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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6 我只想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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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桓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又休息了十天,然后带着洛荧一起去了美国。
洛荧本来以为自己只是陪着他去美国办事,谁知道那人第一站是把她送到洛杉矶的剧组。
那晚傅桓亲自做东,宴请剧组上下,陪吃陪喝陪笑脸,给足了导演和制片人面子。
导演心高气傲不知足,制片人久混商场,可是知道SQ这位傅先生能自降身段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怕是不单单为了洛荧这一部戏而已。
果然,酒过三巡,在场人都喝的七荤八素,傅桓亲自带着制片人到一边。他这一晚上也喝了不少酒,但胃痛的作用下,神智十分清醒。就在这够筹交错纸醉金迷的晚宴上,他对这位混迹好莱坞影视圈的制片人做出一个单方许诺。
“未来无论何时,只要你有需要,我都愿意参与投资你制片的所有电影。”明晃晃的灯光下,SQ傅先生一贯苍白冷峻的脸色看起来柔和了不少,他声音不高,语调也很平静,却极具诱惑,“不限数额,不限次数,也不会对影片内容做任何实质审查。”
这是多大的一个许诺,怕是也只有身在这圈子里的人才能知晓。
“条件呢?”制片人心动,却也清醒。
“电影的女主角,如果洛荧有兴趣,就一定要是她。”
“那要是洛小姐不感兴趣呢?”制片人问了句。
“那么,你们可以随意。”
制片人愣了愣,随即会心一笑,“你们中国有古话说千金买美人一笑,看来是真的。”
傅桓没有接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如果你同意,就签下这份协议。”
这是多划算的买卖,制片人毫不迟疑,只是签字时留意了一下,协议的执行方署名是Xing Gu。
“这是,Gu集团的那个Mr. Gu?”
“是的。”傅桓声音平静,却又是一道惊雷落在制片人心上。“就是你说的那个顾氏,也是你说的那位顾先生。他会代理我,履行与你的协议。”
制片人再忍不住勾起唇角,“合作愉快,傅先生。”
洛荧这一晚上很不开心。
傅桓请她全剧组的人吃饭,唯独不允许她去,说是要她好好在宾馆背台词。
她哪有心思,抱着剧本窝在沙发里,眼巴巴的等他回来。
十一点多,门铃响起来。
洛荧小跑着过去开了门,却没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门外头站着一位唇红齿白的美丽少年。
身为一线女星,洛荧是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奶油小生和小鲜肉的。又身为傅桓的女朋友,她也自以为早就对男生的颜值免疫了的。但看到面前这个少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呆了呆。
眼前这个人,比她所见过的所有明星都要好看。
那不是单薄的一句英俊或者俊美所能形容的。只能说,他长成了一个少年该有的模样,干净清爽,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不到一点杂质,纯洁得一塌糊涂。
“洛小姐,你好,我是顾之洐。”少年望着面前的姑娘,目光有些微的探寻意味,他笑意轻微,声音也是同样清澈。他朝洛荧伸出手,指尖莹白,如玉一样,几乎透明。“欢迎来到美国,很高兴认识你。”
洛荧这才回过神来,浅笑着握手,“你好,傅桓与我说起过你。”
“桓哥说我什么了?”少年微微歪了歪头,好奇的追问。
洛荧想起来,傅桓说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孩子。
她打量着面前的人,年岁的确不大,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傅桓那人一向喜欢故作老成,说个比他年轻十岁的人是孩子,倒也不算过分。
“说你很好啊,还说我会很喜欢你的。”
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干净好看。
“嫂子喜欢就好,未来我们会有很多机会合作。”
洛荧想起他似乎是自己的代理人。她当时还不知道这位少年身后的巨大家族和他本人在美国商业中心的地位,所以只是点点头,说了声,“合作愉快。”
顾之洐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虽然他们第一次相见,但他并没有让场面尴尬。俩人说了会儿话,就到了十二点,傅桓被郑煜推进来,一身酒气,但神思清明。
“抱歉之洐,晚宴不好脱身,回来的晚了些。”他和顾之洐打招呼。
顾之洐笑着摆手,“没关系,我和嫂子聊天很愉快。”
傅桓看看洛荧,笑一笑。
“桓哥,你喝了酒,我们不如明早再动身。”顾之洐大概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仔细看了看傅桓的状态,便这样建议。
“动身,要去哪里?”洛荧皱眉。他可没说过明天要走啊。
“明早要开一个会,”傅桓拉过洛荧的手,望着她的目光有些莫名的眷念,“洛荧,你要好好拍戏。”
“……把我塞到剧组拍戏,自己跑去开会。”洛荧有点不开心,“要去哪里?”
“太平洋上的一个海岛。”傅桓依旧看着她,“行程有些远,所以今晚就得走了。”
他的身体不适合连续飞行太长时间,中途需要在美国境内经停一次。为了赶上明早的会议,的确必须现在出发。
洛荧有些担心,这两三天里他连续飞这么多次,不知道身体是否受得了。
可他这是公事啊,洛荧又不敢拦着。
有心想要陪他一起去,却又想到他折腾这一趟可不就是专门来为她打点,她要是再请假,就太辜负他的心意了。
“嫂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桓哥的。”顾之洐适时的出声。年纪轻轻的少年,说起话来却很沉稳,让人觉得意外的安全。
这样的一个年轻人,真是莫名的让人不会不喜欢。
“那就拜托你了啊,之洐。”洛荧声音郑重。
傅桓瞧着她对顾之洐的态度,就知道他们以后会相处的很好。他最后的一点点心终于也放下来。
他已经竭尽所能,去为她做了最好的安排。无人可敌的财富,随时都有的电影邀约,打理公司的好帮手,甚至一个根基深厚的靠山。
除却一位知心的爱人之外,她大概下半辈子是要什么有什么了。
但傅桓也明白,那姑娘没有了爱人,他所安排的一切,都没什么意义,甚至有些荒唐可笑。
然而,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行李都是国内打包过来的,基本上没什么可收拾。傅桓稍微坐了坐,靠在洛荧身边,由着她喂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就说要走了。
“要去几天?之后回国还是来美国?”洛荧给他整理着衬衫,随口问着。
傅桓的神情在那一刻有些恍惚,他愣着,没有说话。
“怎么了?”这人居然走神了。洛荧觉得好笑,轻轻摸摸他脸颊,“傅桓,我在问你话呢?”
傅桓没有看她,微垂下视线,“我也,不是很清楚。”
“行程还没定好?”洛荧眨眨眼睛,“好吧,那下了飞机给我电话。”
傅桓点头,他沉默了好一阵,才抬头对她说,“洛荧,好好的拍戏。”
“知道知道。”他那样费心为她打点,她哪敢不好好拍啊。
“你要认真些,争取再拿一个奥斯卡回来。”
身上的荣光多一些,今后的路,就会好走一些。
即便已经为她做了重重安置,但还是诸多放心不下。傅桓小时候,听过父亲讲述他奶奶的故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一句,“除了爱你的人,谁也不可能将你保护得完好无缺,你自己也不可以。”
洛荧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亏欠,也是他除却傅家以外最珍视的人。
他是真的希望,即便没有了他,她今后的人生也不要孤单伶仃,不要坎坷委屈。
“洛荧,一定要拍好这部戏,我真的,真的很想看到你拿到奥斯卡影后的样子。”他又说了一次,声音很是郑重。
“好,那就再拿一个奥斯卡。”洛荧心里软极了,笑着哄他。
傅桓这才满意,也轻轻笑一下,“嗯,那我走了。”
他话音落下,郑煜便从远处过来,转动轮椅。洛荧跟在他身旁,一路送他到酒店门口。
傅桓被抱到车上坐好,洛荧凑过来为他系上安全带,抬头的那一刻,四目相对,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晶莹的光泽。
只是一个瞬间,他稍微抬手,手背拂过双目,再睁开眼睛时,眼底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幽深。
“洛荧,”他看着她,有一瞬间的哽咽,却最终还是浅笑着开口,声音惯常,“我走了。”
“嗯,再见。”洛荧退后一步。
傅桓动了动唇,却没有回她一句再见,而是望着她低声道,“洛荧,好好拍戏,好好的享受生活。”
洛荧笑起来,“是,傅老先生。”
傅桓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一点点涩意。他没有再多说话,拉上车门。
漆黑的轿车驶入漆黑的夜幕,很快就看不见了。
洛荧站在那里,莫名其妙的很久也没有动。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在离组将近一个月的时候,洛荧重新归队。傅桓大概做了不少打点,剧组的人对她还算是和蔼可亲。一天只拍了两三个场景,剧组都在帮着洛荧找感觉。
等着拍夜戏的时候,黎素匆匆忙忙的来找洛荧,神秘兮兮的将她拉到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道,“丫头,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洛荧一愣,也压低声音,问了句,“怎么了?外星人占领地球了?”
黎素气的一笑,拍了她脑袋一下,“我说正经的呢。你自己看。”
接过黎素递来的手机,上面居然是一条财经新闻。
内容是林氏集团今日召开股东大会,股东份额发生显著变化。一家名叫白羽的中国公司成为持股百分之二十五的大股东,竟然高于林氏掌权老爷子手中百分之二十四点四的股权份额。而这白羽公司居然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是个叫做沈白的中国小姑娘。
林氏这个老牌的世界级财团虽然这些年被顾氏和SQ等后起之秀抢了风头,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的大股东易主,即便没有控股股东,也是足以改变林氏格局,甚至整个商界风向的大事。消息传出到现在半天的时间里,很多人都在打听这个小姑娘是谁,但她的背景被人做的十分干净,所有人都毫无头绪。
黎素一直为洛荧打理她的财产,当然知道她的真名。虽然猜测的出这是那位傅先生的手笔,但也被吓了一跳。
“哦,傅桓前几天说让我帮忙来着。”洛荧扫了眼,淡淡的回答。
“天啊,小祖宗,你知道林氏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是多少钱么?”
“多少钱啊?”洛荧问。
“……额,我也不大知道。林氏不是上市公司,财务报表不公布的。”黎素想了想,“但是我看过林氏旗下一个二级子公司的报表,每年净利润几个亿啊。”
洛荧没啥概念,只是觉得钱大概不少。
“哦,我只是帮忙挂名而已,钱再多也不是我的。”她倒是一点都不动心。本来啊,她跟着傅桓,这辈子都不愁吃喝,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黎素觉得自己和她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这小姑娘只以为自己是挂名,却不知道在法律上,她已经拥有了实实在在的巨额股权。
而那些股权背后的价值,又是多少人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啊。
“你啊,还真是命好,遇到傅先生这样的人,千金买一笑。”黎素调侃她几句。
洛荧歪着头想想,虽然千金买一笑说的不大对,但前半句是对的。
遇到傅桓,的确是她命好呀。
想到这洛荧翻出手机,打算给傅桓个电话。这一天忙着拍戏,想着他也忙着开会,就没打扰,这会儿会肯定结束了。
然而电话是关机状态。
她想,那大概是在飞机上吧。
于是洛荧就安心的收了手机回去拍夜戏,夜戏拍完已经凌晨,那人电话依然关机。
这航线还挺长啊。
二十几个小时的拍摄让洛荧又累又困,她抱着手机睡着了,梦里见到了傅桓。
他站在云雾深处,身影飘飘渺渺的,朝她浅浅的笑。
他对她说,
“洛荧,好好生活。”
洛荧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来电显示居然是禁显号码,吓了洛荧一跳,接起来才听到那个声音,似曾相识,但语气极为凝重不安。“洛小姐,打扰了,我是云潇然。”
“云少,”洛荧很是意外。这位云少也算倒霉,婚礼上遇到枪击,中了三四枪,据傅桓说前几天才刚刚转到普通病房。这会儿居然就能亲自打电话了,看来这身体素质不错啊。“有事么?”
“傅桓是否与你在一起?”那边人声音急切。
“没有,他送我到美国,就去开会了,你找他有急事?”
“不算急事。”云潇然似乎迟疑了一下,却终于还是说了,“傅桓之前找我要了几个人,说是去海外查婚礼枪击的事情。我也是刚刚才听说,昨天传来消息,说傅桓带着他们在一座海岛抓到了枪击案的中间人。我想找傅桓问问情况,却一直联系不上他。”
听到这里洛荧大概明白了。
傅桓去开的是林氏总部的股东大会,除了行使手上林氏四分之一的股权之外,大概还顺便从林家那里套出了婚礼枪击案的蛛丝马迹,帮那位好友除了个隐患。
傅桓这个人啊,一天到晚苦心孤诣的算计着,却从来都不为他自己。
黎素进门时,洛荧刚安抚过略显焦虑的云潇然,打算联系一下傅桓身边的人。
然而黎素没有给她机会,直接把她塞进车里送到机场。
直到坐上飞往某海岛的小客机,黎素才把手机上的一则消息截图给她看。
那一刻洛荧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海岛很小。
甚至整个岛上只有一家能拿得出手的酒店。
那家酒店位于海滩边上,风景极好。顾氏的股权大会就在那里召开。
黎素下飞机后直接将她带到酒店,一进大厅就见到了熟人。
那个叫做顾之洐的少年正和当地几位警察谈话,看到她之后立刻停止,走到她身边。
“洛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他似乎对此极为意外,更似乎想不通是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让这位本该置身事外的洛小姐如此快的得到了消息。
洛荧抬头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他呢?”
顾之洐轻轻叹口气,压低声音,“洛小姐,可以听我慢慢说么?”
“不可以。”洛荧睁大眼睛,“我只想知道,傅桓呢?”
顾之洐静了静,沉声道,“当地警方正在搜寻,我的人和云少的手下也在找。”
“洛小姐,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是啊,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无论生死。
碧色的海水,金黄的沙滩,海天一线的壮阔美景。
洛荧站在沙滩上,心里一片空茫。
顾之洐在她身边,尽量简单且直白的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婚礼现场出事之后,林家利用SQ的短暂混乱,收购了不少SQ的股份。傅桓出院之后,伯母苏祈不再允许他管理SQ。傅桓也就终于有时间,专心对付林家。而为了抵消林氏对SQ的持股,他便暗中尽量收购林氏的股权。”
“傅桓曾经梳理林氏的家族背景,知道数十年之前,他母亲苏祈的祖父一辈与林氏颇有渊源,林氏曾将总部的部分股权赠予苏祈的祖父许疏,就连SQ的前身之一SELLER集团也曾与林氏相互持股。后来许疏将业务重心放到中国,将林氏总部的股权转让到一家空壳公司。数十年间,林氏子弟枝繁叶茂改旗易帜,那一点股权已经被稀释的没什么用处,却被傅桓翻出来,成为撬开极其封闭的林氏总部的一柄利剑。”
洛荧对这些没有兴趣,但面对傅桓生死未卜的事实,能听一听他曾经在商界的叱咤风云翻云覆雨,也算是心理安慰吧。
“为保持集团总部的人合性,虽然林氏旗下子公司大多数为上市企业,但林氏集团母公司一直是有限公司,这就意味着其股权对内可以自由转让,且没有上市公司大股东公开的要求,十分适合暗中操作。傅桓就利用了这一点,将空壳公司易名,找了顾氏这个大财团当幌子。那半个月,他以顾氏的名义从林氏的子弟手中到处收购零散股权,知道的人都只以为是顾氏对林家有兴趣。林家这些年后继无人,走了许久下坡路,对来自顾氏的收购还有几分配合的意思。”
“就这样,截止到股东会召开之前半个月,傅桓手里已经有了林氏总部将近四分之一的股份,得以审阅林氏全部机密文件及财务往来。像林家这样大的势力,掌权的人当然没有几个是干净的。他带人没日没夜的审核,坐实了林家这一辈掌权人林殷的经济犯罪。股权大会上,他当众与林家摊牌,以放弃所持股份的表决权为条件,要求林家放弃对SQ的持股。又以不公开林殷经济犯罪为条件,要求林殷供出婚礼现场枪击案的背后主谋。”
“到这一步,一切都很顺利。林家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毫无防范。SQ要回了被掌握的股权,云家也找到了枪击案的线索。”顾之洐凝眉,神情极为疑惑悲伤,“我一直以为,他想要达成的目标全部达成了。我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还要深夜去找林殷,又为什么会跟着林殷上那艘快艇。”
一切本已尘埃落定。
顾之洐亲自把疲惫的傅桓送到房间休息。可转天再去找他时,人却不在。他紧急调取了宾馆的监控录像,发现半夜的时候,傅桓去了林殷的房间,几分钟之后林殷和一个女人一前一后从房间冲出来,又过了几分钟,傅桓也一瘸一拐跌跌撞撞的追出来。
三个人先后跑到酒店后门的海滩,林殷和那个女人上了海边的游艇,傅桓跟来,追着他们跳上了游艇。
“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距离他们的游艇开走过了四个小时。茫茫大海,搜寻一条快艇,实在很困难。”顾之洐低低叹息,
“我真的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距离他们的游艇开走过了四个小时。茫茫大海,搜寻一条快艇,实在很困难。”顾之洐低低叹息,“我真的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
是为什么?
洛荧愣了好一阵,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顾之洐,“你说,他去找的那个人,叫林殷?”
“是。”
“林殷,林殷……”洛荧合上眼睛,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抬手捂住脸,蹲下哭起来。
她知道傅桓为什么深夜去找林殷。
她也知道,傅桓为什么会追上游艇。
大概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知道——
傅桓,是去为她的母亲报仇。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吧。
母亲刚刚下葬不久,她总听人说傅桓受伤很厉害,就偷偷的去看过他一次。没有告诉所有人,甚至还心虚的改换了装扮,带着鸭舌帽和墨镜,生怕被他身边的人认出来。
她原本只想隔着病房看一眼而已,却正巧碰到他在打电话。
当时病房的门开了条缝隙,而傅桓因为伤重无力,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床边。所以,她能够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林殷,你究竟要做什么。”傅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不就是死了个人么,能怎么样。你要是再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我就再来一次爆炸,这回看你还有没有那么好命。”电话里的声音是放荡的轻蔑的,似乎人命在他眼里一文不名。
“再说了,你就算知道是我做的能怎么样,你敢去举报我么?你可是最直接的人证,但是有用么?你有本事抓我还是杀我?傅桓,认命吧,你斗不过我,斗不过我们林家的。”
那一天,洛荧在病房外头生生的咬破了自己手指。
她一直知道,母亲的死亡是因为傅桓。
却是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即便傅桓明知谁是凶手,也不能、不会、不敢给她和母亲一个公道。
她无法否认,自己那时候心里有多绝望不甘,又有多怨恨傅桓。
但在同时,她又清醒的知道,不该去怨恨傅桓。
林家一定早就销毁了所有痕迹证据,否则林殷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傅桓单方面的一句证言,定不了林殷的罪,甚至可能激怒林家,惹祸上身。
所以,傅桓事发后面对警察质询的沉默是明智的。
可这种明智背后透着凉薄,让她心寒。
就在这样的矛盾中,洛荧只有刻意回避,一走了之。
只是洛荧不知道,那天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傅桓是看见了的。
她的沉默离开,是源于多么深切的爱与珍惜,傅桓明白。
而她所亲耳听到的一切,也将是他们之间深埋的一根刺。如果不能拔出来,那么他们就永远不会有好结果。
故而之后四年,傅桓从未停止过对林殷的追查,他一点点积攒着蛛丝马迹的细小证据,希望有朝一日,能给她一个交代。
可惜,徒劳无功。
直到这一回,他拿到了切实的证据,能将林殷送入大牢,可终归只是经济犯罪,当年的爆炸杀人案已经再也寻不到任何有用的证据。傅桓有些绝望,也有些疯狂。
如果法律已经不能还他们一个公平,那他或许并不介意赔上自己的性命,以最原始的方法,去换一个问心无愧。
洛荧在海边站了一天一夜,转天黎明时候,有搜寻队的人回来。
据说他们在公海发现快艇,上面只有林殷的尸体,而本应在船上的其他两个人已经失踪。
尸体被抬下来时,洛荧去看了一眼。
法医说是一刀割破颈部动脉,力量不大,但手法很专业。
“这公子哥死的时候挺痛苦啊。”尽职的翻译将法医这句话也翻了出来。
洛荧沉默的抬头望向天空,无悲无喜。
当地警察在搜到快艇和尸体之后就停止了搜索,但顾之洐和云少的人都还没有放弃。
他们搜索了附近所有海域和海岛,甚至在七天的生存极限期满之后,顾之洐还重金聘请了专业的打捞队。
半个月之后,云少利用职务和人脉之便调来一组海军,打捞加搜寻,都毫无结果。
这两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荧在岛上住了一个月,每天醒来就到海滩上坐着,不哭不闹,却也不说话。
这一个月里,洛荧回忆起很多很多事情。
比如某一次她杀青喝多了酒,半醉半醒之际,她想起母亲,借着酒劲质问过傅桓,为什么不能替母亲报仇。
比如那三年在美国,每到母亲的忌日,她都会把自己灌醉,然后抱着母亲的照片躲在房间流泪,她以为傅桓不会知道,但那样关注她的傅桓,必定会让黎素这个眼线将她的一切不对劲转告。
那么,她每掉下来的一滴泪,是否都在将傅桓推向绝路?
到最后的时候,傅桓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吧。时间越来越久,他注定再也找不到证据,只能自己动手。那个时候的傅桓,心里该是有多疯狂而绝望?
每一次想到这个,洛荧都恨不得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