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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落前传之流年 有生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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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最爱的是谁?丈夫?情人?儿子?还是大清?幸运的是,他们都曾经爱我;不幸的是,我却不能只爱他们中的一个。”
《孝庄秘史》
苏茉儿缓缓为我盘着绾,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张已经风烛残年的脸。他们都走了,只有我在,我还在。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在科尔沁无边的草原上,我是那么的快乐,那恐怕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平凡的人,因为我是成吉思汗的后代,我身体里流有蒙古最高贵的血统。一天,有个喇嘛告诉我,我是个要母仪天下的人。母仪天下?六宫之上?我告诉自己,我要嫁给天下最强的男人,我要用我的才智辅佐那个男人雄霸天下。
直到有一天,在我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叫多尔衮的男人。他果敢,他英伟,他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猎人。可是他的眼里没有我。他看着姐姐的背影问我,“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么清澈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的眼睛里也只有她?你悄悄地默念着“玉儿”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在这个草原上,除了她哈日珠拉,还有我布木布泰,这个草原上的大玉儿。
姐姐说,她要嫁的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巴图鲁。可是,姐姐,你知道吗?那也只是莽夫之勇。我要嫁就嫁那个可以驾驭巴图鲁的男人。姐姐,为什么,他们都喜欢你呢?父汗是,哥哥是,就连多尔衮也是。他们喜欢你什么呢?你有我美丽吗?你有聪慧吗?他们是喜欢你那近乎愚蠢的善良与天真吗?
姐姐,在这个乱世,“成则王,败则寇”是永远不变的真理。
后来,她嫁去嚓哈尔。其实该嫁去的是我,可是我怎么会嫁给一个莽夫呢?那个晚上,我跪在地上求她。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个晚上草原地面冰冷的温度,就如同我的心一样。我告诉自己,这是我,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你,哈日珠拉下跪。
“姐姐,我只求你这一次,我不想嫁去嚓哈尔。”
我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然后深深地磕了个头。
她眼里的挣扎和慌张,都在告诉我,她动摇了。我只是楚楚可怜的注视着她。
当看见了她脸上缓缓滴落的泪水。我知道,我成功了。
她要嫁了。走时,她穿着红衣对我说,“大玉儿,姐姐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个了。”
她就这样走了,我以为,我和她就样结束了。我们两清了,哈日珠拉,这十二年,有谁真正在意过我呢?因为有你,我的姐姐,我再也不会生活在你的影子里。
哈日珠拉,科尔沁的美玉,从今以后,这里的玉儿,只有我一个人。多尔衮的眼里,也只会有我一个人。
天命十年,我隔着红红的盖头,嫁给了皇太极。是我哭着求着父汗把我嫁去的,我就是要嫁给他。他是我的姑父又何妨,我只知道他是个盖世英雄,他就是那个可以让天下都匍匐在他脚下的男人,那个我要的男人。
我是他的新娘,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他能给我梦,给我荣耀,而多尔衮只能给我爱。对不起,多尔衮,我只能选择强者。
我在他身边生活了八年,我为他生育了三个女儿。我用我的灵魂,用我的所有去崇拜他,去仰慕他,去爱他。他已经是大金国汗了,我的梦越来越近了。
我知道在他的心里有个人,一个叫布喜雅玛拉的女人,她是女真第一美女,他的表姐,那个被他父汗囚禁了大半生的女人。
他的大哥褚英因她而万劫不复,他的二哥代善因她失去了逐鹿王位的资格。可那又怎么样?她已经死了,我还怕一个死人吗?
再一次见到姐姐,是在天聪七年,哥哥带她来盛京省亲。她的丈夫待她并不好,经常虐打她。在那里的十年,已耗尽了她的所有,她的青春,她的精力,就如同枯槁,神情空洞,表情麻木,只是她的眼睛依旧清澈。为什么呢?我问自己,那样的生活,为什么她的眼睛还能如此清澈。
我害怕了,就算她现在是跪在我的脚下,喊我,玉侧妃。
她就像是我的梦魔,皇太极竟然要迎娶她,娶一个残花败柳?
皇太极几乎把所有都给了她,他的宠,他的情,他的爱。他封她宸妃。宸者皇帝也,皇帝的妻子?
我嫉妒她,为什么,她可以轻易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一切,这些本该都是属于我的,我恨得抓狂。这么多年,我到底算什么呢?皇太极,你爱的不是布喜雅玛拉吗?为什么你就这么爱上了她?
她生下了八阿哥,皇太极竟立了那个婴孩为皇嗣。
兴许是她的命吧,八阿哥夭折了,她一病不起。
她终于死了,那一夜,我听到了关雎宫里皇太极的哀号,我看见了站在磅礴大雨里的多尔衮。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我活着,我还活着。
我还有我的九阿哥,我还有希望。
望着英雄迟暮的皇太极,他问我,玉儿,你们如此的相似,你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没有她那么清澈的眼睛?
为什么我不是她?为什么我不是她?
他也走了。我终于明白,他们之间,我始终只是个影子,只是个第三者,他是她的,她是他的。
他们走了,我的故事还要继续。我终究是成了母仪天下的圣母皇太后。
我问自己,什么又是我的呢?
当他站在庙堂之上的时候,他已是权倾朝野,威摄一方的摄政王了。
我的爱人,成了我最大的敌人。终于到了短兵相见的时候,不是你的穷途便是我的末路。
北京城的郊外,我和他共乘一骑,就像当年在草原上一般。只是我们都回不到最初了。
“放手吧。”我说。
“我是差一步了。”他说。
“不要怪我。”我说。
“放弃一切跟我走。”他说。
“我们都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到头来他还是满盘皆输。
清史上说,他死在了围场了。野史里说,他死在了我的阴谋了。
多尔衮,我最勇敢的猎人。如果还有来生,站在敖包边等我好吗?不要再放开你的手,不要回头再多看哈日珠拉一眼,好吗?如果还有来生,你再也不要□□新觉罗家的男人,而我依旧做你的玉儿,等你与我相遇,好吗?
他死的时候,我没有哭。我从梦中惊醒,我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眼泪了呢?我的眼泪呢?我连他的骨灰也没保住,搓骨扬灰,我的儿子就那么恨他嘛,告诉我,谁来告诉我。
我还有我的福临。到头来,他也成了我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这一世,我有太多的不敢做,可是我不敢做的,我的儿子全做了,为了一个董鄂妃,他与祖宗家法叫嚣、抢夺兄弟的女人,甚至连他的先辈用鲜血、他的母亲放弃一切,用一生来守护的江山他都不要了。留下了孤儿,寡母和根基不稳的江山,随那个女人去了。我亲手烧掉了他的遗诏,传位于康亲王杰书。你还是不知道我为了这片江山付出了多少。
福临,你怎么和你的阿玛和你皇叔父一样呢?
我连夜把索尼召进宫,“传先皇遗诏。”整个紫禁城都是肃穆的白。
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十八年于兹矣。自亲政以来,纪纲法度、用人行政,不能仰法太祖、太宗谟烈,因循悠乎,苟安目前,且渐习汉俗,于淳朴旧制日有更张,以致国治未臻,民生未遂,是朕之罪一也。
朕自弱龄即遇皇考太宗皇帝上宾,教训抚养,惟圣母皇太后慈育是依,大恩罔极,高厚莫酬,惟朝夕趋承,冀尽孝养,今不幸子道不终,诚悃未遂,是朕之罪一也。
皇考宾天时,朕止六岁,不能衰经行三年丧,终天抱恨,帷事奉皇太后,顺志承颜,且冀万年之后,庶尽子职,少抒前憾,今永违膝下,反上廑圣母哀痛,是朕之罪一也。
宗皇诸王贝勒等,皆系太祖、太宗子孙,为国藩翰,理应优遇,以示展亲。朕于诸王贝勒等,晋接既正东,恩惠复鲜,以致情谊睽隔,友爱之道未周,是朕之罪一也。
满洲诸臣,或历世竭忠,或累年效力,宣加倚托,尽厥猷为,朕不能信任,有才莫展。且明季失国,多由偏用文臣,朕不以为戒,反委任汉官,即部院印信,间亦令汉官掌管,以致满臣无心任事,精力懈弛,是朕之罪一也。
朕夙性好高,不能虚己延纳,于用人之际,务求其德于己相侔,未能随材器使,以致每叹乏人。若舍短录长,则人有微技,亦获见用,岂遂至于举世无材,是朕之罪一也。
设官分职,惟德是用,进退黜陟不可忽视,朕于廷臣中,有明知其不肖,刀不即行罢斥,仍复优容姑息,如刘正宗者,偏私躁忌,朕已洞悉于心,乃容其久任政地,诚可谓见贤而不能举,见不肖而不能退,是朕之罪一也。
国用浩繁,兵饷不足,然金花钱粮,尽给宫中之费,未常节省发施,及度支告匮,每令会议,即诸王大臣会议,岂能别有奇策,只得议及裁减俸禄,以赡军需,厚己薄人,益上损下,是朕之罪一也。
经营殿宇,造作器具,务极精工,求为前代后人所不及,无益之地,糜费甚多,乃不自省察,罔体民艰,是朕之罪一也。
端敬皇后于皇太后克尽孝道,辅佐朕躬,内政聿修,朕仰奉慈纶,追念贤淑,丧祭典礼概从优厚,然不能以礼止情,诸事太过,岂滥不经,是朕之罪一也。
朕性闲静,常图安逸,燕处深宫,御朝绝少,以致与廷臣接见稀疏,上下情谊否塞,是朕之罪一也。
人之们事,孰能无过,在朕日御万几,自然多有违错,惟肯听言纳谏,则有过必知。朕每自恃聪明,不能听言纳谏。古云,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朕于斯言,大相违背,以致臣士缄然,不肯进言,是朕之罪一也。
朕既知过,每自尅责生悔,乃徒尚虚文,未能者改,以致过端日积,愆戾逾多,是朕之罪一也。
太祖、太宗创垂基业,所关至重,元良储嗣,不可久虚,朕子玄烨,佟氏妃所生也,年八岁,岐嶷颖慧,克承宗祧,兹立为皇太子,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即皇帝位。特命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臣,伊等皆勋旧重臣,朕以腹心寄托,其勉天忠尽,保翊冲主,佐理政务,而告中外,咸使闻知。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日。
幸而,我还有玄烨。好孩子,不要再让皇阿奶伤心。
他真的很出色,比他的阿玛,比他的玛父还出色,大清的江山在他的稳重经营下必将立于世界之颠。
玄烨,我知道你的心已经随那个人死了。“人没有手足还是可以残缺的活着,可是要是没有了心呢?”孽缘呀,孽缘呀,你们两个是无法在这个世俗善终的。没有了心怎么活呢?
玄烨,忘了那个人,忘了他。
那就不要有心了吧,最寂寞是帝王心,只有高处不胜寒的孤绝。
康熙二十八年,佟皇后去了,她为四阿哥讨了个妻子,你犹豫了。我知道你不想,让这个孩子也搅进了这个深不可测的宫闱之中。可是,当我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我知道这是命,是命呀。她的眼睛勾起了我最遥远的记忆。
四阿哥,好好待她吧。
就在那一年,明珠被贬。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四阿哥,“老祖宗,我要做个与众不同的皇子。”我笑了,我喜欢这个孩子,因为他像我。
如今,我也要走了。我把那串跟了我一生的佛珠给了四阿哥。
“嗯,好孩子,去完成你的梦吧,哪怕是万劫不复。”