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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 ...

  •   她用尽全部力气,可声音还是低弱。
      顾如轻双目血红,在看到那姑娘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晃掉下马背时,他也松开缰绳,纵身一跃,在空中接住了她,而后抱着她一起掉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顾不上查看自己受没受伤,先去看怀里的人。洛荧呼吸凌乱,身上都是汗,但好在还有意识。
      “小荧,小荧你说话,哪里不舒服?”顾如轻抱着她,急的不知所措。
      “如轻……”洛荧拉着他衣袖,声音很弱,“不要,不要让傅桓看见……”
      “这都什么时候了啊。”顾如轻皱紧眉,他想要抱着洛荧站起来,却被一人喝住。
      “别动她。”
      傅桓和一些演职人员已经赶过来。他跑在最前面,几乎是跌倒在他们身旁,顾如轻都能听到膝盖撞击石块发出的声音,可他自己恍若不知,跪在那里拉起洛荧的手,似乎在数她的脉搏。然后他扶起那姑娘,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边唤她名字一边从口袋里摸出药瓶。
      他大概也是心慌的厉害,怎么也拧不开。顾如轻立刻夺过来。
      “两颗。”傅桓急促的道。
      顾如轻此时也来不及去问他这是什么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样的听命。
      “洛荧,听话,把药吃了。”傅桓放轻声音,“马上就不难受了,听我的话,吃药。”
      洛荧还没有失去意识,听出傅桓的声音,便什么都不想,张口咽下去。
      “没事的,洛荧。”傅桓将她抱在怀里,侧头问她的脸颊,“你不会有事的,马上就会好了,不要怕。”
      洛荧似乎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睛看了看他,也许是太难受,又或者想起了什么,把头埋在他怀里哭起来。
      “洛荧……”傅桓一颗心都被她弄的要碎了,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直吻她,从额头到脸颊再到嘴唇。
      “别,别亲了。”洛荧侧过头去,声音虚弱,“亲一嘴化妆品。”
      顾如轻一脸黑线。这姑娘也是绝了。
      傅桓于是停下来,依旧抱紧她,“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不要害怕。”
      “不怕。”洛荧吃了药,似乎好转一些,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舒服的姿势,“我现在知道你有多难受了……”
      她声音低低的,透着哽咽,“真抱歉,傅桓……”
      真抱歉,在他生病的时候,她有那么长时间没能陪在他身边。
      “没关系。”傅桓微合双目,“我原谅你。我什么都可以原谅你。”
      他到此时都还相信,她是在下药的时候弄错了,转而害到了自己。以为她是终于领教了药效,因此有些后悔,才会这样道歉。
      傅桓从来没有责怪过她,此刻说原谅也不过是想让她安心。
      他甚至还有些责备自己,疼惜心痛之下,情不自禁的说了句,“是我不好,昨晚吃出红豆粥里没有加药,就应该知道你搞错了……我该发现的,该拦着你的,都是我的错……”
      洛荧迷迷糊糊的只听了个大概,倒是顾如轻在一边颇为莫名其妙。
      什么下药,什么搞错了。怎么好像是洛荧要害傅桓不成反而害了自己,然后傅桓又对此特别愧疚,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
      这俩人,玩S M吗?
      救护车来的很快,医护人员了解情况的时候,傅桓说的十分专业。
      “误服抑制心脏功能的药物,病人身体健康,没有心血管疾病史,我给她吃了两颗这个药。”他将药瓶递给医生。
      大夫看了看,又给洛荧检查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做的很好,病人没有生命危险。”
      随后有医生护士过来将洛荧送上救护车。傅桓到此时才像是放松了,人跪在地上一时起不来。隋平忙跑过来扶他,手放在他胸口试了试心跳,然后慌忙的拿起刚才的药,也给他服了两颗。
      “傅先生,没事吧?”顾如轻没好意思直接跟上救护车,轻声问了他一句。
      傅桓摇了摇头,他脸色惨白,靠在司机身上,似乎动不了。“麻烦顾先生,送她去医院吧。”
      顾如轻愣了愣,随即也知道傅桓身体状况怕是不好,没多推让,点头就走,“您放心。”
      洛荧清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叫了傅桓的名字,可睁开眼睛却见顾如轻坐在一旁,低头看着她。
      他目光很温柔,不同于傅桓那种淡漠中流淌出来的星星点点的温和与柔软,而是一种十分强烈而坦荡的温柔,他这样看着你的时候,似乎很难再想起世界上的任何其他事情。
      洛荧也有点轻微的发愣,可一张嘴却无意识的问了句,“傅桓呢?”
      她这样忽然生病,一定吓坏了他。
      “傅先生在隔壁接受治疗。”顾如轻扶她坐起来,“要喝水么?”
      “谢谢。”洛荧点点头,“也谢谢你刚才救我。”
      顾如轻浅浅一笑,“那你该多谢傅先生,幸亏他及时给你服药,你之前误用的药物才没有对你的身体造成损害。”
      “误用的药物?”洛荧有些莫名其妙。
      “抑制心脏功能的药物,洛荧,那是美国处方药,你怎么会误食?”顾如轻看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傅桓当时的低语复述给她。
      “我不认为你会舍得对傅先生做这样的事情,可我看傅先生的神色,似乎对此深信不疑。”顾如轻有些无可奈何,同时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傅桓比他想象中还要爱她,否则怎能明知她要害她还假装不知,似乎把性命都放到她手中。
      然而洛荧却似乎并不感动。她愣在那里,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一直觉得,我要害他?”

      救护车送走洛荧之后,傅桓稍微喘过口气,就让隋平带他也来了影城最近的医院,路上还叫了秦越过来。秦越在这方面早就有了经验,协助急救医生一起,很快就稳定了洛荧的情况。
      “没什么事,她身体底子比你好多了,也就是难受一下。”秦越联系了这所医院的熟人,为傅桓安排了病房。“你别太担心,弄的比她还像病人。”
      傅桓垂眸,轻轻叹口气。
      “这事儿有点奇怪,洛荧那姑娘再怎么傻,也不至于下毒害到自己。”秦越亲自给他输了液,忽然想起什么,神色有点不对劲。
      “怎么?”傅桓没什么精神,轻轻问了句。
      “我只是想,那小姑娘不会狠到想拿自己去伤害你吧。”他为傅桓测了心跳和血压,都不在正常范围内。
      傅桓此时的确难受的厉害,他合上眼睛,淡淡的斥责了句,“不要胡说。”
      “也是,这么自虐,简直是心理有病。”秦越又想了想,“诶,会不会她真的精神分裂,双重人格啊?”
      傅桓疲惫的皱眉,“我让郑煜去查那家粥店了。”
      他在某一刻也曾以为洛荧已经不满足于伤害他的身体,而是想用她自己让他煎熬、绝望,可后来静下心来才觉得不对劲。似乎有某种巧合一直被他忽略,因为他的精神被过多的集中在洛荧居然要害他这件事情上。
      他为此过于伤心、失望、痛苦,以至于从来不曾认真的去查一查,这背后是否有别的可能。
      比如,每一次下药的食物,都来自同一家外卖店。比如那种美国处方药的药瓶在她家里如此轻易的被发现。
      傅桓合上眼睛,他想,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洛荧不知道如何去描述自己的心情,尤其是在傅桓的病房外听到他和郑煜的对话之后。
      郑煜当时正在向傅桓汇报他查到的情况。
      “那家店半年之前新来了一个店员,负责食物外带窗口。当时正好是洛小姐回国的时间。应该就是他奉命在每一次洛小姐的外带食物里加入一定剂量的药物。”郑煜停了停,“宋哥已经带人把这个店员控制起来了,他背后的人是谁还不是很清楚,但我想,也大概没有别人了。”
      傅桓安静听着,没有出声。
      “是我一直疏忽了。没想到林殷被林家关在海岛三年,居然还能折腾出这样的事情。他用这种方式离间你和洛小姐,实在是狠毒。”郑煜声音里充满愤恨。这样的手段,抓住了傅桓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同时在精神上和身体上打击他,实在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而他跟在傅桓身边,居然也未能察觉异样,眼睁睁看着他被这样的手段陷害。
      “幸好这次洛小姐误食了那碗粥,才让事情被查清楚,不然再多几次,你身体当真要受不了。”他的身体已经被连着两次的药物折腾的相当糟糕,精神也因为此事而濒临崩溃。郑煜似是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会打点好,没有人会告诉洛小姐发生了什么。”
      傅桓此时才抬头看他,轻声问,“我怀疑了她,我不信任她,这真的不需要让她知道么?也真的不需要让她原谅我么?”
      郑煜沉默了一段时间,终于还是道,“不要说了,小桓。你听我的。就当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吧,你们之间已经有太多解不开的结,何必再加上这样一道隔阂。”
      郑煜的话,洛荧听的一清二楚。
      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掌僵在那里,许久之后,她松开手。
      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顾如轻在远处高声喊了她名字,“小荧,你怎么在这啊,我到处找你呢。”
      门被从里面猛然打开,洛荧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她看到面前郑煜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还有坐在病床上的人惊愕与痛苦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知道,他们之间最后的屏障被打破。那个一直避免的话题,终于还是不得不被提起。
      “洛小姐……你,都听到了?”郑煜讷讷的,压低声音问了句。
      “郑煜,”傅桓唤了他一声,声音平淡,似乎看透一切之后的漠然,他说,“你出去吧。”
      当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洛荧缓慢的走到病床前,她看着面前的人,声音里有些无错,“傅桓,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害你呢?”
      傅桓抬眸看她,许久之后,合上眼睛,声音低缓。
      “洛荧,你可能不相信,我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他经历过刻骨铭心的背叛,在生死边缘挣扎过,见识了人心深处的阴暗,在历经了凡此种种之后,他实在已经再没有了信任的勇气。
      “任何人么?你的父母,你的弟弟,跟在你身边的这些人呢?”
      “我现在掌管着SQ,旗下一切产业都在我控制内,虽然名义上的董事长还是父亲,可他实际上已经做不了任何与我意见相反的决定。”傅桓微垂视线,声色淡淡,却让洛荧听的心里无端生出寒意,“小恒掌管SQ旗下的影视公司,但自负盈亏,集团不会为他可能的错误决策承担丝毫风险。至于郑煜、隋平,他们是我的员工,我给予他们足够的薪水,同时也知道他们家人的详细情况。”
      洛荧身子有些发抖,她挣扎着问了句,“那秦越呢?他是你的大夫,唯一知道你身体状况的人,他掌握了你的生死,你对他也不信任么?你也会用他的家人牵制他么?”
      傅桓浅浅笑了,他摇摇头,“我不信他。我只是对生死这件事,并没有如寻常人那样的执着和介意。若他掌握的是SQ的财政,那也许我会用一些手段牵制他,会提防他。但他掌握的不过是我的生命而已,实在没有必要。”
      洛荧忽然觉得害怕。一个对自己的生死如此不在意的人,他还会在乎什么呢?
      “所以,你不信我,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对么?”洛荧有些站不住,跌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目光里有些许恐惧。
      傅桓了然,他抬手轻轻的摸了摸她脸颊,声音温柔,“是的,我不信你。我只是爱你。若你要我的性命,随时可以拿去。若你喜欢看我煎熬,我也必会成全。我愿意给你你所想要、并且我所拥有的一切,”他停下来,在洛荧稍微温和的目光里,轻飘飘的加上一句,“除了信任。”
      洛荧无话可说,她笑起来,“傅桓,你真是个疯子。”
      傅桓低下头,笑意空茫,“是啊。”
      “你原来不是这样的,对么?是尹萝让你变成了这样子,而你就要用你从她身上学到的方式,来伤害我们这些爱你的人?”洛荧气急反笑,“傅桓,你这样子,和尹萝有什么区别?”
      尹萝当时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姑娘,她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傅桓。
      而现在的傅桓,被尹萝伤害之后的傅桓,变得跟当初的尹萝一样,偏执而疯狂。
      “傅桓,在你之前,我喜欢过一个男生。那时候还在念书,感情很简单也很纯粹。他应该也很喜欢我,因为每一次和我出去,他没梢眼角都是笑意。只是他有一个我很受不了的小毛病,就是每天晚上微信聊天永远到不了晚安那一句,他总会在某一刻忽然抱着手机睡着,连挣扎着回一句我睡了都做不到。后来,分开的时候,他终于告诉我为什么他会这样。”洛荧笑的无可奈何,“因为他之前爱着的姑娘就是这样,聊到一半忽然没了动静,转天才说,是睡着了。被那个姑娘伤害之后,他也变成了这样,并且用这样的方式对待我。”
      “我很心疼他,也很可怜他,甚至能够理解他。但我讨厌他这样,怨恨他这样,为什么要用自己曾经被伤害过的方式来伤害别人。”洛荧吸了口气,“而我现在,正因为相似的理由而有些讨厌你,怨恨你。”
      傅桓神色未动,只是声音有些许颤抖,“你有很多理由可以恨我,唯独这一个,是我不曾想到的。”
      洛荧看着他,“原来,连你都觉得我应该恨你啊。”
      果然,她应该恨他的,从道义、从伦理、从人之常情。
      “那么,也许我真的应该恨你吧。”

      顾如轻知道自己从第一次看见洛荧的时候,就有些喜欢她了。
      那是他们的第一场戏,导演下马威,安排了一出生离死别。他不是演员出身,却也随时都在演戏,所以他并不紧张。只是那姑娘情感的投入让他太过深刻,似乎她是真的经历过,或者随时准备着要经历那种生死离别的。
      后来他们熟悉了,他才知道,她演戏时所有的情感来源于何处。
      那大概是一个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男人,骨子里透出的尽是淡漠,与生活着明艳热情的她截然相反。
      可她爱他,深入骨髓。

      洛荧那一次出事,仗着身体底子好,转天就能出院。倒是傅桓在医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情况似乎有些不好。那晚他们在病房里单独谈了什么,顾如轻不知道,只是她出来时满脸的泪,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顾如轻一度以为他们就这样结束了,可在傅桓住院的那段时间,她依旧隔几天就去医院看看他,只是每次都只待很短的时间,似乎是单纯的探望病人。
      顾如轻也陪着去过两三次,发现他们之间忽然客气起来。傅桓不再在她面前表现出柔软和依恋的模样,而她也再不会将所有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似乎眼里心里都再容不下别的。
      “那么,你们……分手了么?” 顾如轻送她回家,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洛荧低头想了想,“大概,还没有吧。”
      那天他们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彼此之间再没有一点屏障,场面是有些尴尬的。可即便如此,他们却谁也没舍得开口说分开。
      “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急于和她有什么开始,只是有些担心,他们如此刻意的相互折磨,实在不是好的方式。
      “等他好起来吧。”洛荧神色疲惫,“我无法做到身在这座城市,却对生病的他置之不理。好歹等他身体好一些。”
      虽然不是她对他下毒,可傅桓的心脏还是因为那两次误用药物而受到损伤。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在身临其境的感受到药物带来的影响之后,洛荧实在舍不得让他在这样辛苦的时候,孤单一人。
      傅桓大概是也知道,他们之间隔阂太深,前尘后事堆积,已经无法再有什么以后。她的善良和心软最多只持续到他病愈出院。可也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能为力,傅桓的身体始终无法好转,即便后来获准出院回家,依旧只能整日卧床静养。
      洛荧去问过秦越,说是他郁结在胸,心脏负荷太重,又出现了内脏功能衰竭的迹象。
      “洛荧,要不……你离开他一段时间看看?”秦越试着提了一句。
      洛荧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他身体不好,你们会希望我陪着……”
      秦越苦笑,“原本应该是这样的,生病的时候,有爱的人在身边,终归是能多几分信心。可你们的情况实在复杂。”
      “洛荧,你去美国那几年,他虽然也有病重的时候,但心情是平稳的。”秦越叹口气,“无悲无喜,平静淡然,这种心境其实对他的病情是有帮助的。”
      洛荧明白他的意思,她点点头,“好。”
      “谢谢你了,洛荧。”秦越道,“可是等他身体好一些,你还会回来么?”
      洛荧笑一笑,没有回答。
      洛荧的电视剧杀青之后,她找了一天去看望傅桓。
      去的时候是下午,隋平来开门。
      傅桓现在的身体状况,身边不能缺了人,所以隋平和郑煜轮流在公寓照顾他。隋平显然还不太了解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见她过来很高兴,也有些奇怪。“洛小姐很久没来了啊。”
      “拍戏有些忙。”洛荧笑笑。
      “再忙也要来看看啊,先生很想念您。”
      洛荧一愣,忍不住问,“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隋平也跟着一愣,“先生会想您,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洛荧有点心酸,却还是不露痕迹的笑着,道,“那我也想知道有什么表现啊。”
      “先生最近时常会忽然的昏睡过去,有时候看着看着书就没有意识,也不知道是昏倒了还是睡着了,总之很难叫醒。”隋平忧心忡忡,“每次这样之后,醒过来时,他都会问一句,洛小姐是否来过。”
      不知道是怕错过她的探望,还是担心他毫无意识的昏沉模样被她看到。
      “为什么会忽然昏睡?秦越知道么?”
      “秦大夫知道,说是先生太虚弱,身体自我休息调整的过程,让我们不用担心。”隋平解释着,“可这样次数多了,看着还是吓人。”
      洛荧应了一声,换了鞋,将手里的袋子递给隋平。“给他带了些樱桃,不知道他现在还爱不爱吃。”
      隋平想起当时洛荧深夜去抢樱桃的事情,还是有点想笑,他伸手接过来,“洛小姐带来的,先生什么都爱吃。等戏拍完,洛小姐就能来好好陪陪先生了吧。”
      洛荧挑了挑唇角,没有回答,只问,“他在休息?”
      隋平点点头,然后顾自去把樱桃放进冰箱。
      洛荧推门进了卧室,傅桓侧身躺在床上,似乎睡的很熟,只是不大安稳,眉头紧皱着,手掌搭在胸口的位置,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布。
      她走过去,情不自禁的拉起他的手,依旧和记忆里一样冰冷。傅桓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醒过来。猜到他大概是又像隋平刚刚说的那样昏过去,她叹口气,大着胆子俯下身,似乎想要吻他却还是克制住,只温柔的擦了擦他额上的汗。
      她不曾否认过,也否认不了,她还是爱他的。
      甚至这份爱随着时光与日俱增,无论她是否在他身边。
      但很可惜,对于人来说,除了爱以外,还有许多其他的情感。它们与爱一样都是感情,都并非无关紧要。
      傅桓这一觉睡了很久,昏睡的人似乎还能感觉到身体上的不适,洛荧一直守在旁边,看着他偶尔会按着胸口低咳,甚至不安的辗转。
      她仍是心疼,试着抱着他安抚,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处。
      洛荧到这时才意识到,她在他身边,真的不能帮到他什么。
      她晚上还约了顾如轻和几个同组的演员吃饭,看时间已经有些迟了,于是未能等他醒来便先告辞,临走时和隋平说明了来意,请他转告傅桓。
      隋平怎么也不曾想到,原来洛小姐又是来告别的。
      傅桓在洛荧走后不久就醒过来,听隋平转述了她的话。他坐在房间里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让隋平给了他车钥匙。

      洛荧和剧组的人吃了一顿很愉快的晚餐,饭后有一起去酒吧坐了坐。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不早,她一边和顾如轻说笑,一边在包里找钥匙,以至于直到顾如轻拉了拉她手臂,她才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到了等在她门前的人。
      他不知来了多久,身体虚弱的人大概站不了太久,因此是屈膝坐在她门前,听到声音他抬起头,黯淡光线下,苍白的脸色被稍微遮掩。
      他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个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顾如轻觉得很奇怪,这样的姿势,这样的气氛,那个人分明应该是尴尬而狼狈的,可他只是安静的坐着,周身的气质依旧是淡漠的,平静的。他与那人有片刻的四目相对,他希望能从傅桓的目光中找到一丝质疑和气氛,或者悲伤。但很可惜,那人双眸漆黑,吞噬一切情绪。
      在他单方面与之较劲的时候,洛荧已经快步走过去,她不知顾忌什么,没有直接拉他起身,反而自己也在他身前跪下来,伸手扶着他肩膀,轻声唤他名字,“来了很久么?能不能站起来?”
      那一刻顾如轻就知道,他根本连与傅桓争一下的可能都没有。
      于是他只能继续一贯的良好修养,问了句,“需要帮忙么?”
      洛荧依旧看着傅桓,眼睛里有一点点询问的意味,见他朝自己摇头,便回过头对顾如轻道,“没关系,你先走吧,东西我明天在机场给你?”
      顾如轻点点头,他看了傅桓一眼,什么都没再说,甚至也没等电梯,识趣儿的从楼梯走了。
      “还好么?”等顾如轻离开,洛荧忙回头看他,离得近了就能看见那人脸色惨淡,一身的汗。他的手陷在身前,身体微微弯曲,总之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
      “疼的厉害?”她皱起眉,小心的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傅桓却稍微躲了一下,摇头道,“还好。”
      “那进去吧,这里凉。”她收回手,试着扶他。傅桓身子动了动,接着就停下来,他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抖,“等一等。”
      “好,好。”洛荧连忙应着,扶着他手臂,自顾自的解释了一句,“我们和剧组的人一起吃了晚饭,如轻送我回来,他有些东西落在我这里,就上来拿一下。”
      洛荧想了想,又补充着,“是剧组时候我从他那里借的东西。”
      “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傅桓终于缓过那一阵,开口却没理会她那一大段解释。
      “中午的。”
      她接了一档户外真人秀,旅游加探险的主题,要去非洲进行两个月的录制。今天去找傅桓,就是去道个别。
      “去两个月整?”傅桓疼的脱力,坐着都不稳,只能尽量后倾,依着墙壁。可这样一来胃部没了压制,就疼的更狠,他勉强克制,却还是在说话的空隙泄漏出一声短促的低吟。
      洛荧心疼极了,扶他靠进自己怀里,有些后悔让顾如轻走。他若是在,至少还能帮忙把这个明显走不动的人抱进屋子去,或者倒杯热水出来。
      “拍摄计划暂定是两个月。”洛荧目光中尽是担忧,“还撑得住么?有没有吃药?”
      傅桓点点头,他一小时之前已经服了止疼药,心脏的药物也按时吃了,只是这一回的疼痛似乎是神经性的,他心里不轻松,就怎么也止不住疼。
      “中间,不回来么?”
      “据说是全封闭的。”洛荧握着他的手,“只是两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秦越建议她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让他轻松一些。她也一度以为,他也许并不想让她在身边。可此刻才意识到,这个人对于他们的每一次分别,无论时间长短,都怀着深深的恐惧和抵触。
      上一次她要去外地拍戏,他就刻意服下含有药物的食物,似乎是要以重病来拖延她。这一次她又要走,他就一个人跑来找她,不声不响的在公寓前等了不知道多久。
      这样一个看上去平静而漠然的人,一旦在心里认定了一件事,倒当真什么都做得出来。
      “是啊,只有两个月,很快的。”傅桓似乎笑了一下,神色很是疲惫憔悴。下午明明睡了那么久,他看上去还是累极,倚在洛荧肩膀上,呼吸有些沉重,并且不太规律。
      “洛荧,你就不怕么。”
      洛荧潜意识里其实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此刻他无力的靠在她身上,她可以感受到他坚硬的骨骼,却感受不到太多的重量。她想,似乎她现在已经可以很轻松的抱起他。
      她当然是有些害怕的,怕两个月之后回来,真的只能在他当初要她记住的那做坟墓前追忆他。
      可眼下,她只是下意识的逃避,微笑着道,“还好。虽然是冒险性质的旅游节目,但制作单位准备的很充分,黎姐也考察过,她总不会让我有太大风险的。而且如轻也在,应该会保护我吧……不要担心。”
      傅桓闻言抬眸看她,双目幽深,他点点头,“那就好。”
      洛荧应了一声,想再说话却看见那人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从口袋里摸出药盒。她连忙接过来,倒了两片出来送到他唇边,“我进去拿水。”
      “不用。”傅桓咽下去,似乎心脏又开始难受,他再坐不住,斜斜的倒在洛荧怀里。
      “让我歇一会儿就好。”
      洛荧只能抱紧他。又想起那种心脏沉重如铁的感觉,她忽然特别难过,忍不住道,“傅桓,你担心的话,我就不去了。”
      傅桓没有回答。
      “我让黎姐再给我接别的工作,我现在人气很高,想要什么样的剧集或者节目都不是难事。”她轻轻按摩着那人的胸口,感受到胸堂内缓慢沉重的心跳,眼前都有些模糊,“我接一些国内的工作,或者就找在C市拍的戏,哪也不去了,这样好么?”
      似乎他折腾这一晚,就是为了她说这句话。可她真的这样做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
      傅桓叹口气,浅浅的笑了,“去做你自己喜欢或者想要去做的事吧。”
      他一说话就又有些咳嗽,身子也开始发抖,却还是挣扎的说完,“不要被我影响……我已经给你的人生带来了很多改变,未来,但愿不会再影响到你……”
      洛荧不知该说什么,抬手给他顺着脊背,轻声问,“还好么?”
      “只是觉得很累。”傅桓渐渐平复下来,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可能需要睡一会儿,不要怕。”
      洛荧点头,试着扶他站起来。傅桓用不上太多的力气,而支撑起他单薄的身体也显然不需要太多力气,她半抱着他,试图拿钥匙开门。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其实也好。”傅桓抬手扶住墙壁,似乎想减轻自己在她身上的负担,他朝她很浅的笑了一下,目光真诚而郑重,“我会尽量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有了这句话,洛荧稍微安心,可下一刻他便晕倒在她怀里,于是这句话一点说服力都不再有。
      顾如轻在早上的时候给洛荧打了电话。
      昨晚他看到傅桓的脸色很差,不确定他身体是否有状况,也就更不确定洛荧今天还会不会按照原来的计划参与拍摄。
      “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机场见。”洛荧看上去一切如常,让顾如轻很是意外。
      挂断电话,洛荧进卧室看傅桓。他刚刚睡醒不久,秦越正为他输液。
      “我要走了。”她低下头握了握他的手,输液的关系,他手臂很凉,有轻微的发抖。她忽然有些不想在这时候离开,可抬头却看见他漆黑双眸,一如既往的安静平和,他说,“要小心。”
      洛荧点头,凑过去吻了他脸颊。“我会很想你的。”
      傅桓淡淡的笑了笑。
      “在这里好好休息,不难受了再回家。”洛荧叮嘱着。
      傅桓应了声,声音柔和的催促着,“快去吧。”
      秦越送她出公寓,隋平已经等在楼下车里。
      “我会照顾好他的,你别担心。”昨晚被叫来看傅桓,听说她今天要去非洲,还是做户外冒险节目,秦越便连夜让医院的助理准备了一些药品,强迫她塞进箱子里。“你在外面也照顾好自己,不要让他担心。”
      洛荧点头,“这两个月据说是全封闭,可能通讯不是很方便。他若是身体有什么不好,你让人联系导演组,一定通知到我,可以么?”
      秦越应了声,道,“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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