去固执得有些变态,可他执念背后的理由,却没法让人反驳。
洛荧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她握紧傅桓的手,“没错,傅桓,你想报答他们,并没有错。”
傅桓抬眸看他,一张苍白俊秀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带了一点点水汽,他抿了抿唇,轻声叹息,“洛荧,你在哄我么?”
傅桓是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褪去了一直以来的淡漠,卸下所有逞强的盔甲,徒留的哪一副柔软单薄略有低落的小模样看在洛荧眼里有多让她心软。
“傅桓,”洛荧倾身抱住他,声音柔软的不像样子,“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认识傅桓这样久,这是他第一次说起他的过去,说起他心里的想法。
也是傅桓第一次,对她打开心扉。
洛荧觉得这辈子能有这样一天,也算是值得了。
她吸了口气,轻声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傅桓。只要你认为值得就好。”
怀里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他轻轻笑起来,额头低下来抵在洛荧肩膀,洛荧能听到他低缓的声音,宛若叹息,
“洛荧,你怎么这样好。”
那时候怀里人低低软软的一句,让洛荧心都化了,觉得什么都不再重要,只要他开心就好。
但是转天洛荧就后悔了。
因为得到她的默许之后,傅桓更加无所顾忌,简直是把他自己和他身边的人都往死里折腾。
那天之后,他不再去公司办公,而是转移阵地到了家里三层的大书房。
隋平和郑煜花了半天时间搬了十几箱子文件进去,随后郑煜和傅桓就开始闭关,吃住都在里头。他们以涉及商业秘密唯有,将洛荧拦在外头,每天只有隋平能进去送个饭倒个水。
就这么过了三天,洛荧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的时候,俩人出关了。
郑煜推着傅桓出来。三天不见,郑煜都憔悴了许多,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眼睑下淡淡的暗青。
他都被折腾成这样,傅桓的情况简直可想而知。
洛荧站在楼梯口仔细的看他。那张脸想当然的没有了一点颜色,但他看上去精神却格外的好,一双漆黑的眼眸熠熠生辉,仿若燃尽生命一般,璀璨而绝然。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慌,所以站在原地,没有朝他走过去。
傅桓于是摇着轮椅到她身边,朝她伸出手。
洛荧还是没有动。
傅桓有些无奈,倾身想要去拉她,却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洛荧慌忙的俯身,将他搂在怀里。
“洛荧,”傅桓笑一笑,倚在洛荧怀里,态度十分良好,“是我错了,这几天太忙。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也可以好好陪陪你。”
“才不用你陪我,好好休息就行了。”洛荧搂着他,声音闷闷的。
“嗯,休息。”傅桓慢慢合上眼睛,浅浅的笑着,声音低弱,“这一次,应当可以,休息了。”
洛荧刚要说他几句,就觉得怀里一沉,低头才看见那人已经不声不响的昏过去。
医生秦越显然已经对傅桓这个人毫无办法。
他默默的给昏倒的傅桓做了检查,默默的连上监护仪器,默默的扎针输液。
全程神色淡漠,一点波动也没有。
洛荧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
“秦大夫,您没事吧?”
秦越依旧漠然的摇头,取了配好的药放在床头,叮嘱洛荧等他清醒后让傅桓服药。
做完这些出房门,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忽然对自己的职业失去了信心。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大夫,但又越来越像个大夫。
身为傅家为傅桓请的私人医生,他恪守与傅桓的合约条款,遵从他的一切指令。
那天傅桓亲笔签下了放弃手术保守治疗的知情同意书。
秦越在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已经救不了他。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都救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大概是成为一个合格医者的必经之路,绝望而煎熬。
傅桓当真安静的休息了半个月。
每天郑煜只在午后过来两个小时,和傅桓汇报一些事情,之后就不再出现。
傅桓每天的生活乏善可陈,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陪洛荧。他有了大把的闲暇时光,拉着洛荧坐在阳台看风景,看她主演的所有电影和电视剧,还帮她挑剧本。
他没有再提过要她回去继续拍戏的事情,但是洛荧从黎素那里知道,那人给了制片和导演不少好处,并且承担剧组延期拍戏的全部费用和损失,只求导演为她留着那个女主角的位子。
而连黎素都不知道的是,付给剧组的钱没有一分一毫来自SQ。傅桓卖掉了名下房产,拿出了他这些年为SQ做牛做马的工资报酬和分红,用自己这半生的积蓄替执意留在他身边的姑娘保住她的梦想。
这天郑煜走之后傅桓一个人去了书房,只半个小时就出来,膝上放着一堆文件。
“洛荧,过来。”他朝她招手。
这些天傅桓很乖,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好用药。所以洛荧也很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洛荧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拉着他无论何时都冰凉的手,“忙完了?”
傅桓应了声,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像是有烦心事。
“怎么了?事情不顺利?”洛荧靠近他。
傅桓摇摇头,疲惫的按了按额角,“洛荧,能不能帮我个忙?”
洛荧有点惊讶,她居然能有什么帮得上他的?
“好,你说。”她忙不迭的点头。
“我们最近,在做一个暗中的股权收购,被收购方是林氏,收购不能由SQ出面。而因为一些原因,我需要一个与SQ看上去毫无关系的人来持股。洛荧,你可以替我出面么?”
“当然可以啊。”只要能帮到他,那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可是,咱俩的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这样我不算与SQ有关吗?会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傅桓摇摇头,“我知道,洛荧只是你出道的艺名,你的真名不是这个的,对不对?”
洛荧怔了下。她的真名啊,她自己都要忘记了。
十八岁出道的时候,经纪人说她真名太普通,不容易被记住,她就用母亲的姓加了自己的小名,组成了个新名字。
“你怎么知道啊?”她有点惊讶。
“是,阿姨告诉我的。”提起洛荧的母亲,傅桓依旧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竭力掩饰,可手还是有些微的发抖,“那几天,阿姨和我说了许多你小时候的事情,还有许多小秘密,甚至包括你的初恋。”
洛荧知道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她心疼的抱住他,尽量让语气轻松,“妈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呀。”
“阿姨,大概是想要我多了解你,好好照顾你。”傅桓轻轻抚着她头发,声音温柔,“可是,洛荧,就算没有我照顾你,你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对不对?”
“当然啊,我十八岁就离开家乡了,自理能力好着呢。又有演技有人气,不愁没戏拍,能养活自己。”洛荧抬头朝他笑,“还能顺便养活你。”
傅桓也淡淡的笑着,神色温柔而安然。他轻声道,“那就好。”
她可以打理好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再加上他为她留下的这些股权,下半生必定不愁生计、安稳无忧。
这样,他是不是也算,没有辜负阿姨的一番嘱托。
这些天傅桓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夜里睡得不安稳,昏沉间时常会梦到洛荧的母亲。梦到他冲进火海的时候,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挣扎着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虽然那时候他无法听到,但傅桓知道,必然是要他好好照顾她的女儿。
他或许已无法伴她一世,但幸好,力所能及之处,还可成全她一个璀璨的梦想,还可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傅桓手下人办事效率很高,郑煜半个小时后便赶过来,拿着一大堆文件让洛荧签字。
洛荧对傅桓自然是没有半点不信任,他让签什么就签什么。
“都不看一眼么,不怕我把你卖了。”傅桓坐在她身边,脸上略有倦意,但看着心情很不错。
洛荧签了最后一个字,往他身边凑,嬉皮笑脸的问他,“你能把我卖哪去,卖给你自己吗?”
傅桓不理她,认真的检查各个文件。
洛荧待得没意思,索性也拿了一份装模作样的看。“委托授权书?”
她出道许多年,也自己签过不少合同,这点法律常识当然有。委托授权四个字背后代表什么,她多少有概念,可一看代理人,居然是个很陌生的名字。“顾之洐?这是你手下?”
“是我年轻时候的一位好朋友,名副其实的商界奇才。”傅桓整理好文件,递给郑煜,“有些我不方便出面的事情,还需要他代劳。”
洛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原来我只是幌子的幌子。”
傅桓浅笑,“之洐是个很好的孩子,你见到也会很喜欢他的。”
洛荧挑眉,靠进他怀里,抬头眼巴巴望着他,“才不会,我只喜欢你。”
“傻姑娘,这怎么一样。”傅桓笑出声来,
“你的人生还那么长,总会有其他喜欢的人或者事。我应当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后来洛荧回忆起他这句话的时候,才意识到彼时那人神色语气都没有半点因她会把喜欢分给别的人或事的失落,相反,他似乎是带着浓浓的希冀或者恳求,告诉她——
她的人生,不应该只喜欢一个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