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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落前传之何处金屋可藏娇 千金纵买相 ...

  •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恨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迷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楼,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辛弃疾《摸鱼儿》
      很久以前的夜,昏暗的烛光照得我眼睛发涩,还是佟妃的姑姑抱着我和还是三阿哥的他,讲陈阿娇和刘彻的故事。那一天,他匐在我的耳边,对我说,“若得表姐做妇,当效仿汉武帝作金屋藏之。”
      我点着他光洁的额头说,“恩,我要八台大轿,我要凤冠霞披,我要独一无二,你给我记好了。”
      那真的是很久远的事了。可我依然记得他那幼稚的口吻和认真的语气。可是皇上,你知道吗?那夜皇后姑姑的故事并没有讲完,她讲了他们的青梅竹马,他们的恩爱缠绵,却没有讲阿娇饮恨长门的结局。
      很多人一出生就已经被预示了未来,皇后姑姑总是说,“我们兰儿呀,是为玄烨而生的女子。”为他而生,为他而死,兴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十二岁那年,皇后姑姑殡天。他靠在我怀里,泪,湿了我的衣襟。这就是身为帝王的悲哀,即使伤心至极,即使痛彻心扉也要躲在黑暗里,你的一切情感都是见不得光的,因为你的天下不需要,你的臣子不需要,你的子民也不需要。
      “陛下,你还有我。”我吻着他的额头,“你还有我。”
      “兰姐姐,现在只有朕一个人了。”他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我被他抓得生疼,“朕会做一个好皇帝,一个不逊于秦皇,汉武,不逊于唐宗宋祖的好皇帝。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爱新觉罗•玄烨是谁都代替不了的。”
      原来,他早就从那场梦里醒了。是我还在做梦,是我还在苦苦追寻着他的脚步。难道我还要叫已经醒了的他再回去陪我做那场梦吗?原来,当年幼的他穿上那领至高无上的明黄色龙袍,便注定了他的后来是万丈荣光,是君临天下,是雄浑巍峨的宫殿,是广袤无垠的山河,是朗朗乾坤、冉冉红日下的万千子民。却独独再也没有了那句“若得表姐做妇,当效仿汉武帝作金屋藏之。”了吧。
      十四岁那年,他大婚。他的皇后是四大辅臣之首,索尼的孙女,赫舍里•芳儿,一个最适合做他皇后的女人,一个太皇太后权衡再三的女人。
      十五岁那年,选秀进宫。离别之夜,太太为我梳着头,她苍老的脸落在这铜镜里,“兰儿呀,那皇宫本就是这天底下最肮脏的地方。当初把我的女儿送了去,如今还要把我的孙女送去,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命呀,万般便是命,半点不由人。记住太太的话,要保全自己,要千方百计保全自己。”
      睡在床上,我吟着辛弃疾的《摸鱼儿》,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泪,一不小心翻涌了出来。
      陈阿娇,这个被金屋所藏的女人,她不如卫子夫,集十年盛宠于一身;不如李夫人,有《佳人曲》传唱后世,她除了一首《长门赋》,除了一个善妒的骂名,又给后世留下了什么了?而我又能给后世留下些什么呢?
      进宫后的第三十个夜晚,包裹着猩红色的丝被的我被两个太监抬进了他的寝宫。我躺在龙床上,看着明黄色的帐子,被子里是□□的身躯。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凤冠霞披更不会是独一无二。
      ……
      是疼吗?以后还会比这个时候更疼吗?所有的恐惧都褪去了,他翻身睡去。我手里握着激情中从他发辨上扯下的明黄色的穗子,悄然说,“皇上,昨日譬如昨日死,我不是陈阿娇,我不会到死都在苦苦追寻一个得不到的人了。
      康熙二十年,女儿夭折后,我被册封为皇贵妃。这是您的补偿吗?六宫之上,母仪天下,离我只有一步之遥了。您害怕了,怕外戚,怕佟家架空了这个皇朝,可您的皇额娘,我的姑姑也是佟家的人,我们和你之间,心已经远了。
      您把四皇子给了我。我看着这个三岁的孩子,我抱起他,“禛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我佟佳•古兰丹就是你的额娘。我的儿子,注定要是个与众不同的皇子,你听明白了吗?”
      我逗弄着这个还是,他把小脸埋近我的脖颈里,香香的,多纯洁的孩子呀。我的小禛哥,我真的能把你当亲生的一般来爱吗?
      康熙二十八年
      天色晦暗,乌云低垂,应该是要下雪了吧。
      “贵妃娘娘,这点心好好吃。”小女孩笑得很甜,小巧的酒窝浅浅下陷。这个女孩是步军统领事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我摸了摸她的小脸,“喜欢吗?喜欢就多吃点。”
      如果我的孩子没有夭折的话,也和她一样,会是个美人胚子吧。我用帕子抹去了她嘴角的屑,“慢点吃。”
      “儿臣,给额娘请安。”
      “四阿哥,起来吧。把手净一下,一起来吃点心。”胤禛已经十一岁了,他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好儿子,我的好儿子。
      “杨歌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杨歌福了个身。
      “这是步军统领事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乌拉那拉•杨歌。”我示意杨歌坐下。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挑花扇影风。”胤禛轻轻吟道。
      杨歌把微红的小脸埋了下去。费扬古虽谈不上权倾朝野,但也是个可以成大事的人。
      “四阿哥喜欢吗?”我问道,呵呵,为什么不喜欢呢?这个举止端庄,知书答礼的女孩没有野心,没有脾气,没有自我,如果牵线木偶一般,这才是他要得起的嫡福晋呀。
      一阵哭声传了近来。“娘娘,奴婢在园子里捡到了个女娃,也不知是哪个进宫做客的女眷的孩子,问了半天只是哭。”明月领进来一个孩子。
      我看着那个孩子,三,四岁的样子,穿着水红色的小袄,一双小手,冻得通红,脸上更是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应该冻得够呛吧。“明月,去给她擦把脸。”
      擦干净后竟是个粉嫩嫩的小女娃,怯怯地看着我,如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已止住了泪水。
      我的手颤了一下,在这个深宫里竟还能看见这么清澈的眼睛。“你是谁家的孩子?”京城王府里的小格格我多半都见过,她肯定不是。
      她还是看着我,两只红彤彤的小手,握成了拳。
      “额娘,她不会是哑巴吧?”胤禛走到了我身边,俯下身讪讪地说。
      “你才是哑巴。”女娃撅起小嘴嘟囔着。
      我笑了。胤禛点了点她的头,“你不是哑巴就是笨蛋,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
      女娃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胤禛吃痛的抽出了手指。“叫你欺负我。”
      “你这会儿倒是伶俐。”胤禛瞪着她,杨歌把他手指放在嘴边呼着气。我满意的看着,我喜欢识大体的女孩。
      “你叫什么?”我双手合拢把她的小手包在里面。
      “我叫成格儿。”她的小手不再挣扎,很安心的放在我的手里。成格儿,我默念着这个名字。手不自觉的握紧,多少次午夜梦回,皇上的呓语和那一声声叹息,成格儿?这个名字和我记忆里的那个影象重合在了一起,翩翩公子,白衣胜雪。公子?
      “痛。”她又开始挣扎了,小小的身子扭动起来,“你快放开我。”
      “你到底是谁家没规矩的孩子?成格儿是你叫的吗?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里有太子的名讳?这是忌讳。”胤禛不耐烦的把她的身子摆正,“别扭来扭去的了。”
      女娃的泪水已经又一度充满了眼眶,等待决堤,“我要回家,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泪珠,终于流了下来,打湿了她的睫毛,打湿了胤禛的衣衫,一颗一颗,原来泪水,真的可以如同断线的珍珠,圆润,光洁,晶莹。
      胤禛慌乱地用衣袖抹着她的眼泪,“你别哭了,你是水做的吗?”也许在很多年后,我们的四阿哥才会意识到,成格儿在很久以前就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滴泪。
      “娘娘,惠妃娘娘那儿的奴才全在御花园里找人,说是明珠大人府里的小主子丢了。”明月看着女娃,“娘娘,是她吗?”
      “明珠是你玛父?”我问道。
      她点了点头。
      “纳兰性德是你阿玛?”
      她又点了点头。
      “四阿哥把她送回到惠妃那去吧。”我心里有了底,“小丫头,宫里路难走,不要再走丢了。”
      。。。。。。
      七个月后,我躺在床上,这就是我的尽头了吧?一直觉得累,心累了,总算可以歇一歇了,可以永远的歇一歇了。幔帐外是手足无措的太医。
      “皇上,皇贵妃怕是,怕是熬不过这两天了。”李太医跪了下来。
      “兰儿。”皇上握住了我的手。
      “皇上,您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那时候姑妈把我带进宫。我从没有看过那么好看的地方,我说,我想一直在这里住下去。”我笑了,“没想到一句儿时的戏言,竟成了真。一直住下去。”住到死。
      “兰儿。”他的脸离我那么近,“兰儿,你还说过一句话,你要像皇额娘一样,朕答应你,朕答应你。”
      太迟了,皇后不过是个称谓,得到了又如何。和姑姑一样?呵呵,姑姑和董鄂妃,和静妃争了一辈子,可是她们又有谁活过了三十岁呢?
      “皇额娘。”胤禛喂我喝着参汤,很小心。
      这个孩子,是我的缘还是我的孽呢?他敬我,爱我,可是我却看不透他。孩子,我可以待你好,可以在你生病时衣不解带的照顾你,我可以疼你,可我真的爱你吗?还是你只是我在宫闱里制造出的又一个和我一般失了灵魂的人。
      “禛哥。”这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他了,“禛哥,没有了额娘,你也要好好活下去。记住,,你是个要成大事的人,这个地方是天底下最肮脏的地方,要学会保全自己,不想被人踩,你就要站在最高处,你明白了吗?”
      ……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我在拿自己做赌注,我和赫舍里又有什么不同呢?她为自己的儿子求来了一座江山,我要为他的儿子求一个因果轮回。“臣妾要为四阿哥求一个人。”
      “是布扬古的女儿吗?”
      “不是。”我摇了摇头,“是明珠的孙女,成格儿。她虽说是明珠长子纳兰性德与继室所出,可是明珠官居内阁之首,也不枉亏待了四阿哥。”
      我看出了他的犹豫,这样的结果不好吗?不能许那个人的,他替你完成,这样不好吗?
      “兰儿,如果有来生,寻个值得的人吧。”
      我奋力的睁大眼睛,不是说,只要睁大了眼睛,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吗?
      “哀家答应你。”是太皇太后苍老的声音。
      我可以瞑目了吗?这一生还有什么是值得我可以留恋的吗?您给了皇后的地位,可您知道吗?这个位置固然是最尊贵的,却不会是最珍贵的。姑姑给了我一个丈夫,却不能给我他的爱。您给了我一个儿子,却不是我不是我的血肉。快接近死亡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呢?是一双眼睛,一双清澈的眼睛,一双可以看透这个冰冷宫闱的眼睛。可是,我把她扯进了这个爱新觉罗家族之中,她是幸还是不幸呢?一入宫门深似海,最无情是帝王家。
      灵魂还是离开了我的□□,我看了一身重孝的胤禛,我多想抹去他的眼泪,抬起手,又无力的放下,我以后不属于这个尘世了。一口金棺葬着我的□□,金屋藏娇?金屋藏了她,金棺埋了我。
      “额娘,我等你好久了呢?”
      我听到了孩子的声音,很清脆,很悦耳。
      “好宝宝,额娘来了,额娘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错·落前传之何处金屋可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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