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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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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桓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他病床前,笑意明艳一如初见。
他问她,“恨我,是么?”
她不答,只是笑,目光凌厉而哀伤。
他不敢去看,低下头道,“我本已没有多长时间……你何必着急?”
她笑的更加明媚,即便他低头,也似乎能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她说,“好,我不急。”
“你总会死的,我一点也不急。”
他似乎也笑了笑,听到自己有些低哑的声音,“你会离开我么?”
“当然不会。”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脸颊,抹去他唇角的血,“我会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你受尽折磨,痛苦挣扎……不要死的太快啊,傅桓。”
他依旧笑着,“我记住了。”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再艰难他也会挣扎,再痛苦他也会尽力。若他饱受折磨,可让她觉得轻松愉悦,那么一切岂非十分值得?
“不要为难她。她不会再做什么了。她说不着急,要看着我被折磨,看着我挣扎,要让我慢慢的死去。”傅桓后来大概是混淆了梦境与现实,病的昏沉的人这样告诉秦越,“所以,不要再为难她了……她也,不能算是做错了什么。”
当事人既然如此说了,秦越又能再说什么。他只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等着看那两个人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好在,那姑娘也没有再做出什么事来。她每天都去剧组拍戏,散场之后无论早晚都会过来,陪傅桓说说话,来的时候也不再带下了药的食物。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病人家属都没有区别,反而有几许深情的意味。
但傅桓的身体却一直没能好转,而且似乎有越来越坏的迹象。
他几乎整日持续的低烧、咳嗽,饭后胃痛呕吐。之前那次服用的抑制心跳的药物,显然给他的心脏带来了损伤,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缓过来,总觉得心脏异常沉重,似乎光是维持心跳就要花很大力气。所以他总是觉得累,虚弱无力,有时白天也会昏睡。而无论白天黑夜,那过去三年恼人的梦魇都会重现,于是他即便睡着也无法真正的放松。
秦越一度觉得,这一次似乎就是他的大限。
洛荧并不会被秦越通知他的身体状况,但她每日在他身边,自然也有感觉。于是到后来,洛荧几乎推掉了所有剧集之外的工作和应酬,每天散席之后都匆匆忙忙的到医院陪他。大多数情况下,她来时傅桓都在昏睡,即便是醒着,他也很少说话。但只要有精神,他都会看着洛荧,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饱含深情与不舍,让她心里柔软,却又难过。
顾如轻坚持着每天送她,终于在某一天得到洛荧的允许,能上楼见一见那位神秘的先生。
那天傅桓状态还不错,没有昏睡,靠在窗前的躺椅上看文件。
他最近已经很少插手公司的事情,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郑煜协助几位副总处理,偶尔有重大决策才听他的意见。
一切也算是按部就班,无功无过。
“傅桓。”洛荧推门进来,如往常一样远远的就唤了他名字。
傅桓唇边浮起一抹浅笑,他视线还停留在面前的文件上,却下意识的朝她伸出一只手,等着她如以往一样凑过来拉着他的手说话。
可迟迟没有等来,他这才抬头,看见病房里居然还有别人。
洛荧正指挥着那人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放下来。
“洛荧。”傅桓唤她,“有客人来?”
“哦哦,这是顾如轻,我的搭档。”洛荧放了东西,然后走到他面前。毕竟搭档在场,她也就没不管不顾的去握住他的手,只是正经的站着,含笑介绍,“如轻,这是傅桓。”
这些日子,两人拍戏治愈多有交流,顾如轻听了许多次傅桓这个名字。印象里这是一个温和单薄的男人,此时一见,发觉他周身气质都是淡漠的,至于身体,也似乎不能用寻常的单薄和不好来形容。
他轻挑唇角,礼貌的笑着,“原来是SQ的傅先生,久闻您大明,今日能得见,实在有幸。”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傅桓静静的打量他片刻,然后撑着椅子起身,亦是礼貌的与他握手。“顾先生客气。”
他做的久了,再加上身上也没什么力气,站的有些不稳。
洛荧凑过去扶住他手臂,一边扶他坐下,一边朝顾如轻道,“如轻,你也坐。”
顾如轻也不客气,笑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这是拿了什么。”傅桓将视线落在刚刚顾如轻抱进来的箱子上。
“哦小荧之前在片场提起过这牌子的原汁机,我正巧有朋友在韩国,就带了一台给她。”顾如轻解释了句,“谁知她让我直接搬到这里来,原来是为傅先生要的?”
傅桓有些奇怪,抬眸望了洛荧一眼。
“你一直胃口不好,每天总喝粥吃面条的,没有味道也没有营养。”洛荧终于还是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我就想着给你炸点果汁喝,听说是和吃水果一样的。原汁机的话是纯果汁,没有果肉残渣,不会不消化。”
傅桓愣了愣。
她若是一心想看他痛苦挣扎,又何必这样细致的对待他?
原本这样的温柔是该让他感动的,可傅桓却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情迎接这些。于是他只是微微垂下视线,神色淡漠,没有说话。
“小荧对傅先生这份心意,让人看了好生羡慕啊。”顾如轻笑道。
傅桓这才反应过来,他如此回应有些失礼,也微微勾了勾唇角,“顾先生的这份心意,相信洛荧也会记着的。”
洛荧不过随口一提,那人已经不远千里托人送来。这样分明的情谊,根本掩饰不了。
顾如轻见他说的坦然,自己也一派大气,笑了笑不接话。
“哪有什么心意,我可是给了他代购费的。”洛荧凑得离傅桓近了近,忍着笑。傅桓这人,算是吃醋了么?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洛荧见傅桓似乎累了,就打发顾如轻离开。
等她送走客人再回病房,傅桓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视线落在房间角落,整个人静默如雕塑。
“傅桓。”她凑过去,习惯性的握住他冰凉苍白的手,“累了吧,去躺躺?”
傅桓没回答,依旧静静坐着,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她来。
洛荧也不再叫他,张开手臂抱住他。
“他待你好不好?”傅桓忽然问了这样一句。
“如轻?”洛荧抬头看他,“挺好的,我在国内没有助理,他在片场很照顾我。我没有司机,也是他接送我。”
傅桓闻言愣住。
他一直生病,再加上心里乱,居然忘记了她没有助理没有司机。而郑煜隋平他们大概是还对之前的事情心存芥蒂,他不安排,他们也没有自觉。
“我让公司安排司机和助理给你。”傅桓拿出手机,却又忽然停下,喃喃问了句,“或者,你更愿意由顾先生接送?”
洛荧听到这里才意识到,她笑起来,“傅桓,你还在吃醋?”
傅桓又是一愣。
他久病不愈,反应也似乎慢了,一句“我哪里有资格”居然就这么飘了出来。
的确,他现在除了是她的前男友外加杀母仇人外,什么也不是。
“吃醋还需要资格啊。”洛荧有些心酸,收紧手臂,“傅桓,我和如轻只是朋友,在我们第一次吃饭之后,我就和他说的很明白。”
她说的明白,别人却可以装着糊涂。
傅桓看的出来,顾如轻对洛荧远不止于朋友。他今日来探望,怕是就带了挑衅的意思。只是洛荧似乎对他深情太过,周围一切都不放在眼里,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她统统无所察觉。
傅桓笑一笑,抬眸温和的看着她,“若是觉得相处得来,不妨多接触试试。”
他语气神态都像是慈悲的长者,洛荧忍不住道,“你是我爸啊。”
傅桓垂下视线,淡淡道,“你的母亲因我而去世,我理所应当代替他们,为你的终生幸福多考虑。”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提起那段过往,有一些破罐破摔的意味。傅桓不知如何克制自己内心不断上涌的绝望和难过,所以想到什么就说了。
洛荧的身子一抖。她吸了口气,忽略傅桓话语里尖锐的刺,“我的幸福取决于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声音温润,却让傅桓陡然心如刀绞。
她原本是很幸福的,有朋友、有家人、有事业,甚至有爱情,这些,不都是因他会掉的?
眼见他脸色苍白不再说话,洛荧叹口气,“休息吧。”
傅桓没有动,他安静坐了一会儿,忽然道,“洛荧,我们真的还要这样,纠缠到我死吗?”
洛荧不理解他话里的含义,只以为他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有些难过,再加上不知道如何对待她,所以她只是握紧他的手,神色认真,“嗯,对,我们会一直纠缠下去。”
傅桓抬头看她,眼睛里的种种复杂情绪,绝望、悲伤、怜悯,最终化为淡漠。他轻轻动了动唇,“那么,如你所愿。”
他周身上下的悲哀太强烈,洛荧控制不住,终于俯身吻了他的唇。
一吻悠长,虽然没有回应,但已让她心神荡漾。
分开之时,她脸色绯红,有些害羞的低了头。
傅桓依旧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隐隐的探究意味。
他越来越不懂面前这个姑娘。若是恨他,为何,为何又要这样……
“咳……”洛荧不自然的干咳一声,“你,晚上吃东西了么?”
傅桓还有些失神,喃喃道,“吃不下。”
“那喝点果汁?”洛荧抬头问。
傅桓在屋子里看了一圈,而后忍不住笑笑,“你只买了榨汁机,并没有给我买水果。”
洛荧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我这就去买。你想喝什么口味?”
放在以往,傅桓会说都好,或者说太晚了明日再去。
可今天,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傅桓忽然没有了方便别人、委屈自己的心思。
他似乎认真的想了想,道,“樱桃。”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有想吃的东西,洛荧楞了下,“现在不是樱桃的季节啊,怕是买不到。别的可以么?葡萄好不好,也是酸酸甜甜的。”
以前的傅桓也会说,可以,而今天,他却摇摇头。
“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视线低垂脸色苍白的人看起来好像有几分委屈,他声音清清淡淡,却让洛荧特别心疼,“现在只记得起药的味道了。”
“我这就去买。”刚才没被拒绝,洛荧胆子更大,凑上去又吻了吻他脸颊,“你去躺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深秋时节去找樱桃简直反人类。洛荧从医院门口开始,一家一家水果店和超市找过去,她还穿着高跟鞋,又拍了一天的武打戏,整个人累的够呛。想着要打电话给顾如轻帮忙,却又想着傅桓也许会不开心,就算了。至于隋平他们,不知道为啥傅桓身边的人最近都对她冷冷淡淡的,她也就不自找没趣。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几条街,逛了多少市场,又冷又饿,似乎三年异域都没有这么悲惨委屈。可这一切都在她终于在一家进口超市找到两盒巴西运来的车厘子的时候,变得不值一提。
她要付钱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没有带钱包和手机。
“小姐,我们要打烊了。”工作人员很温和的提醒这个在水果柜台站了好久的姑娘。
“额……不好意思,我没有带钱包,能不能请你借我点钱?或者借我两盒水果?”洛荧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而工作人员态度很好,微笑着把她请出了超市。
“诶诶诶等等,等等。”洛荧挡在门口,拦着人家关门,“你们看没看过电影,《The ends》?”
“小姐,我们真的要打烊了。”
“诶别啊,你们记不记得里面有个中国女人,蒋荨?”
“小姐……”店员很无奈,“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不是你看,我就是蒋荨,我真的是,你仔细看看我。”洛荧嘻皮笑脸。
“小姐,我在考虑是打120还是110.”
洛荧叹口气。她深深的为中国影视文化担忧。奥斯卡最佳女配他们都不认识的吗!!!
她眼睛一转,下了决心,“啊你们这能刷Visa卡吗。”
店员看看她,“可以。”
“嗯那我有卡。我以为visa在中国不能用呢。”洛荧淡定的笑着,“我现在可以去挑东西了吗?”
“小姐,我们打烊了。”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们没打烊啊,是你们没有及时解释清楚visa可以用,耽误了我购物的时间,你们要为此负责的。”洛荧做好了长篇大论的准备,店员却懒得理她,似乎认定她是疯子,本着息事宁人的心,他挥挥手让洛荧进去。
洛荧走到冰柜前,拿了那两大盒樱桃,然后又顺手在沿途的柜台里随便拿了个小东西,走去银台结账。
看着店员站在银台后,她先把小东西放下来,趁着店员扫价码的时候,她抱着那两盒樱桃飞快的向门口跑去。
洛荧走之后,傅桓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晚些时候秦越过来给他输液,有些惊讶洛荧不在。
“她去买水果了。”傅桓有些头晕,随口回应。
“嗯水果不好下药。”秦越凉凉的道。
傅桓没接话。
“她手机钱包都不拿,去哪买水果?”秦越扫一眼沙发上的零件,问了句。
傅桓一愣。从洛荧走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她无声无息的,难道出了事?
三年多之前的种种给了他太深的心理阴影。
傅桓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拿出手机给郑煜和隋平打了电话,让他们分别去找。
“不错啊,没自己亲自去。”秦越瞟他一眼。
傅桓却抬手按着胸口,开口就带着低喘,“我站不起来。”
“活该。”秦越骂了一句,过去给他按摩胸口。
大概半夜十一点的时候,傅桓的手机响起来,是郑煜的电话,说人找到了,这就回来。
傅桓那时不很舒服,没有多问。
所以他没什么心里准备,等见到了洛荧那副狼狈的样子,他吓了一跳,撑着床坐起来看她,“出了什么事?”
郑煜跟在后面,叹了口气,“洛小姐去抢劫了一家进口超市。”
傅桓愕然,讷讷的问,“抢了什么?”
洛荧这回自己回答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盒子,笑的十分开心,“抢到了樱桃。”
郑煜是在警察局接到洛荧的。
当时他和隋平找洛荧找的已经几乎疯掉。去警局的一路还一边埋怨那姑娘不干好事,大半夜给人添麻烦。
警察跟他们说了来龙去脉。洛荧这个疯女人不知道有什么怪癖,大半夜不带钱不带手机,去进口超市拿了两盒樱桃就跑,出门时还似乎怕人追上,拽了门口的铁架子砸碎了人家一扇玻璃门。奈何对路况不熟悉,再加上高跟鞋,后来被人捉住送到警察局。大概是晚了,洛荧没敢给傅桓打电话打扰他休息,所以报了郑煜的手机号。警察这才让他来领人。
郑煜办了手续,给对方赔了钱,带着洛荧出局子。边走边问了句,“洛小姐这是来了什么兴致,大半夜的体验生活么?”
“傅桓想吃樱桃。”洛荧刚才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崴了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头发也早就乱了,衣服划破了一些,上面还沾着泥土,整个人看着很狼狈,但她的神情却是轻松的,语气轻快,笑意明媚,“很难得听他说想吃什么了呢,还好找到了。”
郑煜这时候才注意,她从在警局的时候怀里就抱着两盒东西,小心翼翼的,好像是什么宝贝。他当时还介意她对傅桓下药的事儿,懒得去问她。这时候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心里一动,伸手接过来。
盒子看上去还完好,大概她摔跤的时候也记得护着,里面的东西被压坏的并不多。
郑煜不知怎么,忽然觉得特别心酸。
他忍不住转头仔细的打量着身边的姑娘,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丝作秀或者演戏的痕迹。但若非那姑娘演技浑然天成,便是这一切真的不能再真。
“洛小姐,你不恨小桓的,对吧?”他不自觉的开口问,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
肯为傅桓随口一句,就跑了大半个城市,不顾形象的抢出两盒樱桃的姑娘,她又怎么可能舍得要他死?
“不恨。”洛荧大概也是从自己一晚上所作所为中明白了什么,她跳到车旁拉开车门,“我觉得从道义上说,应该恨他。可我做不到。”
爱他几乎已经是本能,在这面前,自尊、骄傲、矜持、修养,一切都不值一提。
如此,怎么能狠心去恨。
洛荧去处理脚上的伤的时候,傅桓听郑煜转述了大概的过程。
等她回到他的房间,一瘸一拐的洗了樱桃,挨个去核,放到榨汁机里面压成纯果汁,然后端着那一小杯果汁到他身边,温柔的扶他起来。
傅桓到那时终于忍耐不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听见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许多不确定和疑惑,“洛荧,何必这样待我。”
不是恨么,不是要他煎熬么,不是希望他死去么。
若是如此,这些又是何必。
“也没什么,只是想对你好一点。”洛荧将手盖在他因为输液而更加冰凉的手掌,尽量让声音平稳,却仍是有些许哽咽,“傅桓,我想让你过的好一些。哪怕,剩下的时间不很多,我也希望,尽可能让你舒服一些。”
傅桓愣了愣,无意识的说了句,“你不是说,希望我——”
他停下来,终于还是没能说的出口。
“什么?”她轻声问,见那人摇头,便不再追问,将果汁送到他唇边。
傅桓只喝了一小口便侧过头,停了一阵才道,“放到冰箱吧,我明天再喝。”
他此刻胃里难受的厉害,实在是咽不下东西。
“好。”洛荧丝毫没觉得自己一晚上折腾的功夫白搭,随手将果汁放到一旁,有些担心的问,“胃很难受么?”
傅桓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我记得你不喜欢我说抱歉,可我还是要向你道歉……以后再不会这样折腾你。”
洛荧笑起来,“你还是多折腾折腾我吧。不然,我只能眼看着你被折腾,实在太难过。”
傅桓愣住,他抬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试探着问了句,“洛荧,是不是,很爱我?”
洛荧也愣了一下,终于还是坦然的笑了,她点头,“是啊,很爱。”
受广电总局影片引进的影响,《The ends》在北美公映半年多之后才在内地上映。大陆宣传一开始,洛荧作为影片中唯一的中国演员,自然受到了媒体广泛关注。剧组也对此津津乐道。于是国内首映时,洛荧出资请了全剧组成员包场。
她和男主顾如轻的绯闻就是从这时候传出去的。
本来大家都好好的看电影,影片结束之后,众人鼓掌喝彩一番也就圆满结束了这项活动,谁知顾如轻捧了一大束玫瑰过来。他目光含笑,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却又偏偏什么过分的话都不说,让洛荧想要拒绝都没有机会。
于是她只能接过来,笑着和他拥抱,接受这份好意。
谁知转天就有媒体报道了这个消息,奥斯卡获奖演员和国内当红小生的恋情,俊男美女的组合,总让人乐此不疲。
由于事情不直接关涉SQ,集团公关的反应慢了一些,所以郑煜也是看了当天的新闻才得到这个消息,由于事后下架报道与事前不同,手续繁琐,业内影响广泛,他不敢自作主张,所以还是问了傅桓。
傅桓已经被秦越开恩得以出院,他的性子自然不会老实的回家休息,只要身体状况不是特别差,就会去公司上班。
“不需要。”傅桓回答的很淡漠,似乎根本不曾放在心上,“她愿意与谁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
“男女主角炒炒绯闻很正常,洛小姐未必真的对顾如轻有什么。”郑煜劝了一句。傅桓神情平淡,连回应都不曾。于是他叹口气,关门出去。
傅桓盯着文件看了一会儿才发觉有些读不下去,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蓝天白云,觉得思绪有些不受控制。
《山河引》的剧组是SQ一手选定的,目前还不在宣传期,而且傅恒也不会允许自家公关用洛荧炒绯闻。洛荧目前只身一人,没有团队,也不会做这样的事。那么就只剩下了顾如轻。顾如轻当年在韩国出道,运营他的公司也是韩国方面,炒绯闻这种事儿是他们擅长的。
傅桓只是不确定,顾如轻是真的逢场作戏,还是想要假戏真做。
而若是后者,他又有几分真心?
傅桓并不害怕洛荧爱上别人,他只是不希望,她在经历了与他这样失败的爱情之后,还要在别的人那里继续受苦。
当晚傅桓回家的时候,洛荧已经在公寓等他。
她穿了件宽松的家居服,手里拿着根擀面杖,站在客厅里蹦蹦跳跳的比划。
“你回来了?”见他进门,她扔下东西跑过来,挽住他手臂,“今天这么晚?”
“临时有一个会。”傅桓看上去很累,走到沙发坐下,看到被她扔在地上的擀面杖,“在做什么?”
“明天好长一段武打戏,还有特写镜头,我在家练练。”洛荧倒杯水给他,“吃过晚餐了?”
傅桓点头,握了握她的手。“继续吧。不用管我,我有些累,歇一会儿就去睡了。”
“练的差不多了。”洛荧在他身边坐下来,“工作很忙?”
“还好。”他合上眼睛,脸色不大好。
“不要太累。”洛荧叹口气。身体明明还没好,总是这样操劳怎么撑得住。
傅桓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里,睡着了一样。
“傅桓。”终于还是她沉不住气,轻声问,“你不问问我和如轻的事情?”
傅桓睁开眼睛,眸光平静,“不需要对我解释的,洛荧。”
“一点都不介意?”洛荧挑眉。
这种事都不在乎,要么是太大度,要么就是不在乎她。
傅桓看了她一阵,终是浅浅笑了,他摇头道,“也不是全不介意。”
他靠她近一些,将头倚在她肩膀,试着放松身体,洛荧也自然的伸手将他搂在怀里,顺着他的话问了句,“介意什么?”
“介意你电影的首映,请了全剧组,却没有叫上我。”
他并不想缺席她人生中任何一个环节,哪怕有的在她看来,并没有那么重要。
“想叫你啊,”洛荧想不到他介意这样的小事,有些莫名其妙,却也觉得甜蜜,温柔的哄着,“只是太晚了,怕你休息的不好。你想看的话我专门陪你看啊,或者我给你演现场版。”
傅桓没告诉她,电影在北美上映之后,他就让人送了拷贝版过来。她演的的确很好,只是角色太悲情,让他看的很难过,终究没能坚持着看完结尾。
此刻他只是在她怀里,闻着她发间清清淡淡的水果香味,轻声问了句,“怎么演?”
“傅先生想看,怎么都能演。”洛荧侧头吻他一下,然后坐远了一些,又扶他躺下来枕在自己膝盖,轻拥着他,随口说了段剧中的台词。
《The ends》里面她饰演一位特警,在自然灾害来临之际,协助主角带领美国人民寻求生路,在这个过程中,她奉命保护一位罹患绝症的天才科学家,两人相知相恋。最后科学家耗尽心血,找到能使人类活下来的方法,但他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影片后期的一个场景,是两人在荒凉的沙漠,昏暗的世界末日来临前的片刻宁静里,病重的爱人枕在她膝上,请求她代替他,完成他未尽的事业。
“No matter how the world will be, no matter how the days will go on, I`ll be there for you. Like you`ve been there for me.”
剧中就是这短短一句台词,让她被众人记住,也就是这台词背后蕴含的饱满情绪,感染了奥斯卡的评委。
此时她望着怀里人苍白的脸,轻声念出这一句,目光坚定,柔中带刚。她眼睛里甚至有了浅浅的泪,一如电影镜头的重现。
傅桓看着她,许久后喃喃道,” I know.”
影片中,科学家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也是他留给爱人的最后一句话。他们两个的爱情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那句“I love you.”
洛荧忽然就落了泪,清浅的一滴,顺着她脸庞留下,落在傅桓手背。
“洛荧。”傅桓抬手,冰凉的手掌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打破她的情绪。他无奈的笑着,轻抚她发丝,“以后好好选剧本,不要总挑这种男主会死的。”
洛荧吸了吸鼻子,认真的点头,“哦,我知道了。”
她也不知怎么回事,已经在影视剧里两次丧偶,而且每一次拍戏时脑子里都浮现出他的样子,才能酝酿出那样悲惨的情绪。
这么说来,他好像已经在自己脑子里死了两次。
之后这一晚上洛荧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情绪都不大对,贴在他身边半步都不离开,就连他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她都还是坐在床边的地毯,拉着他的手,安静看着。
“去睡吧。”傅桓想着要哄哄她,温和的摸了摸她脸颊,“明天去剧组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