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剑气长》夏至哲

7、月光下的夜郎 被那一剑杀

　　天色已暗，凌烟城内一客栈，小小客栈早已人满为患。皇甫东阳和明楼独占一桌，有想前去拼桌的，看到两人那一桌子菜只得作罢，同时不免腹诽道:“两个人而已，哪吃得下这许多吃食，暴殄天物。”
　　皇甫东阳一边喝酒一边无奈笑笑，他也不想啊，如果不是这桌子装不下，明楼这家伙非得把这店里所有的菜都点一遍不可，皇甫东阳表示抗议，明楼就让他还送出去的剑谱。两人均是细嚼慢咽，边吃菜，边喝酒。
　　龙血藤即将现世，江湖又将掀起一阵血雨腥风，龙血藤能够提升自身修行速度，并且作为兵器如有神助，所以莫说这凌烟城，估计凡是前往十万大山的客栈都会趁此机会大捞一笔。
　　两人喝着酒，听着周围来自四面八方江湖人的谈论，旁边一桌一提斧魁梧汉子道：“这次龙血藤现世，观音宗和神月宗这两大练气宗一定会派人争夺，包括三大派，其他人去凑这个热闹，估计只是白送死的分。”同桌三个年轻人也跟着附和。
　　另一桌一灰衣老者神采奕奕否决到：“不一定，这几大宗派互相厮杀起来，其他人未必不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再说这江湖上说不准就会出现那种隐姓埋名的大宗师。”灰衣老者同桌而坐的还有一男一女，男子风郎俊毅，女子婉约动人。
　　魁梧汉子一听有人公然否决自己的意见，又见此桌有一美貌女子，提斧便来问女子芳名，那俊逸男子只一脚就将汉子踹出门外，不屑地看了一眼门外:“登徒子”。说罢就想追出去，那灰衣老者面带笑意道：“玉京，好了。”那叫玉京的男子才又悻悻然坐回座位。
　　另外一边，他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娘的，今天到底是谁抱得吴家镖局那美人归了，老子一觉醒来人都不见了,不会是宋西风那个畜生吧。”
　　旁边人哈哈大笑调侃道：“孟琼呀孟琼，你还好意思说一觉醒来，你那是被拍晕了吧，听说呀是一位白衣俊公子哥打败了那宋西风，不过不知为何那吴家小姐没有看上那俊公子哥，打发他走人了”
　　孟琼不满的大大咧咧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说睡了一觉就是睡了一觉，不过我跟那俊公子哥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都没被那美人瞧上眼”说完自己哈哈大笑，拿起坛子灌了几大口酒 。
　　皇甫东阳无奈的摇摇头，明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跟那吴姓女子说了什么。”
　　皇甫东阳调侃地说：“你真想知道？”
　　明楼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皇甫东阳也放下筷子，将凳子向后彻了彻认真地说：“我呀认真地跟她说，我要辜负小姐的厚爱了，我不可能在这里停下，我还要继续行走江湖，何况我已经有媳妇了，你看就在那”。
　　皇甫东阳刚一说完，整个客栈里杀气四溢，那灰衣老头猛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两人那里，皇甫东阳嘿嘿一笑，早就做好了逃跑准备，拎起桌上的酒壶，倐的一下没了踪影，明楼一掌击碎身前的桌子，也急追而去，两人皆以轻功在屋顶急掠而走，没有屋顶就在树顶向山上疾驰，皇甫东阳一面疾走一面为自己解释道：“聋子你别生气啊，我那也是迫不得已嘛”。明楼只是微有怒容道：“你就准备受死吧。”
　　大山之上，一袭白影一袭清影，急速前冲，山中樵夫也只能看见一个影子飘然而过，微风习习，大袖揽风，好不逍遥。终于在山顶皇甫东阳还是被明楼追上，一顿收拾，皇甫东阳只说了一句“打人不打脸”。
　　皇甫东阳和明楼坐在山顶柔软的草坪上望着星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那坛皇甫东阳逃跑时拎走的竹叶青，皇甫东阳笑了笑道：“聋子，别看你把我揍得这么惨，可是我还是很高兴啊！”说完猛喝了一口酒递给明楼，明楼接过猛灌了几口说：“东阳，我也很高兴啊，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开怀过了，是啊，很久，大概十几年了吧”。明楼又继续喝了几口，眼神哀伤：“我从记事起，就发现我的身边只有一个冰冷的宫殿，一个冰冷的姑姑，和一群冰冷的仆人，我很小开始姑姑就开始让我练功，没达到她的要求她就会打我还不给我饭吃，在我十一岁那年，有一次我又没有完成她的要求，她就罚我蹲马步两个小时并且不准吃饭，就当我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偷偷地捂着胸口跑到我面前，他从衣服里掏出两个馒头，还是热的，我不敢吃，他说没事的，他是看到姑姑出去才偷跑过来的，我接过馒头狼吞虎咽，他看到我的吃相就笑了，啊东阳你不知道，他的笑是多么温暖，我觉得自己像是在黑暗中看见了太阳。”
　　明楼有些哽咽，提起酒坛又喝了几大口，继续说：“我看着他的笑容呆住了，他看到我这样更是笑得开心，我竟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跟他笑得一样开心，我以前没看过这个小男孩，他说他是前几天被姑姑买上山的，我问他的名字，他说叫夜郎，我就像发现了一个宝贝，我告诉他平时不要跟我笑，要装作跟我很冷淡，从那天起姑姑每天布置的任务我都完成的很好，因为晚上一有机会我们就会偷跑到宫殿后面的竹林玩，他教我斗蛐蛐，我教他练武，他练得很认真，他说等我们两个变成高手就逃离这个地方，去江湖上闯荡闯荡，等我们闯荡够了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每天植兰品酒，他说江湖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还跟我讲了很多江湖趣事，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也一直天真的认为我能保护他，一直这样偷偷地快乐下去，直到我们变成高手。”明楼那薄薄的嘴唇有些颤抖，嗓音有些哽咽，抱起酒坛子喝了一阵，喝的太猛酒从嘴角滑落沾湿了胸前一片青衫。明楼继续颤抖着说：“一年以后，一天夜晚，那天晚上月亮又亮又圆，姑姑说可以换一种练功方式了，她说她会带我去杀人，这种方式我的修为会提升的更快，我心里想着只要能快点让我变成高手，无论什么手段都可以，我会毫不留情的杀掉姑姑让我杀的人，然后... ...”
　　明楼哽咽着，抱起酒坛子猛灌几口：“然后，姑姑就把我带去了那片竹林，夜郎站在那里，我看着月光下的夜郎，他眼神温柔一点也没有畏惧的神色，可是我害怕呀，我怕的要死，我哀求姑姑，以后再也不会偷偷跟夜郎见面，我会好好练武功，她让我杀谁我就杀谁，可是姑姑就是站在那里，像个冰山，她只是丢下了一把剑，我给姑姑下跪，我哭着哀求她，姑姑只是说，你不能被感情牵绊，友情也好爱情也好，都是假的，都只会毁了你，杀了他。我彻底绝望了，我不再求姑姑，我拿起剑，走到夜郎身边，跟他说来世我们再做好兄弟，我想自我了断，可是姑姑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她一掌便将我打成重伤，还说了句没有的东西，夜郎神色紧张的跑到我面前，问我要不要紧，我只是一直流泪，根本说不出话，夜郎对我笑了，眼神还是那么温柔，他拿起剑对我说，有你这个好兄弟我很自豪，你要成为一个高手，然后变得很快乐。他就那样... ...那样笑着，拿剑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
　　皇甫东阳内心悲痛看向明楼，明楼抱着酒坛双目赤红，早已泪流满面，皇甫东阳坐近明楼伸出一只手搂在他的肩上郑重道：“放心，我答应你，我这个兄弟不会死”。
　　明楼流着眼泪却笑了起来，那笑是那么温柔。他猛灌几口酒，放下酒坛，伸手一招折来一根树枝飞跃而起武起了剑，山顶威风吹拂，明楼青衫阔袖，眼神迷离，一招一式懒散风流。皇甫东阳看着这青衫谪仙人，喝了几大口酒，笑着向武剑的明楼大喊道：“聋子，你可真好看！”
　　明楼没理会皇甫东阳只是尽情地武着，等他武累了，便丢下树枝，走到一棵树跟下，那里有一株兰草，明楼并拢中指和食指贴近兰草，那株兰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抽出花苞然后绽放，明楼蹲身摘下兰花走到皇甫东阳身边递给他，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昏睡过去。皇甫东阳闻了闻手中的兰花，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明楼身上，俯身观察着明楼。此刻的明楼没了往日的清冷，眼角还带着泪痕就像个安心睡着的孩子。明楼眉眼秀气，嘴唇略薄，脸部棱角并不分明，皮肤白皙如温玉，皇甫东阳想，如果明楼穿上女装肯定是英姿飒爽的巾帼。皇甫东阳抬起手擦掉明楼眼角的泪痕，他触摸到明楼的肌肤是温凉的，他鬼使神差般的手指慢慢在明楼的脸上滑下，在那淡粉色唇瓣上轻轻抚摸，当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躁动，倐地收回手，轻轻叹息道：“明楼，你要是个女子我肯定娶你做媳妇”。
　　明楼静静地睡着，皇甫东阳在一边轻轻练剑，他心里告诉自己，我也必须是个高手才行啊，那种能保护聋子的高手，那朵兰花在微风中轻轻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