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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 ...

  •   在安眠药的作用下,傅桓睡了一个完整的觉,只是支离破碎的那些梦境,终于还是不曾放过他。洛荧在旁边听着他昏睡中挣扎的呢喃,这才发现,当年那些事情带给他的影响,似乎远远深于她。哪怕时过境迁,哪怕背后捣乱的那些人现在可能已经不再威胁到他,可他还是记得当时那种彻骨的恐惧,以及对她真切的歉疚。
      洛荧一直紧握他的手,却也似乎不能给他任何力量。
      虽然一觉睡了很长时间,转日清醒,傅桓却依旧觉得浑身酸痛无力。他惯常有晨起头晕恶心的毛病,此时也是撑着身体坐起来,和往常一样等待这阵难受劲儿过去。
      可是在他刚坐起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扶住他,并且在他身后塞了一个靠枕,让他不至于倚在冰凉的床头。
      傅桓睁开眼睛,头晕使得视线有些模糊,但已经能看清,面前的姑娘穿了他的衬衫,宽宽大大的,长发随意的盘在脑后,她大概也刚起来不久,没有化妆,面容素净,就像他记忆中的样子。
      “早。”她朝他笑,轻松而温柔。
      傅桓动了动唇,情不自禁的回应,“早。”
      洛荧笑的更加开心,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吻一吻那个视线低垂的人。可她还是忍住了。
      她并不愿意吓到他,也不愿意让她突如其来的吻成为他不可负担的压力。
      于是她只是伸手,擦了擦他额角的汗,轻声道,“还难受么?”
      过了这一阵,傅桓已经觉得好些,因此摇头,“没事了。”
      “那起来吧。”她拉拉他的手,“昨晚就没有吃东西,胃里空着一定不舒服,我买了粥,正好当早餐。”
      洛荧边说着,边自己起身去了厨房。等她把粥热好,小菜摆在桌上,傅桓也已经换好衣服洗漱完毕。他在餐厅坐下来,和她一起吃早餐。
      “不休息一天么?”看见他穿戴整齐,洛荧问了句。
      “已经安排了会。”傅桓缓慢而优雅的喝面前的粥,他似乎想到什么,抬头看她,“今天需要区拍戏么?”
      洛荧点头,“下午有。”
      “是哪一场?”
      他似乎对昨天的事情心有余悸。
      洛荧笑起来,“是前面的内容,我被陷害,不得不流落江湖,被阁主救下来。”她隔着桌子握了握他冰凉的手,“放心,没有哭戏。”
      傅桓点点头,喝了小半碗粥之后就不再动,却依然坐在原处陪着她。
      洛荧也迅速的解决了自己的早餐,然后去客房收拾打算和他一起出门。
      换好衣服出来,傅桓已经在沙发上等,见她可以出门,他一边给隋平打电话,一边起身。
      下一刻忽然眼前一黑,头晕的厉害,傅桓抬手下意识的要找个支撑点,但周围没有等高的物体,于是他身体摇摇晃晃,终于还是倒下去。
      洛荧慌忙冲过去,却也只来得及拉他一下,傅桓的膝盖仍旧磕在面前茶几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傅桓。”她和他一起跌坐在沙发上,紧张的唤他。
      傅桓脸上没有一点颜色,他似乎在竭力调整呼吸,用了好久才能出声,“只是忽然头晕。”
      洛荧不太信,那人脸色实在难看。瞧见他的手不自觉的按向胸口,洛荧担心他是心脏不舒服,吓得抱住他身体,在他心口慢慢按揉。
      “洛荧,”这么坐了一会儿,傅桓轻声叫她,声音是勉强维持的平稳,“我觉得心脏很难受,让秦越来一下。”

      洛荧慌忙去拨电话,手一直在颤。傅桓不忍心,终于还是握住她的手,试着安慰,“刚才心口疼了一阵,现在已经好些。”
      若是已经好了,他才不会叫秦越过来。
      洛荧却没敢拆穿他,点点头,将身体靠近他,“秦越说很快就到,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傅桓却摇头,“和我说说话,不要让我睡着。”
      洛荧心里一抖,强作镇定,“好,好。我……我在美国一切都好,比我想的容易很多,黎姐一直在帮我,有什么好资源好剧集都想着我。我三年拍了很多戏,基本上都是女二之类的角色,没怎么跑龙套,也不知道黎姐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在美国也这么神通广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去看傅桓的脸色,只是觉得他的脸颊越来越苍白,掌心下的心跳也越来越不规律,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她的话,只是闭着眼睛,一直冒冷汗。
      她吓得早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胡乱的开口,“其实黎姐没有那么大本事的,是你,对不对?你一直在帮我,让黎姐去美国开公司,做经纪人,让她只带我一个。是你通过她给我资源,让我不需要那么辛苦,让我这个中国的小明星能在好莱坞立足,傅桓,一直都是你在帮我,是不是?”
      这不过是她心里深藏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此时心慌意乱,随口说出来,谁知那人居然睁开眼睛,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此刻竟浅浅的笑了笑,声音很虚弱,“不辛苦就好。”
      洛荧忽然有些哽咽。
      她从来不曾意识到,那个人的深情,竟是以如此方式隐秘而温暖的存在着。
      秦越来的很快,看到傅桓的样子他便皱起眉,迅速的检查他的心跳脉搏,然后从随身的医药箱里取出药水,一针直接注射进他心脏的位置。
      洛荧看的心惊肉跳。她出神的时候,秦越已经一把抱起傅桓冲出门去。
      救护车就在楼下,洛荧跟着上车,一路紧握着他的手。
      “跟他说话。”秦越和医护人员一边在他身上连各种管子和电线,一边催促洛荧,“跟他说话,别让他晕倒,明白么?”
      洛荧慌张的点头,絮絮叨叨的继续她在美国的生活。
      “后来那部戏让我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女配,我领奖的时候在台上哭了三分钟,大家都以为我太激动,也没人上来赶我。他们都不知道,我那时候哭,是因为特别想你。”
      “我记得曾经和你开玩笑,说我是会拿奥斯卡的人,寻常的颁奖典礼你不用出现,等我在奥斯卡舞台的时候,你来就好了。”洛荧吸了口气,“傅桓,当时站在台上我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要是你在,要是你能看着我领奖,我这辈子的演艺生涯,就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一直闭着眼睛的人眉睫颤了颤,他似乎很用力的想要睁开眼睛,但是却失败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可声音太低弱,洛荧无法听清。
      “他在。”秦越一边观察者心电图的数据,一边淡淡的接话,“他想告诉你,他在。”
      “什么?”洛荧睁大眼睛。
      “那段时间他心脏的问题很严重,病的十分厉害,可知道你被提名的消息,他还是执意飞过去。特意托人审批了航线,他每次飞行时间不能超过四个小时,私人飞机中途停了三次。就算这样,还是折腾的够呛。”
      洛荧觉得自己也心疼的厉害,该让秦越给她扎一针才对。“你……你也不拦着他?”
      “他那时候病成那种样子,谁知道会不会救不回来。要是死之前不能看你一眼,这种遗憾,谁担待的起。”秦越是个大夫,说起生死毫不眨眼。
      洛荧咬着嘴唇,不说话。
      躺着的人似乎缓过来一些,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洛荧,之后又无力的闭上,轻声指责秦越,“不要吓她,她就是个小姑娘。”
      “她是你的小姑娘,不是我的。”秦越毫不客气的和他对着干,“在我眼里,她也不过是个专门折腾病人的不懂事的病人家属。”
      傅桓微微皱了皱眉,声音虚弱,“胡说什么。”
      “可不就是折腾你,你当年伤成那样,她看都没来看一眼,还说走就走,美国一躲就是三年。她就不怕回来的时候,你连骨头都不剩。”秦越不知对洛荧积攒了多少怒气,说话一点不留情面。他拉起傅桓的手臂,退开衣袖,将手臂上灼烧的痕迹给洛荧看。
      “出事时是夏末秋初,最闷热的时候,内出血什么的就不提了,你知道他单单因为这烧伤受了多少苦么?就算你的母亲是因他而死,但他承受这么多还不够赎罪么?难道非要他下地狱才行?”
      洛荧当然不舍得。
      如果可以,她宁愿是她下地狱,来换他免于被这些病痛折磨。
      洛荧好像是第二次坐在急救室外等他。
      上一次是三四年之前,似乎是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她难以适应。
      “洛小姐别太担心。”隋平递给她一杯温水。他似乎是对一切轻车熟路习以为常,只是偶尔望向急诊室的目光中仍有些许痛惜。
      “这些年,这样的时候是不是很多啊。”洛荧捧着那杯水,看着水面不停颤动的波纹。是她的手在抖么?
      隋平看看她,低低道,“还好。”
      急救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傅桓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睡,秦越在与一位年长的医生低声交谈,洛荧便拉着傅桓的手一路送他到病房。
      “他没事了,过几个小时会醒。”秦越随后走进病房,声音温和了些。“刚才那些话是说给他听,他当时情况并不好,我为了刺激他保持清醒而已,并非真的在责备你,请不要介意。”
      洛荧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当年那样的事情,即便你恨他,我们也都能理解。说真的,洛荧,你能以现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我们已经很感激,也觉得你很了不起。”
      秦越的话并没有如他所愿给她带来力量,反而让洛荧意识到,她对待傅桓的态度似乎有些太过宽容,从反面来说,她实在不孝。
      “好像,我应该恨你,这样才正常,是么?”等到秦越离开,洛荧拉着傅桓冰凉的手,将脸颊贴在他手臂。“你所带给我的一切,我都可以宽恕体谅,可你带给我母亲的不幸,我要怎么才能知道,她是否恨你?”
      病房外,郑煜拿着刚刚的检测报告正要进门,可在听了里面的姑娘如此的喃喃自语后,他停下脚步,转而看了身后的秦越一眼。
      两人彼此相视,交换了眼睛里的惊讶、愤怒与无可奈何。

      洛荧陪了他一会儿就赶回去拍戏,所以傅桓下午醒来时,她并不在。
      秦越为他做了简单的检查,之后才和郑煜一起在床边坐下来,心事重重的看着他。
      “这么快就查出来了?”傅桓靠在床边,看起来十分虚弱疲惫。
      “她毕竟不是经常做这种事的人。”郑煜声音微低,“小桓,你心里有数,是么?”
      吃早餐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面前那碗粥里有浅浅的药的味道,但见洛荧吃的粥和自己并不完全相同,他还以为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药膳。吃过之后他便不舒服,这时已经很确定粥里有药物,只是不知道是好是坏。
      傅桓趁着洛荧换衣服的时候去吐了一次,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担心误用药物会有不良反应,就给秦越打了电话,当时他还没有太明显的症状,因此秦越也没有特别着急,说巡完病房去他公司找他。
      他于是坐在客厅等洛荧。然而片刻功夫心脏却已经开始难受,先是绞痛了一阵,但比寻常心绞痛发作的症状持续时间要断,程度也轻。直到他起身的时候,某一瞬间忽然感觉心脏停止跳动,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后来心脏便跳动的越来越不规律,逐渐迟缓,好像要跳不动了一般。
      “你体内检测到某种抑制心脏功能的药物,是治疗心动过速的强效药,剂量并不大,正常人误用可能只是难受一下,但是你的心脏功能本已有衰竭的征兆,这种剂量也足以致命。”秦越心有余悸,“还好你习惯性呕吐,体内残留的分量少了些,不然……”
      傅桓视线低垂,不曾说话。
      “事发之后,我让人去你的公寓查看,但什么也没有找到。”郑煜停了停,“但是我让人去了洛小姐家,在她的旅行箱夹层里找到了药瓶。”
      “这是美国处方药,国内并不容易买到。”秦越淡淡的加上一句。
      傅桓一直安静听着,脸上神色未变,只是久久的沉默不语。
      秦越和郑煜彼此相识,也是无可奈何。
      “小桓,打算怎么办?”郑煜终是按捺不住,轻声问了句。
      事情似乎很清楚了。洛荧忽然只身回国,随身带着美国才有的处方药,碰巧将家里唯一的钥匙落在傅桓车上,还拒绝了隋平给她送去的提议,不怕麻烦的亲自去取。她准备了两种不同的早餐,她在昏迷的傅桓病床前说的那些饱含深意的话。
      郑煜不愿以恶意去揣测那个小姑娘,可他也无法说服自己,在一个女人被害的失去了事业、名声甚至母亲之后,她真的不会怨恨。
      “没有什么打算。”傅桓声音平静。
      “……你以后,还要见她么?”郑煜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安排一下,将她送回美国。”
      毕竟是傅桓爱过的姑娘,做出这些也情有可原,所以郑煜并没有打算对洛荧怎么样,但也认为她这颗不定时炸弹不可能再留在傅桓身边。
      “只凭这些并不能确定是她在害我吧。”傅桓有些疲惫,微微皱眉,“就算真的是她,又怎么样呢。我欠她一条命,她随时可以拿去。”
      “小桓。”郑煜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握住他手,“你怎么能这样想,你这条命不是属于她的啊。你还有家人,还有SQ啊。”
      听到这里,傅桓神色第一次无法维持一贯的平静,他抬眸,目光中饱含了一丝痛苦和悲凉。“煜哥,我两岁被带到傅家,到现在三十年,没有一天是按我自己心意而活。即便傅家对我有再大的养育之恩,我为SQ做到这地步,还不能偿还么?”
      这三十年,他都是很听话的孩子,傅言夫妇安排什么,他就学什么、做什么、承受什么。
      即便是当初为了尹萝,也没有想过放下SQ一走了之。
      最近这些年就更是呕心沥血,说他为SQ付出了一切、舍弃了一切也并不过分。
      郑煜只是没有想到,会有那么一天,连SQ与傅家这份责任,都无法让他给他生存的信念和动力。
      他无话可说,觉得一颗心充满了茫然。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傅桓合上眼睛,事不关己般的放任与随意,“至于洛荧。难得有这么一次,她想要的东西,我正巧给得起。你们何不成全了我?”
      秦越只看着他,神色亦是医者专有的平静。他只当傅桓是受到了打击说胡话,根本没有听进去的意思。
      “秦越,我们要怎么办?”郑煜被吓得没了主心骨,一出门就拉着秦越商量。
      “看好洛荧,她再狠心也就是个小姑娘,防着她并不难。”秦越目光冷定,“只是怕她身后有没有什么其他人在给她出主意。万一她和那个尹萝勾搭到一起,可就遭了。”
      郑煜心惊肉跳。
      “唉,早知道,就不该让洛荧接近小桓。”
      “谁说不是,傅桓这人,大概是上辈子伤了太多姑娘,这辈子注定栽在女人手里啊。”

      洛荧今天要拍的是场打戏。美国养成的习惯,除非那种挑战人体极限的镜头,其他的洛荧不用替身。中国古装戏的打戏和美国大片来比根本不算事儿,洛荧也没放在心上,拍起来轻车熟路。
      顾如轻也算争气,没有因为昨天被她拒绝而影响水准,拍摄进程算是顺利。
      散场之后,顾如轻依旧坚持送她,洛荧没有时间和他纠缠,索性也就让她送自己去医院。路过昨天那家粥店,洛荧不知道那人能不能吃东西,但还是进去买了一份。
      “洛小姐对那位先生很上心啊。”顾如轻等在车里,颇为感叹,“真想不到,大明星也有如此贤惠的一面。”
      洛荧只是笑笑。她若真是够贤惠,怎么会让他吃外面买来的食物,应该亲手做给他才对啊。
      “既然来了,也让我上去探视一下吧,不然似乎不太礼貌。”顾如轻停了车,问道。
      他其实是好奇,能被这姑娘如此惦念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改天吧。”洛荧没敢让外人去打扰傅桓,“他今早急病入院,现在怕是还不方便见客。”
      顾如轻很懂礼数,见此情景没有坚持,道别离开。
      洛荧拎着东西上楼,病房里只有傅桓一个。他斜倚在床边,正望着窗外出神。
      “傅桓。”洛荧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在想什么呢?”
      傅桓抬头看她,神色有些许的复杂,但很快被掩饰干净,只道,“你来了啊。”
      洛荧点头,细细看他脸色,实在是很差,看上去一点精神都没有,也不知下午的时候是否又如早上一样难受。“好一些了么?”
      “嗯。拍戏还顺利么?”他稍微坐直了一些,声音有些虚弱。
      “挺顺利的。”洛荧抬手去擦他额上的汗,“今天基本都是打戏,台词少,难度不大。”
      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被维亚勒出的几道红痕,其中几处已经破了皮,渗出点血来。
      傅桓显然看到了,他拉住她的手,皱眉望着那些未经处理的伤痕,“怎么不涂药?”
      “这点小伤,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洛荧大概已经习惯。
      傅桓这才看到她手臂上有一些浅浅的印记,大概是以前受伤留下的痕迹。他有些心疼。她说自己在美国没有吃苦,黎素也一直来消息说为她安排得很好,可这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过的轻松。
      “你吃过晚餐了么?”洛荧没在意他的失神,收回手放下衣袖,“我给你带了粥,要不要喝一点?”
      傅桓闻言脸色白了白,他迟疑了一下,摇头,“我还不能吃东西。”
      洛荧微微皱眉,只点点头。
      “让护士帮你处理一下吧。”傅桓伸手按了铃。“不要落了疤,以后无法穿礼服。”
      “没事,粉底液一遮就下去了。”洛荧笑笑,声音温和,“别担心。”
      傅桓是重点看护对象,铃声一响,秦越就带着护士冲进来,看见洛荧坐在里面,秦越的脸瞬间一沉。他走上前,兀自把洛荧拉开,俯身问傅桓,“怎么了?没事吧?”
      “洛荧手臂上有伤,让护士处理一下。”傅桓看看秦越,朝他摇摇头,“我没事,你不要这样草木皆兵。”
      他话里警告的含义很浓,秦越不得不调整心情,让护士带洛荧出去。
      “这是她拿来的?”瞥到床头的粥,秦越眸光一冷,“她又想干什么?”
      傅桓没说话。
      “我让人做个药检,你休息吧。”秦越拎着饭盒出了病房。
      傅桓忽然觉得特别累。他合上眼睛,昏昏沉沉的,感觉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
      就这样似乎过了很久,秦越气冲冲的推门进来,惊醒了昏沉的人。
      “这女人疯了吗。”秦越咬牙切齿。
      傅桓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傅桓,看清楚吧,她不是你当初爱着的那个善良的小姑娘了。”秦越将报告单送到傅桓眼前,“她是一心想要你的命啊。”
      傅桓没有去看那张单子,也已经看不清楚,他脸色惨白,微低着头,沉默。
      “我已经报警了。”秦越按住他肩膀,“连着两天,她真是无药可救。”
      “不要胡闹。”傅桓终于出声,却是低声呵斥他,“只要我还活着,就谁也不能动她。”
      秦越咬着牙,默然反抗。
      “秦越。”傅桓再次开口,这一回却在同时按着胸口咳了几声,唇角有细细的血迹落下来。“你也想让我死么?”
      秦越对于傅桓向来没有办法。从小就是这样,无论他做的对或者不对,说的有道理或者没有,只要他坚持,秦越就会妥协。这一次也是如此。
      “行,这是你的性命,你不在乎,我着什么急?”
      洛荧包扎完回来就看见秦越夺门而出,险些撞上她。
      “秦大夫?”
      秦越看她一眼,目光冷冽,“洛小姐,你给他个痛快的吧。”
      洛荧莫名其妙,听到病房里传来咳嗽声,她也无意再与秦越纠缠,忙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那人伏在床边捂着胸口,断续的咳嗽。
      她跑过去扶起他,看见那人唇角和衣领处沾上的血迹,觉得心都停跳了一拍。但同时她也知道,身为医者,秦越不会弃傅桓于不顾。所以即便他此刻看上去凶险,但大概也不会真的有事。
      于是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稳稳的扶着他,等他缓过这阵咳嗽。果然,傅桓咳了一阵子就停下来,也没有再出血。洛荧用纸巾小心的擦干净他唇边和衣领上的血迹,然后扶他倚在靠枕,轻声问了句,“好一些了么?”
      傅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实在不确定,她想听到的,究竟是他好,还是不好。
      “还好么?”见他一直不回答,眼神片刻间又暗淡极了,整个人似乎都咳得没了力气,看起来单薄而憔悴,洛荧心又悬起来,情不自禁的俯下身抱抱他,“究竟是怎么了?我叫秦越来看看吧。”
      那姑娘眼睛里都是关切,掩饰不了的心疼。傅桓本就病的昏沉,此刻更是越来越想不明白,他只能闭上眼睛,既然想不出她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复,便索性实话实说。
      “不太好。”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听着虚弱而无力。从没听他承认过,洛荧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抬手要去按呼叫玲,却被那人轻轻拉住手臂。他挣扎着动了动身子,将头靠在她肩膀,额上的汗瞬间就浸湿了她的衣裳。
      他手掌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给她的肌肤,洛荧心疼的将自己的手盖上去,希望能稍稍温暖他。“还是心脏不舒服么?”她皱着眉,被他这样虚软无力的靠着拉着,便再不敢乱动,只能柔声询问。
      “嗯。”傅桓的呼吸也是轻飘飘的,胸前的起伏很微弱。他似乎花了好大力气才能开口说话,只说了几个字,却带来一阵喘息,“心脏很沉,没有力气。背痛。”
      洛荧知道心绞痛发作时回头反射区,整个胸腔和脊背也许都会跟着疼。她有些不知所措,手掌轻抚他背心。
      他很瘦,手伸过去只能感觉到坚硬的骨骼。洛荧忽然觉得很难过,她抱着他,不知怎么就问出了一句,“傅桓,是什么让你,还想要继续活着的?”
      时隔三年,她终于见到了他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样子。病痛折磨他至此,往事折磨他至此,若换了她是他,也许已经不想活着。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即便如此艰难,还在挣扎着,不忍放弃?
      傅桓微微侧头,隔着眼前若有若无的黑雾望向她,他已经耗尽了积攒的力气,所以不能开口告诉她,他其实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没有放弃,只是善始善终而已。
      出生的时候,他没有能力选择,而死亡的时候,似乎也不该是他来选择。
      “洛荧,”傅桓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却仍旧低的几乎不可闻,“恨我,是么?”
      洛荧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何问起这个,然而一句不恨却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似乎已经把答案说的十分清楚。傅桓很浅的笑了一下,他合上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已经不能发出声音。
      可洛荧及时的低头,看清了他的唇形。他大概在说,不要急。
      不要急什么呢?
      洛荧猜测他大概是想告诉她不要急,给他一些时间,他也许可以找到合适的方式与她相处。
      她心疼于他病痛中还纠结于此,慌忙的低头,忍不住轻轻的问他脸颊,温柔的说了句,“好,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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