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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中间的这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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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桓说到做到,转天下午就真的去片场探班,顺便按惯例准备了一些吃的给剧组。他当然没时间亲自过问这些小事,全是交给助理去做,谁知道新来的助理十分尽责,找了旗下酒店,在剧组拍摄现场搭了台子,摆的好像冷餐会。
“傅先生待小荧倒是真心的好啊,搞的这样隆重。”洛荧当时还在拍戏,一边候场的顾如轻就过来和傅桓打了个招呼。
傅桓其实也觉得这样不好。毕竟昨天才有媒体公布了洛荧和顾如轻的绯闻,他今天就带人来摆了这么大场面,有点像砸场子,也有点欺负对方不如自己家大业大。
可摆都摆了,傅桓也没有撤回来的道理。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随意道,“这并不算什么。”
这样的毫不在意,是傅桓一贯的风格,可听在不熟悉他的人耳中,难免有轻蔑的意味。好在顾如轻也是有涵养的,他也只是保持着清朗优雅的笑容,“过两天剧组要转景象山影城了,傅先生和小荧怕是要暂别一段时间。”
傅桓闻言愣了愣,他并未听洛荧提起过。
“不过傅先生若真想见小荧,每天飞过来看她也不是什么难事,对吧?”他似是随意地说着,却让傅桓的神色有一点点的苦涩。
“是啊,应该是不难的。”
那天傅桓没等到洛荧下戏就先走了。因为他忽然觉得很慌乱。
顾如轻随意透露的消息让他意识到,他们即将面临两个多月的分离。也让他惊讶的发现,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在她的怀抱中清醒,每天回家就看到她在的日子,他不想有一日不见她,甚至不想让她离自己太远。
他们曾经经历过漫长而煎熬的生离,也必将在也许并不久远的未来经历更为漫长而煎熬的死别。所以,中间的这段时日,无论她爱他也好,恨他也罢,他都希望她在身边。
傅桓并不知道,洛荧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作为演员,飞来飞去各地拍戏已经是习惯,可在前两天拿到转组的日程的时候,洛荧还是犹豫了。她迟迟没有和傅桓说,就是想找到一个不用去那么远的方法。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洛荧甚至斗胆和导演提出了象山的戏都用替身,近景回来补然后用特效做上去这种不专业的手法。史导根本懒得离她,让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天晚上洛荧回来的时候,傅桓已经在家,他少见的没有在书房加班或者开视频会议,而是就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毯子上,身子依着纤尘不染的玻璃,目光空茫。
“傅桓。”洛荧今天拍戏不大顺利,没赶上晚餐,从剧组走的时候随手拿了两块他派人送的甜点,所以她先进门把东西放进冰箱,然后去到傅桓身边。
“回来了。”他转过头,深深的望着她。
“嗯,今天安排的场次太多,我和武打演员的配合不太熟练,所以一整天都在赶进度,你来了都没顾得上和你说话。”洛荧有些抱歉,“听如轻说你没待很长时间?公司有事?”
傅桓应了一声,他试着坐起来一些,却发现头晕的厉害,于是又重新靠回去。玻璃窗带来的凉意让他觉得稍微舒服一些,和还是昏沉沉的,人不太清醒。
“那回来的倒是挺早的。”洛荧看着那面干净的好像不存在的玻璃,总觉得他好像靠在一片虚空中,有点莫名其妙的害怕,于是她伸手将他拉进自己怀里,“别倚着玻璃,多凉啊。”
但还好,怀里的人身上暖洋洋的,抱着很舒服。
洛荧打了一天,准确的说是挨了一天打,这会儿有些累,干脆也坐下来,舒舒服服的抱着他,然后合上眼睛,差一点就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傅桓在咳嗽。
最近赶上换季,那人的确有些咳嗽的症状,洛荧习惯了之后也就不慌了,扶住他身体,给轻轻的拍着背。谁知道傅桓一咳居然很久停不下来,靠在她怀里摇摇晃晃,脸色差极,额上全是汗。
“洛荧。”他微合双目,咳得无力,只剩下轻微的喘息,却执着的一声声念她的名字。
“怎么了,傅桓?”这显然是不对劲,洛荧有些紧张,担心他是身体又出了什么新的症状,想要去给秦越打电话,却又不敢松开抱着他的手,只能柔声询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出了什么事?”
傅桓缓过一阵咳嗽之后,似乎清醒了一些,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声音低哑的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洛荧愣了下,“去哪?”
“象山。”
“是如轻告诉你的?”洛荧微微皱眉,“剧组安排是后天。”
“去多久?”
“在象山排了两个月,之后还要去西部影城,加在一起大概得四五个月吧。”洛荧抬手去给他擦汗,这才感觉到他额头不正常的温度,“傅桓,在发烧?”
也许吧,他一件衬衫在窗边坐了一个下午,期间觉得胸闷,还开了窗。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让风吹这么几个小时,也足够感冒发烧了。
洛荧叹口气,她并没有意识到傅桓这一晚上的异常是因为她要走了,只是为他的身体担心,小心的扶他起来,“去躺一会儿,我问问秦越要吃什么药。”
傅桓很听话的往卧室走,却拉着洛荧的手不肯松开。他难得有这么黏人的时候,洛荧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只能跟着,送他到卧室躺好。
“我去给秦越打个电话。”洛荧低头,有些无奈的看着那人握着自己的苍白手掌,他没什么力气,她稍微用力就能挣开,可是洛荧却怎么也舍不得,好像一旦挣脱,就是在伤害他一样。于是只能温和的哄着,“没有他准许,我不敢随意给你吃药。”
傅桓合了合眼睛,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当初她不也在没有任何人准许的情况下,给他吃了抑制心脏功能的药么。
可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挑明这些,只轻声道,“只是低烧,秦越说我要尽可能少吃药。”
“那就这样撑着么,很难受吧。”她心疼极了,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俯下身离他近些,“那要不要喝点热水?或者我洗个毛巾给你冷敷一下。”
傅桓摇头,终是支撑不住,缓慢的合上眼睛,声音很低,“什么都不用,再陪我一段时间吧。”
再陪他一段时间吧。
也不需要太久了。
他这一晚上实在太异常。洛荧心里很不安。等他睡熟之后,还是去给秦越打了电话。
傅桓这样的身体,发烧的话事情可大可小,秦越不敢掉以轻心,夜里过来检查了一下。
“明天要是还不退烧就给他吃药。”秦越给他输了液,临走时还留了药。
傅桓夜里睡的不很安稳,中途迷迷糊糊的起来吐了两次,人没有完全清醒,但捂着胃直不起身子。
洛荧搂着他,手掌伸进衣衫之下为他按摩,摸索到胸膛那道长长的疤痕,还是忍不住落泪。
他所受的那些苦,她以为自己都知道,都了解,都感同身受。可现在看来,似乎想的太过轻松。
傅桓直到转天上午还没能退烧,洛荧按照秦越的嘱咐,叫醒他吃了药。之后他就又睡过去,傍晚时候才算是真的醒过来。
洛荧当时正在客房收拾东西。这次外出转景持续时间太长,她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白天一直守着傅桓,好不容易等他睡熟了才敢过来整理。
收到一半听到脚步声音,抬头见那人一手扶着门,一手还捂着胃部,苍白单薄的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她。
“醒了啊。”洛荧站起来,穿过散落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走到他面前,扶住他手臂,“胃还难受?”
傅桓把手放下来,目光落在她整理了一半的箱子上。
“我睡了一天啊。”
“是啊。”洛荧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失落,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是有点热啊,觉得难受么?”
傅桓摇摇头,站了一会儿就有点脱力,走到屋里的椅子上坐下来。“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剧组是晚上的飞机,我和如轻想先过去,到马场试马,后面马上的戏比较多。”洛荧解释了一下,“所以我们是一早的飞机。”
傅桓点点头,“收拾东西吧。”
“嗯,不躺着了?”洛荧看他脸色还是不大好,苍白憔悴。
“躺的有些累。”傅桓拿了她桌上的剧本,随手翻着。“我坐一会儿,你收拾你的。”
洛荧其实很愿意他这样安静坐着陪自己,也就不再说话,低头整理东西。
这样的相对无言,但整个空间的氛围却是和谐而宁静的,让洛荧忽然矫情的想起了所谓什么岁月静好。
“去象山,有很多武打戏吧。”傅桓一边看着剧本,一边问。
“是啊,象山拍的主要是我跟着阁主在江湖的戏,打打杀杀的场面很多,我们这个组武戏进展一向缓慢,所以要在那里耗两个月。”
“感情戏也挺多的啊。”他不知道翻到了什么,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
洛荧的印象里,这简直不是傅桓这种冷淡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她睁大眼睛看他,讷讷的道,“是……有一场戏是为了查案而举行了假婚礼。”
傅桓笑一笑,“可有人想要假戏真做?”
剧本的确是这样的,阁主彼时对这位与众不同的姑娘早已动心,所以送入洞房之后,他便真的吻了她。也是这一吻才让苏离知道,她心里其实也早已不再仅有所谓家国天下。
“最多也只是吻戏而已。”洛荧走到他身前,张开手臂抱住他,“我们这是清水剧。”
傅桓不太懂什么是清水剧,也没有搭理她,依旧安静的看剧本。
谁知道越往后翻,亲密的戏份越多。编剧大概是有虐男主的癖好,这里面阁主总是受伤,而每一次女主都是心疼不已尽心照顾。从进入江湖之后,两人几乎全程都是抱在一起的。
这也叫清水剧的话,清水这俩字的定义是不是太松了。
“嗯收拾的差不多了。”洛荧停下来,“你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傅桓看看她乱七八糟的箱子和堆了一地的东西,有些无奈,“这样就算差不多?”
“哎呀要带的已经都堆在这了,晚上塞进去,明天就能走了。”
她并非没有自理能力,只是不愿意他陪着自己耗时间,想对付一下,等他休息了再回来装箱就好。
“去买些吃的回来吧。”傅桓本想说自己并不饿,可想着她也需要吃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记不记得你刚回来不久,来家里取钥匙,那天的粥,我很喜欢。”
他话里有几分试探的意味。虽然当时种种迹象表明是她在食物里下了足够剂量的药物,似乎欲置他于死地,可傅桓始终不愿意百分百的相信。现在提起,便是看看她的态度。
洛荧当然那不会忘记那天,更不会忘记傅桓那天早上莫名的发病,几乎丢了半条命,之后养了一个多月,刚刚有点起色。所以她身体僵了一下,笑的有些勉强,“是你常吃的那家粥店,我这就去买。”
而她这样的动作和神色,看在傅桓眼中,实在是另一番景象。
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清浅的笑着,“去吧,路上小心。”
等到洛荧离开,傅桓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生之年第一次感觉孤单。
他明白自己实在矫情,可他无法控制的,不想让她离开。
不希望她和别的人一起骑马,做他永远不能陪她做到的事。
不希望她对其他人细心体贴的照顾,哪怕是在演戏。
当然最不希望的还是,她在四五个月之后回来,看见他形销骨立,或者已经是黄土一捧。
傅桓不希望她有任何关于他的遗憾或者后悔,无论基于爱,还是恨。
尽管脑子里矫情的想了这么多,可傅桓还是扶着座椅起身,将她乱七八糟的行李一一收拾好,又从秦越常备在他家里的药箱中挑选了日常的药品放进箱子。
整理好这些之后,他起身,猝不及防的一阵晕眩。撑住墙壁才没有跌倒,他不敢再勉强,就近到客房的床上躺下。
洛荧去他指定的那家店买了粥和小菜,路过一家披萨店,里面的味道实在是馋的她不行,所以洛荧没忍住,还是进去点了一份。
满载而归的洛荧心情好极了,进门就笑嘻嘻的喊他出来,自己进了厨房。
傅桓被她的喊声惊醒,坐在床边缓了缓才有力气去找她,进餐厅时看见那姑娘正低头闻披萨的香气。
他明白女明星为了保持身材都要节食,那姑娘怕是很久没有吃这样的垃圾食品。他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来,“这么开心。”
“是啊,在美国吃习惯了,回来吃不到还有点想念。”洛荧将买来的粥盛到碗里递给他,又把小菜摆好,自己坐在他对面,拿起块披萨满足的咬了一口。
傅桓依旧笑着,舀了一勺粥送进口中,却在下一刻神色一僵,笑容有些凝固。
“味道一样么?”她的目光清澈,在他对面含笑问。
傅桓说不出话,粥含在嘴里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
长期服药的缘故,傅桓对药物的味道十分敏感。所以他一口便能尝出来,这份粥里加了和那天早上一样的东西。
“那就多吃点。”
因为晕眩的缘故,傅桓的视线有些许模糊,他看不清对面姑娘的神色,脑海中自动补出来的,却是梦境里她明艳的笑颜。
“怎么了?”见他一直不动,洛荧微微皱眉,轻声催促着,“快吃吧,都凉了。”
她想着那人一天没吃东西,又生病消耗体力,难得有喜欢的食物,便急着让他多吃一些。
傅桓看着她,终于还是咽下那口粥。
洛荧吃了小半块之后就停下来,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毕竟还是个演员,不能太放肆。于是她倒了杯水,坐在对面安静的看着傅桓,看着他以一种淡漠而决然的神色,安静的一口口吃完面前的粥。
以为他胃口还是不好,洛荧之前只给他盛了小半碗,这会儿见他居然吃完了,她很开心,微笑着问了句,“还要么?”
傅桓看着她,也轻轻的勾起唇角,“如果你希望的话。”
洛荧楞了下。这话说的有一点奇怪,可她还是起身为他再盛了一碗。
连续低烧胃痛的缘故,傅桓的胃本已很难接受食物,再加上心理上还对这碗加了佐料的粥本能的抵触,所以刚刚每一口都像是凌迟,吞下去的食物都是刀片,在他胃里翻搅。
洛荧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那人已经捂着胃趴在餐桌上。她吓了一跳,跑过去扶起他肩膀,“傅桓?”
他挣扎着躲开她,撑着墙壁起身,踉跄着走进洗手间。洛荧跟过去,发现他反锁了房门。
紧接着里面传来呕吐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短促的、无法压抑的呻吟。
洛荧猜他大概是疼极了,不然他不会允许自己发出声音。
这样过了大约半小时,洗手间的门才打开,傅桓几乎是栽倒在她怀里。他脸上挂着水珠,双目禁闭,整张脸没有一点颜色,手掌按在胸口的位置,呼吸凌乱。
这场景与之前那个早上太过相似,洛荧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叫不出他的名字,只无意识的抱紧他,用力到傅桓单薄的骨骼几近折断。
“洛荧。”他忽然唤了她名字,低弱无力,却似乎用尽了他仅存的气力,以至于他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了一阵才能继续,“没有耐心了,是么……”
洛荧不知道他再说什么,眼泪一串串的掉下来。
她有种很强烈的预感,似乎今晚,她就要失去他了。
“洛荧……我说过,不要着急啊……”傅桓目光涣散,嘴唇微动,“……真的,不需要很久了……何必如此……”
何必做这样的事情,毁了她之前二十六年的干净和善良。
他的手抬了抬,终于还是无力的落下去,脸上浮起死灰般的颜色,呼吸逐渐低弱。洛荧将脸贴在他胸口,居然听不到他的心跳。
有那么一段时间,洛荧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听见那人低弱的声音在唤她名字,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他放平,机械的模仿着当年母亲的心肺复苏。
“傅桓……”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握紧他的手,一声一声的念着。
“你在救我?”他并没有心脏停跳。
药物只是让他心脏跳动迟缓,再加上他吃过之后几乎立刻就呕吐,所以渗透入体内的药物不多,但他身体本就十分虚弱,又剧烈的胃痛呕吐,故而看上去情况吓人,但也并没有到需要心肺复苏的地步。
那姑娘动作也并不专业,一下下按的他难受的恨不得死过去。
但这也让他明白,她似乎还不愿意他死。于是他想起来,她似乎说过,“不要死的太快。”
傅桓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晚在做什么,大概是因为不想让她走,所以明知她送来的是加了药物的粥他依然喝了,是想着他若是病入膏肓,她大概也会留下,亲眼看着这一切终结吧。
可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床头,药。”他挣扎着,说出了这样一句。
洛荧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的跑进他卧室,却只在床头找到针头和小药瓶,没有口服药。
她捧着里面的东西回来,跪在他身前,“傅桓,我要做什么?”
“……你希望我活着,还是死?”他再一次有了那种心脏沉闷得几乎跳不动的感觉,思绪昏沉,没有精力去想她到底希望什么,于是直白的问了出来。
“活着。”洛荧抓紧他的手臂,“我当然希望你活着,如果可以,让我去死,只要你能活着。”
她后面的话傅桓没有听的太清楚,只听到她说要他活着。
是啊,只有活着,才能感受到药物为心脏带来的负荷,才能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接受折磨。
傅桓终于想明白,从一开始,她选择这种药物的目的,也许就不是让他死。
“注射。”他说话已经太艰难,只能拉着她的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之后就脱力,合上眼睛,再也做不了任何事。
洛荧想起当时在救护车上,秦越曾在他胸口扎针。
可这样的事情,她怎么敢做。
可眼前的人气色灰败,她实在不确定,他能不能等到她叫救护车过来。
于是她深深吸了口气,将针管扎在他所指的位置。
很久很久以后,回想起那一夜,洛荧还是会浑身冷汗。
她着实不敢想象,若是当时她太害怕,没有扎下那一针,又或者扎错了位置,会是什么结果。
但很幸运,在那天晚上,她这个毫无医学知识的姑娘,奇迹般的成功了。
药物注射之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傅桓的脸色就慢慢缓和。而在这半个小时里,洛荧就一直抱着他,居然也忘了去叫救护车或者打给秦越。
她大概是觉得他随时都会死,所以一刻都不敢走开,生怕若有万一,便是一生的遗憾和后悔。
“洛荧……”他的手抚上她脸颊,冰冷的不像活人。“明天,不走了吧……”
他忽然病成这样,她又怎么会在这时候离开。洛荧也已经没有心思去问这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怎么有闲心想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只是握着他的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不走,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身边……”
她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这一回任是谁都不能让她离开。
傅桓似乎一晚上都只为了这一句话折腾,此时闻言如释重负,眼前一黑,终于晕过去。
秦越来的路上已经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已经决定如果真是自己所想的那样,这回一定要报警。
可真到了现场,看到将傅桓紧紧抱在怀里的姑娘,看见她毫无血色的脸和一直在发抖的手,再想起她曾经为傅桓做过的事,秦越忽然就心软了。
让这样一个小姑娘顶着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去坐牢,他是真的,舍不得。
更何况,他若真的报了警,傅桓怕是也要和他拼命。
于是他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将傅桓送上救护车。
傅桓由于已经注射了药物,情况稳定,并没有什么危险。到了医院之后,秦越只是简单检查,然后为他输液,做些常规治疗。处理好一切之后,秦越出门,打算和那个小姑娘好好谈谈。不管她有多情有可原,都不能再一次次用这种药物伤害傅桓,毕竟他的身体强疮百孔,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可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他没事了。”就看见那个小姑娘似乎松了口气,然后身子晃了一下,突然的倒在他面前。
秦越吓了一跳,连忙把她送到急诊。这要是让傅桓知道他心爱的小姑娘在他的医院里出了事,还不得杀了他。
好在,洛荧没什么大事。
“急诊的人给检查了,情绪太紧张,再加上有点感冒。睡一觉就好了。基本上还是被吓得。”秦越对随后赶来的郑煜解释了一下。郑煜似乎已经根本不相信洛荧会害傅桓,对洛荧的状况十分关注。
“今晚也是一样的情况么?”听到洛荧没事,郑煜问了句。
秦越点头,“我之前就怕再出事儿,给傅桓家里留了药。今晚大概是洛荧给他注射的,还算挺准。”
“不会是洛小姐吧,她若是要害小桓,实在有太多手段了。而且何必再救他。”
“也许她并不想让傅桓死,但希望他痛苦,希望他受折磨呢?”秦越反问,“毕竟这种药物,其实并非致命性的。”
郑煜觉得这也不对。洛荧爱傅桓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他这个旁观者看的一清二楚。洛荧忍心折磨傅桓,他说什么都不信。
“这是第三次了啊。就算是有别人要害傅桓,也不会这么巧三次都被她赶上吧?而且傅桓这一天都和她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别的人。”秦越皱眉,“我一定要找她聊聊,这种事再发生几次,傅桓就真的没命了。”
“可若不是洛小姐做的,却平白被怀疑,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傅桓?”郑煜终究比秦越想的更多,“她已经为小桓失去了一切,她什么都没有追究,还愿意尽她所能为他做任何事情。要是她知道自己被这样用尽全部去爱的人怀疑,她还有什么理由坚持下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是她,我们就不能去质问她,只有这样,她和小桓才不至于覆水难收。”
秦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想,小桓大概也是因为知道这些,才不曾和洛荧挑明吧。一旦开口,无论真相如何,都真的无法挽回了。”郑煜更懂傅桓,所以他多少明白,傅桓并不在乎洛荧是否伤害他。或者说,他愿意以这种伤害和折磨,换取她留在他身边。
能多一天,似乎也好。
洛荧是喊着傅桓的名字醒来的。
当时隋平在她病房外守着,听到动静忙进来。“洛小姐,您醒了啊。”
“傅桓,他怎么样了?”洛荧猛地坐起来,有些头晕。
“先生没事,刚才已经醒了,被秦越送去做检查。”隋平过去扶她,“先生来看过您。”
洛荧有些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您昨儿在急诊室晕倒了,把秦大夫都吓得够呛。”
能吓到那个一直冷静刻薄的大夫,洛荧觉得自己不亏本。她掀了被子要下床,却被隋平按住。
“先生说了,不许您到处走,让我看着您好好休息。”
“我没事儿,感觉好极了,让我去看看你家先生。”洛荧好脾气的请求。
隋平一本正经,“先生说他检查完过来看您。”
“哪能劳烦病人来看我。”洛荧嘻皮笑脸。
“洛小姐,严格意义上,您也是病人。”
这就是死活说不通,洛荧只能躺回去,望着天花板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