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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5 ...

  •   洛荧知道傅桓这一回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他从来不曾对她发火,这一回当然也不会,只是从他昏沉间说出的那些话里,洛荧很明白,他对她十分失望,并且伤心。
      他们之间的那份感情已经被太多事情折磨的过于脆弱,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她从来不吝惜认错,不吝惜温言,可这些似乎不足以让傅桓真的释怀。
      暴雨过后,傅桓被送到小镇的医院,当地的医疗水平有限,但好歹秦越跟着,不会让傅桓出事。但那人这一番折腾却受了不少苦,被频繁的呕吐胃痛折磨的没有精神。
      而以许刚为首的几位大明星也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趁着傅桓病着,打算和SQ死缠烂打。他们的公司和团队迅速的联络了律师,在几天之内组成了一个声势浩大的谈判小组,矛头直指SQ为主导的制作方和投资方,说节目组安排不合理,压榨艺人劳动力,逼迫他们出走,深陷险境。
      洛荧明白,许刚他们先出手是因为怕节目组追究他们违约责任,他们无法支付大额的违约金和因他们的逃走而导致的节目中止录制以及各种搜救和医疗费用。
      他们是想逼迫SQ和电视台对他们妥协,然后重新协商。但很显然,傅桓纵横商场这许多年,是不会这般轻易的就范。
      他这些日子连着生病,身体虚耗的厉害,再加上心情也不好,懒得理会这种无聊的事情。在郑煜带着公司相关的直接负责人过来请示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都按合同走,节目组如果真的有不顾艺人权益的地方,节目组就担责。那七个人的违约责任和相关赔偿,该追究的也不用客气。我不会出面和他们谈判。”
      “可是……这七位都是圈子里颇有地位的大佬,这样是不是太得罪人,日后恐怕还要合作。而且如果当真解除合同,终止录制,就算有一定的违约金和赔偿,咱们这项目损失也着实不小。您看当真不考虑和他们谈谈么?”底下的负责人本着损失最小化的原则建议了一下。
      谁知大老板却不领情,他掩唇咳了几声,神色有些疲惫,开口透着不耐,“我说过了,不谈。这点损失SQ还承担的起。那几个人心都太大,性子太野,SQ以后不会和他们合作了。做生意,不可控的因素越少越好。”
      这话意思很明显,不仅这一次录制终止,以后SQ也要单方面封杀他们。
      郑煜和那位负责人这才意识到,大老板这次是真的动了怒。于是都不敢说话,又关心了几句老板身体,郑煜就带着他走了。
      “累不累?”等他们都离开,一直坐在沙发翻杂志的洛荧才凑过来,没敢不知死活的去提刚才的事情,只是握了握他的手,轻声问他要不要躺下休息。
      傅桓看她一眼,“不劝我?”
      “是我们的错,你怎么处理都不过分。”洛荧表现的十分乖巧。这副模样让傅桓也有些心软,他微微侧过身子面对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傅桓不得不承认,自己最近有些心烦。
      因为公司的事,家里的事,身体的事,还有和她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一直以来他都保持着平和漠然的心态,对待这个世界的一切,可不知怎么到了今日,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片云雾之中,辩不清方向,也不敢前进或者后退,怕脚下一动,便是万丈深渊。
      其实,底下那位负责人说的没错,和那几个人谈一谈,继续这个项目,是目前最有效的止损方式。但他实在心烦意乱,无力去与他们谈什么,也不愿意让这个节目继续录制下去。
      因为他不想让她留在这个离他这么远的地方。
      洛荧并不知道他内心的纠结,只是看到他皱着眉头,脸色不好,便又开始担心。
      “不舒服么?”她尝试着扶他躺下来,“睡一会儿?”
      傅桓最近总是觉得疲惫,可睡再久也缓不回来,他明白是身体的原因导致无法真正的放松和休息,却因此而更加烦躁,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平复心绪,缓缓合上眼睛。
      他没能很快睡着,所以可以感觉到那姑娘拉着自己的手安静的做了一会儿,然后去洗了热毛巾回来,盖在他因为输液而冰凉甚至一直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的手臂,又拿干净的毛巾擦拭他额上和颈部的汗。
      她如此温柔细致,却似乎也无法让他感觉到丝毫轻松。

      再醒来时,傅桓是被外面的噪音吵醒的。
      小镇的医院隔音效果很差,他即便刚从昏睡中醒来,耳边还有嗡嗡的声音,却也能大概听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几位大明星大概是在摄制组那里讨不到便宜,竟然直接找到病房来,想着病重的人是不是能好说话,或者好糊弄一些。
      傅桓本来心情就不大好,被这样吵得有些头疼,低低唤了一声洛荧,却没得到回复,这才发现她不在病房中。
      许刚看着挡在傅桓病房门口的姑娘,气不打一处来。
      “这会儿过来表忠心了?和我们一起走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不情愿。别忘了你和谁是一边的!”许刚怒气冲冲,“见了金主就忘了我们?咱们在丛林里怎么说的你都忘了?”
      洛荧有些无奈。当时他们就计划着胡搅蛮缠,洛荧是不爱搭理他们,所以懒得废话。这几个人怎么可能从傅桓和SQ那里站到便宜。那人每年花那么多钱养一群高薪律师可不是吃白饭的。
      “许老师,这里是医院,您要谈去找节目组,不要来打扰病人好么?”她尽量压低声音,不希望吵醒那个刚睡着的人。
      “哼,老子才不和他手下那些狗腿子谈,你也给老子起开,我就和傅桓谈!”许刚上前一步,似乎要把洛荧推开,一直站在一边看好戏的顾如轻这时候才上前,笑着拉了许刚一下,“许老师,咱们跟他们说话,不动手,不然显得咱们没理了。”
      许刚大概也知道自己不能真对一个小姑娘动手,也就顺势退了一步,狠狠的瞪了洛荧一眼。“你护着那个男人干什么,他把你一个小姑娘推出来挡着,自己躲在里头当缩头乌龟吗?”
      “许老师,别用激将法,傅桓睡着了,听不到的。”
      “还睡?老子就把他喊起来。”许刚提高了嗓门。
      “姓许的,别在这胡搅蛮缠撒泼耍赖跟个老娘们一样,”洛荧忍无可忍,低低呵斥了一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些气势,居然把那个呼风唤雨半辈子的老大哥给唬的一愣。“你没在这圈子里混过么,不懂规矩是不是,演员有问题都是和制片方沟通,你找投资人干什么?和你签合同的是傅桓么?在组里折腾你的是傅桓么?你岁数也老大不小了,懂点道理行不行,小学生都知道医院不能大声喧哗,你这么多年白活了?有能耐你找人把摄制组打一顿啊,来欺负个病人你TM真爷们!”
      洛荧不到二十就出来拍戏了,虽然本着与世无争的心一贯好说话,但也不是什么软弱的小姑娘。她骂人的那一套还是在美国和一个黑人学的,翻译成中文虽然力度弱了点,但逻辑和气势还是有的。
      一口气说出来这么多,许刚听的愣了好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估计要不是周围人太多,顾如轻有总碍手碍脚的站在他和洛荧之间,他还真的会对那个小姑娘动手。
      “你……别以为你向着他,他就会对你网开一面。他吩咐的所有,包括终止拍摄、赔款、追究责任,还有以后不再合作,可都没有把你列为例外啊,洛小姐!”
      顾如轻听到这里也有些好奇,他不由得转身看着洛荧,似乎想知道她如何答复。
      按照她与傅桓的关系,傅桓似乎实在不应该对她如此一视同仁。他很好奇,这姑娘,不会因此伤心么?
      “我们七个都一样,都做错了事,自然应该都被追究责任,也应该承担同样的后果,我有什么理由要被列为例外?”洛荧神色未动,似乎对此并不介意,她想了下,忽然冷冷笑了,“反过来说,连我这个你们眼中与他关系匪浅的人,都没有得到纵容,你们难道还不知道自己这一回闯了多大祸,得罪了什么样的人?还敢来闹,是以后当真不打算在这行混了?”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些有些发愣的人,目光中有些许不屑。“就算要闹,你们也得排我后头吧。我都没敢跟他闹呢,你们瞎折腾什么?散了吧。”
      洛荧微微侧过身子,不打算再搭理他们。
      许刚脸上颜色变了变,然后愤然转身离开。几个男生也跟着走了,顾如轻临走前拍拍她肩膀,并没多说什么。等人走的差不多,年级最小的李瑶忽然拉住洛荧的手,眼眶瞬间红了,“洛荧姐,你帮我和傅先生求求情好不好,我实在赔不起那么多……我妈还等着我赚钱救命,我不能再欠债了,我也不能被封杀……洛荧姐,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小姑娘声泪俱下,洛荧一时不知道怎么应付。
      她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有人要揍她她都不怕,但这小妹妹的哭诉却让她瞬间心软。
      洛荧也从这样的时候过来的,知道一个年轻小姑娘在演艺圈漂泊无依,又背负着家里的压力,日子是怎样难过。她们这样的姑娘,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和强大的财力,若是不愿意如大多数人那样去傍个大款,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忍受比别人更多的诘难。
      这一次他们叛逃,小姑娘也是畏惧许刚,自始至终不敢发表意见,着实是被连累了。
      洛荧叹口气,缓和声音,“别哭了。我替你想想办法,这些日子如果他们再要去闹,你别参与,态度好一些,和导演组也说说软话。”
      李瑶点着头,“那洛荧姐,你会替我和傅先生求情么?”
      她倒是头脑清楚,知道这事儿找谁都没用,只有傅桓愿意饶她才行.
      “李瑶,我可能不会和傅桓再多谈论这件事。他在生病,而且对于我参与了这件事情很介意,我不希望再引起我们之间的不愉快,也不希望再让他因此不开心。”洛荧和她耐心的解释着,见对面姑娘目光迷茫,她苦笑一下,声音里有清晰的悔意,“他已经被我折腾没半条命了。我真的不能再惹他不开心,李瑶,也许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
      小姑娘当然不懂,看着她只是掉眼泪。
      “这样吧,我给你我经纪人的电话,赔款数额确定之后,如果有经济上的问题,你可以联系她,算是我借钱给你,先治好妈妈的病要紧,可以么?”
      她已经给了最大的善意,李瑶若再纠缠就实在不懂事。她拉着洛荧的手连声道谢,然后啜泣着离开。
      洛荧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如果当时她不是机缘巧合而在片场帮助过傅恒一次,并且有幸和他成为好友,做了他的女伴,由此认识了傅桓,那么现在的她应当也还不过是个靠明艳容貌混在电视剧中的小明星吧,出了这样的事她也会这样无助纠结吧。
      可,她应该也还有母亲吧?

      洛荧进屋时发现傅桓已经醒来,他正撑着床边似乎想要坐起来,但大概还是身上没有力气,手臂有些发软。她忙过去扶住他,“吵醒你了?”
      她有些自责,何必跟那些人废那么多话,直接叫隋平过来赶人不就好了。他难得睡着,这样被吵起来肯定又要不舒服。
      傅桓没有回答,抬手抚着额头。洛荧微微皱眉,“头晕?”
      “外面太闹,有些头疼。”傅桓也没瞒着,见她已经抬手帮自己按揉额角,他便放下手臂,想了想还是拉住她另外一只手,轻轻唤着,“洛荧。”
      洛荧应着,心里想的却是之前没听他提过有头疼的毛病,她不确定这只是被吵醒之后的不适还是又有了什么新的症状,心不在焉之际听他低低的问了句,“我没有吩咐他们不追究你,有没有怪我?”
      洛荧愣了愣,下意识的摇头。
      “我因为你不曾与我站在一边,就责备你,为此难过。却在同时对你做着相似的事情,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讲道理?”
      洛荧这才反应过来他大概是听到了病房外面那些人的话,忙道,“没有没有,是我有错,就算不为你,也不应该跟他们胡闹。你若是单单对我一个人网开一面,更会引起他们不满,无法平息事端。”
      “可我还是应该护着你的。”傅桓恍若叹息。
      这几天他因为洛荧的所为有些心灰意冷,再加上身体原因,对她的态度实在不好。他当真是快要忘了,那个姑娘向来是多么维护他。
      “你一直护着我啊,我知道的。”洛荧轻轻按揉他额角,找到空隙就凑过去吻一下他脸颊,“这些年黎姐一直帮着我,只带我一个人,这次出事也是她一直沟通,根本没有人来找我麻烦。她做这些都是因为,你给了她足够的恩惠。傅桓,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知道。”
      这段沉重的感情里,她与他各自都付出了许多,洛荧其实想不通,为什么他们都这样心甘情愿为对方付出,可彼此之间的纠结却越来越多呢。
      “黎素很喜欢你。”傅桓靠在她怀里,轻声道,“起初可能是因为我要求了,但后来,她也是真心想要帮你。”
      “嗯,算是吧。所以我不担心啊,如果最后让我赔钱,傅老板这样财大气粗,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小钱吧,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被你包养了,你肯定不会忍心让我负债流落街头的呀。”她笑嘻嘻的,刻意说些轻松的话,“再说SQ封杀我们的问题,我也不担心啊。就算你真能对我狠下心,你弟弟傅恒也不会不管我的,他手上的资源随便给我一些,我就不愁生计了呀。”
      傅桓闻言有些无奈,“你倒是计划的很好,连我弟弟都不放过。”
      洛荧笑的更开心,抱紧他,“因为你弟弟知道他大哥有多喜欢我,多舍不得我受苦啊。”
      傅桓合上眼睛,唇边有一点点浅淡的笑意。
      “不难受了?”洛荧见他神色安宁平和下来,松了口气,“再睡一会儿?”
      傅桓却摇头,“真的不替那个小姑娘求求我么?”
      他显然也听到了李瑶的话,以为此时气氛难得轻松,她会趁机多少提几句呢。他明白她善良心软,也并非不乐意成全。
      “这事儿还是不要你出面了。该赔多少就赔多少,钱我替她出了。”洛荧看着怀里的人,仍是心疼他苍白脸色,“你能少管一点是一点吧,别累坏了。”
      傅桓笑起来,“傻姑娘,真以为自己家财万贯,能随便救人了。”
      “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洛荧随口说着,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有些凌乱,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忙急促的开口,“不不,我有牵挂,还有你让我牵挂呢。我要努力工作好好赚钱,万一将来你不想工作了,我来养你啊。”
      她明白,在傅桓心里,SQ这偌大家业都是傅家的,并非他的。怕是有朝一日他不再做这个总裁的位子,那么他现在所能享受的一切,也就都没有了。
      所以她现在这样说,是刻意的安慰。哪怕她并不认为即便那天他卸甲归田,苏祈傅言夫妇就当真会不再管他。
      “我在想,可能我对这件事的处理真的有些过分了。”傅桓没理会她的胡说八道,淡淡开口。他前几天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好,又在与她较劲,做出那样的吩咐着实不像是他原本的性子。现在心情缓和了,也似乎该重新考虑。
      “让郑煜过来一趟吧。”傅桓推开洛荧,坐直身体,“你们这些小演员也不容易,和你们较劲实在是欺负人了。”
      “哟,多谢傅老板开恩,放过我们这些小演员啊。”洛荧很开心他肯换个态度,扶他坐稳之后就小跑着出去叫人,还不忘亲他一口似乎算作奖励。
      瞧见她这样开心,傅桓也似乎觉得轻松了不少。于是郑煜进门就看见那人脸上神色是这几日来前所未有的平和淡定。
      他松了口气,果然,傅桓这个人只有洛小姐能对付。
      许刚他们在经历了有生以来最焦虑、最折腾、最混乱的五天之后,终于得到了投资方的正面回复,却与之前谈判的走向截然不同。
      SQ那位翻云覆雨的大老板不知道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对他们的态度简直柔和的难以置信。
      他要求他们重新投入拍摄,并且撤换了摄制组一部分成员,将重新制定拍摄计划,尽量考虑明星们的实际状况。对于他们出走造成的损失,SQ承担了大部分,只说不会再支付他们任何片酬,但是没有要求他们任何额外的违约金。
      这样的结果,当真是再好不过。
      “不用奇怪,是洛小姐和傅先生讲清楚了道理而已。”郑煜亲自去和他们宣布SQ的决定,在看到那些人的表情之后,轻描淡写的加了这样一句,“许老师,傅先生说,你欠洛小姐一个道歉。”

      “看来大部分人都不相信我们是真爱呢。”洛荧应付完了许刚阳奉阴违的道歉电话,倚在傅桓身边,有些疲惫的开口。
      傅桓低头看着她,轻声道,“委屈你了。”
      “不是委屈啊,是他们不相信如此优秀的你居然会看上我这个小演员呢。”洛荧窝在他怀里,一切终于解决,她也终于轻松。
      傅桓没有说话,侧过头吻她发丝。“我明天要回去了,你留下把这个节目录完吧。”
      “这么快回去?身体可以了么?”洛荧抬起头,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秦越建议的,这边的医院他看不上。”
      洛荧也知道这里的医疗条件不适合让他休养,于是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傅桓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同意。
      他不太愿意洛荧为此又背上被包养的名声,所以不敢对她搞特殊,只能笑笑道,“好好工作,不要让我在这项目上赔更多了,不然真的无法和董事会交代。”

      之后的一个月,洛荧继续留在非洲录制节目。好在这回节目组没有那么苛刻,非摄像时间会允许他们和家人联系,所以洛荧每天都能给傅桓打个电话,也算能确定他一切安好。
      回国那天,傅桓亲自去机场接她。
      由于七个人是一起回国,机场有各家粉丝聚在一起,场面很是混乱。
      放在以往,依照傅桓的性子,他会等在安静的地方,待到洛荧绕过簇拥的粉丝才能看见他。可这一次,他由隋平和郑煜护着,挤进了粉丝群。他站在第一排,最为醒目的位置,捧着很大一束玫瑰花。
      洛荧走出通道就看到了他,站在拥挤的人群里,即便是有郑煜和隋平一左一右替他挡开人群,他却还是被热情激动的粉丝挤得站不稳。
      她于是小跑着穿过前面的人,一直到他面前,隔着护栏拥抱住他,然后在下一刻控制不住的抬头吻了他的唇。
      傅桓愣了以下,随机轻拥住她,回应。
      一吻热烈悠长,在周围粉丝惊愕的注视下完成。
      洛荧挽着傅桓的手,笑容明艳绚烂,她对着自家粉丝说,“这是我男朋友,傅桓,请大家祝福我们。”

      洛荧有些被他大张旗鼓的送花冲昏头脑,直到到了车上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公开了他们的关系,都没有和他商量。
      “没有关系。”傅桓倒是很温和的劝慰她。上次下药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洛荧遭遇的那些危及,皆是由于她是他心里所在意的那个人而已。所以无论他是否强硬的逼她远离,或者执意不承认她的位置,她所该要面对的,统统不会少分毫。
      如何,又是何必一直委屈着她,无名无份的生活。

      之后的一段时间洛荧过的很开心。每天在家里陪着傅桓。而傅桓最近表现也十分好,谨遵医嘱,很注意休息。基本他每天上午起来和洛荧吃过早餐,然后去书房开电话会议或者处理公司的事,午后会睡一会儿,下午的时候郑煜或者副总会过来,和他商量一些事。大多数情况下五六点钟他就结束一天的工作,之后的时间就是和洛荧混在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有时候他们会去附近的公园转一转。
      而洛荧每天的生活就是清早起来逛菜市场,买够一天的食材,伺候好傅先生的一日三餐。傅桓办公的时候她就研究食谱,十足的贤妻模样。
      黎素这些日子一直没有给她安排新的工作,这很合洛荧的意,正好在家好好照顾傅桓。
      可这种生活一两天还可以,持续了一个月之后,洛荧有点闲不住了。
      她十几岁就出来闯荡,是个很耐不住寂寞的姑娘,她甚至有些怀念之前拍戏满世界飞的日子。于是在家赋闲一个月之后,她给黎素打了电话。
      “黎姐,是不是最近签了新人就把我忘了呀。”洛荧知道,黎素的经纪公司最近签了一个小姑娘,似乎背景很深,黎素忙着折腾她,怕是没心思管自己了。
      “哟,洛大小姐这是吃醋了?”黎素语带调侃,“网上都传疯了,洛影后傍上SQ傅先生,马上要嫁入豪门洗手作羹汤了,哪还有闲心在这小圈子里混呀。”
      “黎姐,你也来调侃我?”洛荧笑起来,“我是什么样的性子您还不清楚,最近没什么好资源?”
      “咦你这是自己来找我要工作做了?”黎素有些奇怪,想问一句傅先生不养你了么,却还是知趣儿的没提。
      “没有,就是来提醒一下黎姐,还有我这么个老人呢,别忘了我的存在。”
      黎素应了一声,借口说忙,挂断了电话。
      资源当然有。洛荧现在炙手可热,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国内外各种大导演、大制作的电影电视剧点名要她参与,一些真人秀节目也对她出价不菲。她好几次都控制不住要替她接下来,最终还是不敢。毕竟傅先生有过暗示,让她最近都不要为洛荧安排工作。
      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以为洛荧惹到了这大老板,后来才发现不像。这位高深莫测的傅先生似乎只是想把洛荧拴在自己身边而已。
      这样又拖了半个多月,黎素接到了好莱坞给洛荧发来的试镜邀约。看过班底、题材和剧本之后,她无论如何不敢把这样的机会瞒下不报。所以她思虑再三,还是通知了洛荧。
      洛荧接到通知之后十分兴奋,连夜看完了剧本,在转日早上打给还在美国的黎素。
      “小姐,你那边是早上三点诶。”黎素有些惊讶。
      “剧本真棒,配制也是顶级,最难得不是男人戏,你确定他们是要我试镜女主么?有没有搞错?”
      “没有错,是你是你还是你。”黎素无可奈何,“怎么,要去么?”
      “当然啊。”洛荧想也不想。
      “不和你的傅先生商量一下,万一他不希望你出国拍戏呢?”
      洛荧愣了愣,“不会吧,傅桓一直很支持我工作啊。”
      “那也先问问他吧,洛荧。”黎素语重心长,“女人啊,家庭为重。”
      诚然黎素的话让洛荧有了几分迟疑,她小小的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傅桓那样远、那样久。
      毕竟他们才刚刚公开,这段聚少离多的感情看着刚刚才走上正规。她其实也舍不得。
      但这个难得一见的机会,相信这世上所有演员都不会忍心错过吧。而且只是试镜而已,希望其实也渺茫。
      这样一想,洛荧便不再犹豫,毕竟她很确定傅桓会非常开心她获得这个机会。
      转天她准备了很多好菜,坐在家里乖乖的等傅桓回来。
      傅桓这天心情不错,他白天去公司开了会,下午到医院让秦越做了简单的检查。晚上回家时候有一些累,但看到洛荧的精心准备还是心里一暖。
      他从来没有对她提过今天是什么日子,但她还是打听到了吗?
      于是尽管有些头晕胃疼,身体状况不算太好,但傅桓还是强打着精神,放弃了上楼躺一躺的打算,任洛荧拉着他在餐桌前坐下。
      “傅桓,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洛荧笑的明媚,好久不曾见过的开怀。
      他微微一怔,但随之也不自觉的跟着弯起唇角,“这么巧,我也有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想要告诉你。”
      “那你先说。”洛荧倒是谦让。
      傅桓笑一笑,目光很温和,“你先说吧。应该是你的消息更好一些。”
      洛荧知道自己没有他沉得住气,于是也就开口,说了自己得到好莱坞大导演青睐的事情。
      “傅桓你知道么,很少有东方女子能在这种重量级的影片里或者女主的角色。他们这次只邀请了三个人参加女主试镜,另外两个都是白人,一个还是奥斯卡影后。”洛荧眸光烈烈,“如果我能拿下这个角色,不仅我自己可能提名奥斯卡女主,而且我也可以向整个影坛证明,东方姑娘在演技和人气上都不输他们本土演员。你说这是不是很棒的事情?”
      她声音轻快,神情中饱含喜悦与豪情,似乎已经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荣誉,整个人都被热情点燃。
      傅桓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心情有些复杂。他刻意叮嘱过黎素,暂时不要为洛荧安排太远的工作。倒不是真的想把她拘在身边,只是他的身体在这些日子接连的折腾下有点疲于应对。
      而他与洛荧的这段感情,也在这一直以来的阴谋算计中结了太多解不开的疙瘩。
      回头想一想,他们两个自相遇以来,过去这一个月实在是太难得的安稳时光,虽然过于平淡无味,却让傅桓尝到了此生未有过的轻松与甜蜜。
      他其实并没有太多奢望,最多也只是想,让这样的时光再多些许。
      但见她如此开心,傅桓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温柔的笑着,隔着桌子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浅淡的笑意,“祝贺你,洛荧。我相信,你一定没有问题。”
      洛荧还沉浸在喜悦中,听到他这样说更是开心,看着对面的人傻傻笑了一会儿,才想起问他,“那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傅桓松开她,微垂视线淡淡道,“没什么。”
      他原本是想要告诉她,他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秦越说他的身体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能够达到手术的条件,他也就可以去接受那场早该进行的心脏手术。
      傅桓一直没有和洛荧提过,他的心脏因为那两次误用药物而受到损伤,已经逐渐发展到难以维持正常功能的地步,所以他可能需要手术治疗。但由于这一段时间各种事情,他的身体被折腾的太过虚弱,从非洲回来之后调整到现在,才刚刚可以将手术安排到日程内。
      这其实是一个很沉重的消息,但对于傅桓这样的身体状况来说,能这么快安排手术,也算是不错了。
      但这些显然不适合在这样一个让她开心的日子里告诉她,何况他们还要面对长达几个月的分离,他并不太想要她担心,甚至为了自己放弃她希冀的机会。同时也不想在没有她陪伴的时候去做这样高风险的手术,留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遗憾。所以大概这手术的日期还要推后。
      于是傅桓只是轻描淡写,淡淡的说了句,“也没有什么,只是今天是我的生日。”
      洛荧愣了一下,“不是啊,我看过你的身份证,不是今天啊。”
      “身份证上的日子是爸妈收养我的日子。”傅桓朝她温和的笑着,“今天才是我出生的日子。”
      傅桓垂着视线,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我在傅家一直过的都是身份证上那个官方的生日,这个真实的生日,也只有秦越和潇然几个人知道。”
      他轻轻笑一下,语意中带了一种希冀落空的浅淡失落,让他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看你准备这么多,还以为你从哪里打听到了。”
      “抱歉啊傅桓,我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难过让洛荧手足无措。
      洛荧没有刻意的去打听过他的生日,甚至也觉得他这样的人不是那种喜欢大张旗鼓过生日的公子哥,所以压根没有想过为他过一次生日。
      洛荧对此十分歉疚,为自己委屈他而觉得惶恐,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去给你买个蛋糕,在家乖乖等我啊。”
      “洛荧,不需要。”傅桓起身想要拉她,却是一阵头晕,不得不扶着墙壁缓了一阵,再追出门时候她已经开车走了。
      傅桓苦笑,他现在的身体,哪能吃得下什么蛋糕。
      把生日这事儿拿出来当借口还真是自讨苦吃。
      他在沙发上休息了下,然后给黎素打了个电话。
      那边应该是夜里,但看到是傅桓的电话,黎素还是很快借了。
      “傅先生。”她以为傅桓是来问罪的,所以态度很好,做好了被责怪的准备,当然也想好了说辞。
      谁知那人只是咳了一阵,然后声音平和的询问她相关的情况,以及洛荧拿下这个角色的可能性。
      “依照你的专业判断,这次机会是否真如洛荧认为的那样难得?”
      “傅先生,十分难得。”黎素声音肯定。
      “那好,导演和投资方有任何消息请随时让我知道。”傅桓捂着听筒又咳了几声,“我在美国的资源和力量,如有需要,也请你开口。既然机会如此难得,我愿意尽全力让她得到这个角色,这一点希望黎女士知道。”
      黎素微微动容,应道,“我明白的,傅先生。”
      挂断电话之后,傅桓觉得有些累,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不见她回来,惯常的胸闷和心脏不适也找上门来,他坐不住,勉强走到卧室想着躺一躺。身子刚刚放平胸口和胃就接连一阵刺痛,他不得不侧过身,忍了一会儿还是痛苦的捂住胃和心口,一阵干呕连带着呛咳,口腔里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他脱力的伏在床边,心里忽然很是难过。
      傅桓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洛荧,他的身体状况没有她所以为的那么好。
      虽然这些天他尽力调养,她也照顾的十分细致体贴,所以他看上去好了不少,不会一点东西都吃不下,不会时刻觉得心跳沉重,坐立难安。夜晚也不会辗转难眠,无法休息。但也仅此而已。
      他仍是会时常觉得胸闷胸痛,伴有头晕和呼吸困难,还是会在夜里经常痛醒,挣扎着直到天亮才能再昏睡过去。他依旧有饭后胃痛呕吐的现象,也依然吃不下很多东西就觉得胃胀难受。甚至由于心脏功能的衰退,他总是疲惫虚弱,说话都没有什么力气,开会时间超过两个小时就不得不暂停休息。他还曾经有几次在与下属和郑煜的交谈中忽然昏倒,虽然很快清醒过来,但也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
      这些不适,如果不是特别剧烈的话,他已经习惯了忍耐,也不怎么会表现出来。洛荧大概是觉得他不再有从前那么吓人,所以掉以轻心,没怎么发现异常,还以为她把他照顾的很好。
      傅桓不愿意让她有太多负担,所以不曾主动提起。但他也没有想过,洛荧不是个家庭主妇,她有自己的事业和野心,她希望得到的,不仅有他而已。
      洛荧跑了一圈才买到个像样的蛋糕,回来时傅桓已经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看书。他整个人陷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看上去很单薄,却也让洛荧被堵车弄的有些浮躁的心瞬间平静了。
      她捧着蛋糕走到他面前,点上蜡烛,脸上都是笑意,“许个愿吧,傅先生。”
      傅桓也浅浅笑着,合上眼睛,双手合十。烛火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颊,洛荧一直记得那个画面,很美,美的也有些绝然。
      “许了什么愿啊。”吹了蜡烛吃过蛋糕之后,洛荧爬到他身边,缠着他问。
      “不能说出来,会不灵的。”傅桓道。
      洛荧挑眉,“你还信这个?”
      傅桓只是笑笑。
      “盖这么厚的被子啊。”洛荧有些奇怪,“冷么?我把空调关上?”
      傅桓身体的原因,屋里的空调常年都是二十六度左右,在盛夏的天气实在不算低。
      “不用,我还好。”他说话声音有些低哑。刚刚不知道咳血还是吐血之后,傅桓就觉得有些冷,这种冷似乎是从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大概是贫血的症状。他挑了很厚的被子盖,啊却也似乎没多大用处。
      “怎么了啊,不舒服?”洛荧凑近了些,摸摸他脸颊,“还是因为生日让你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苏祈没跟她提过他亲生父母怎么了,所以洛荧对此一无所知,只凭着拍戏的经验猜测,他是不是出生起便父母双亡。
      “没有。”傅桓也大概知道那姑娘脑补了什么悲惨家世给他,但是也无力解释,只道,“开了一天会有些累,想睡一会儿。”
      洛荧忙扶他躺好,想了想还是把空调又调高了一些,给他换了轻薄一点的被子。
      傅桓睡了一个小时左右,被胃痛惊醒,跌跌撞撞的去洗手间呕吐。
      那时候洛荧实在太热,跑到客厅凉快去了,所以并不知道。
      等她回到卧室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床边,脸色苍白,一手按着胃腹一手在拧药瓶。
      “胃痛?”她特意买了不那么油腻的蛋糕,却还是引起了他的不适么。洛荧心怀愧疚,连忙去倒水伺候他吃药,然后有拿了热毛巾回来给他热敷胃部和腹部。
      刚刚他大概是吐空了胃里的东西,整个胃部和腹部都是冰冷柔软的,向下凹陷着,单薄的不像样子。
      洛荧很心疼的发觉,她想方设法养了他这么久,还是没有让他身上多一点肉。
      “傅桓,是不是特别不希望我离开你啊。”洛荧拉着他的手,轻声询问,“好像每一次我要走,你都会忽然很不舒服。”
      她一直以为,这些日子傅桓的胃已经好了不少,不怎么经常胃痛呕吐了。
      “哪有。”傅桓神色未动,声音平淡,“今天是真的很累,让我睡一会儿好么。”
      他似乎真的累极,疲惫的合上眼睛。
      洛荧不敢再跟他说话,低头吻了他一下,然后趴在床边守着。
      “洛荧。”傅桓迷糊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还是觉得冷。”
      洛荧猜他是胃里凉的难受,才觉得浑身都发冷,忙换了厚被子回来,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还灌了热水袋塞进他胃腹。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该走。
      傅桓的身体刚有起色,她这时候跑到美国试镜甚至拍戏,那谁还能在他身边,这样细致的照顾他呢。
      可她也无法忘记母亲在世时不止一次的叮嘱她——
      女人,要有爱人,但也要有自己的事业。
      洛荧明白,母亲不希望女儿像她一样,除了一份爱,什么都不剩。
      可是看着那个陷在宽厚的被子中央的人,她忽然觉得自己除了一份爱,什么都不想要。
      “最后一次了,傅桓。”洛荧低头吻了吻昏睡的人,“拍完这部电影,我就再也不接离你那么远、那么久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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